这念头,只是电光石火般在脑中一闪,脚下粼粼水光,已向她飞近上来,韩襄铃慌忙一吐一纳,迅速地换了一口真气,双足虚空一绞,下堕的身子微微一顿,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顿之际,她玉臂一扬一送,低喝一声:“接住!”已把怀中的雪竹,直向对岸扔了过去。 然而,当她拼尽全力将雪竹扔出,一口真气立时又已泄露,下落之势更快,脚下一凉,已经踏到了水面。 这时候,她已无力再换第三口真气,只得两眼一闭,等待着落汤鸡的滋味。 哪知,她的脚尖刚入水面,忽然觉得下面竟有一块浮动的东西。 韩襄铃应变神速,念头尚未转过来,便顺势借着那东西微小的浮托之力,双臂向上一提,将要落水的身子,立刻又上升了丈许。 她借机换气,一式“点萍踏波”再落再升,娇躯已飘然越过水塘,回头一望,那东西原来是杏儿抛掷过来的一段树干。 两人踉跄拔脚前奔,行了数丈,果然在一丛矮树下,寻到了个枯井般的洞穴。 那地洞宽仅四尺,洞中阴暗潮湿,有如坟墓,地势斜向下伸,深不见底。 杏儿凄然说道:“这地洞直穿塘底,可以通达湖边,出口左近乱草中,藏着一艘小舟,虽然很久没有使用了,估计尚能搭送姑娘和雪竹姐姐脱险,我本来应该护送你们上船,然,我实在离开太久,怕人生疑,请恕我不能远送,姑娘多珍重。” 韩襄铃惊诧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杏儿含泪,摇头道:“我留在这儿,或许将来还能为姑娘稍尽绵力……”说到这里,语声一哽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然,她连忙侧过头去,举袖拭去泪水,接着又强颜作笑,催促道:“姑娘快些走吧!教中死伤多人,此时必定已被查觉,再耽误下去,连你们也难以脱身了。” 韩襄铃道:“不!你也暴露了反叛意图,要是留在这儿,他们决饶不过你……” 杏儿带泪而笑,道:“放心!老殿主对我宠信无比,没有人敢难为我,雪竹姐却是待罪之人,千万不能久留,好姑娘,别为我挂心,我会照顾我自己。” 她说着缓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雪竹的粉臂,皓齿咬着樱唇,痴痴望了一会,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第1卷 019: 原谅 韩襄铃双手颤抖,激动地说道:“杏儿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杏儿的眸子里蕴着莹然泪光,深深注视韩襄铃一眼,忽然将脑袋一昂,沉声道:“姑娘是大智大勇的人,事已迫在眉睫,怎么能如此优柔寡断,不用管我,你快些走吧!” 韩襄铃哽咽着,抚摸她那条断臂,颤声问道:“杏儿姐姐,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 杏儿听了,娇躯一震,眼圈泛红,疾退两步,颤抖地又催促道:“姑娘,你快去吧!我还须等你们去后,封死洞口,不让他们发现这条秘道。” 韩襄铃见她意志坚决,只好点点头,抱着雪竹,伛偻着身子,半跪半爬的,总算安全钻进了洞穴…… 杏儿怔怔地站在洞边守着,直到自己听不见洞中的爬行声响,才突然掩面失声痛哭起来,她屈膝跪在洞口,喃喃低语道:“姑娘啊姑娘,我岂是甘心等死,坐以待毙,不愿苟活?然,那八九条性命没有人去承担后果,他们洗心殿的人怎肯放过,全力追杀之下,咱们都别想脱出洗心殿的魔掌……” 说完这些话,她搬来些石块,将地道洞口堵死,仰面望天。 时已未时将尽,杏儿站起身子,步履踉跄走回水塘边,寻到那柄染满血污的长剑,含泪凝注良久,长叹一声,又道:“雪竹啊雪竹,不知究竟是你太傻?还是我太傻?” 话声甫落,长剑往自己脖子上反腕一抹,娇躯晃了两晃,“扑通”一声栽倒进了水塘中。 水塘表面,顿时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像一只只碧绿的翡翠玉环,在水面荡漾、扩大…… 接着,玉环深处,冉冉飘浮起一缕殷红的血丝,显得那么的凄艳…… …… …… 日出,日落,黄昏逝去,黑夜又悄悄拥抱着大地。 惨淡星光,萧索林木。 仍然是那株高粗壮的大树,仍然是那处三叉路口,一个孤独的人影,在树荫下晃动,留连不去。 他时而低头徘徊,黯然神伤;时而驻足仰天,浩然长叹:星光投射在他年轻而俊逸的面庞上,闪现着两道清晰晶莹的泪痕。 他已经一连在大树下痴痴等候了三天。 白昼,他总是站在树下,目光灼灼,打量着每一个经过三叉路口的行人,直到夜晚,才失望地叹息一声,开始在树下徘徊感伤。 每当夜色更深浓,万籁俱寂的时候,少年常常失神地举起自己的手掌,反复审视,喃喃自语道:“她真的被我杀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是这一只手,就是这一双罪恶的手,剥夺了她可贵的生命!” 有时,他会愤愤交集,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自责地低吼道:“李飞鱼啊李飞鱼!枉你十年苦学,自负聪明,竟连青梅竹马的表妹,也分辨不出真假。世上竟有容貌酷似的人,但她能一口道出儿时往事,又肯坦然随你开坟验证,这些,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她就是你的襄铃表妹吗?李飞鱼!李飞鱼!你怎会蠢得如此可怜,如此可恨?” 然,现在一切都太迟了,她如已死,你便是天下最绝请寡义的凶手,她如没有死,也将永远不会原谅你这可耻的错误,唉! 李飞鱼,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天地之间? 他已经整整在左近百里以内,搜索、寻觅、守候了三天三夜,然而,韩襄铃芳踪渺渺,连尸体也不知去向。 起初,他抱着无穷希望痴候不肯离去,因为他想,韩襄铃若是已死,决不会连尸体也随风消逝,必是被好心人救走了,或者伤势不重,已经自行隐藏疗伤调息去了,假如这个推想没有错,近日之内,她必然还会在附近出现。 然,如今他仰望云天,斗移星换,夜已深沉,显示他这点最后的期望,也将化作泡影! 他身负血仇新恨,势必无法长此守候下去,不禁悲恸地跌坐在大树下,盘膝合眼,挤落了粒粒悔恨的泪珠。 这是他守望的最后一夜,明日天色一亮,他便不得不黯然离去。 谁知,就在他垂头丧气,一口真气刚要凝聚的刹那,十里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李飞鱼得自“北天山”落凤头陀公孙问慨赠一甲子内力,耳聪目敏,已远非一般武林高手可及,略一凝神,便分辨出那马蹄声乃是单人独骑,正由南向北,渐渐驰近。 他心里微微一动,暗忖道:不知是什么心急的人,竟在这般深夜中独自赶路? 那骑马蹄声虽缓,行得却并不太慢,十里之遥,不过顿饭工夫,便已驰过来,随着蹄声,南方官道上,冉冉奔来一匹高头白马。 马儿扬鬃怒昂,神骏已极,马鞍上斜斜坐着一个年纪甚轻的少女,紫色彩裙,紫色披风,黑夜之中,分外抢眼! 李飞鱼定睛一瞧,眼神才掠过那紫衣少女的面庞,立刻浑身一震,霍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猛地拦住了她的去路,颤声叫道:“襄铃表妹,襄铃表妹……” 他好像突然在沙漠中发现了绿洲,一面急声高叫,一面探手挽住马缰,那马儿仿佛也被他吓了一跳,长嘶一声,人立了起来。 紫衣少女连忙勒缰令马安定下来,凤目一瞥,也露出无限惊诧的神色,脱口道:“啊!是你?” 李飞鱼热泪满眶,激动地道:“对!襄铃表妹,是我,我已经守候在这里整整三天,我知道你一定仍在附近,襄铃表妹,我猜得没有错,现在,你……你真的来了…” 那紫衣少女迷惑地道:“奇怪,你等候了三天?!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李飞鱼忙道:“是啊!我自知太鲁莽,太蠢了,三天来,不知受了多少自责,受了多少悔恨的煎熬,襄铃表妹,襄铃表妹,你,你会原谅我吗?” 紫衣少女喃喃自语道:“啊?要…要我原谅你?好奇怪!” 李飞鱼轻叹一声,又道:“那天坟土掀开,不见了尸体,都怪我一时气昏了头,才鲁莽地打了你一掌。但是才离开了半日,我已经越想越悔,急急赶回来时,就不见你的踪影了,襄铃表妹,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是最了解我的脾气,你想想,当我亲眼看见坟墓掀开,里面却失去了尸体,心里是多么急,多么愧,多么恨……” 那紫衣少女听到这里,面上掠过这一抹恍然的神色,轻吁道:“啊!所以,当时,你就打了我一掌?” 李飞鱼惭愧地低下了头,道:“我自知太不应该,你愿意打我骂我,我都衷心接受,只求你能原谅我在情急气愤之下,做出那种鲁莽的举动来。” 紫衣少女暗暗点了点头,微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忘记它吧!好在我伤得并不重。” 李飞鱼闻言,既惊又喜,仰面道:“真的?你不再记恨我了?你真的原谅我了?” 紫衣少女嫣然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们是表兄妹,从小一块儿长大,为什么要记这些无心铸成的错呢?” 李飞鱼听到这儿,如释重负,长叹一声,道:“襄铃表妹,你是太好了,这样越令我自责自谴,愧疚难以自容。” 紫衣少女柳腰轻拧,飘身落马,脚步盈盈朝他走去,反而安慰他道:“表哥,别难过了,怪来怪去,都只怪我长得太像那位洗心殿殿主,是不是?” 李飞鱼愤愤地道:“对!对极了!要是没有那阴狠歹毒的洗心殿主殷无邪,我怎会把你误当是她!” 紫衣少女脸上忽然一红,但瞬即恢复常态,含笑道:“她真的很像我吗?” 李飞鱼点头道:“实在太像了,我初到君山,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险些把她当作是你,后来在襄阳酒楼上,却把你误认作她。” 紫衣少女神秘地一笑,道:“真怪,天下竟有这样像我的人,哪天我得会会她,看看她究竟像到什么程度。” 李飞鱼接口道:“若论神情、模样、声音,几乎无一不同,除了她有一颗阴狠歹毒的心,单凭肉眼,简直叫人难以分辨。” 紫衣少女轻笑道:“你是说,假如让她跟我站在一起,连你也认不出谁真谁假?” 李飞鱼道:“正是。” 紫衣少女立即又问:“那么,如果我就是洗心殿主殷无邪,你却错把我认作表妹,那样岂不可怕?” 李飞鱼微觉一怔,随即笑道:“这一次,我是决不会再看错人了。” 紫衣少女脑袋一歪,娇问道:“为什么呢?” 李飞鱼腼腆地笑笑,道:“因为我以前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殷无邪据说是个残废人,脚上有伤,不便行动,这一点跟你绝难混淆,唉!只恨我当时竟没有想到。” 那紫衣少女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毫无表示,姗姗举步,走到大树下,凝目注视那棵大树,一时没有开口。 李飞鱼赶紧跟了过去,忽然轻轻问道:“襄铃表妹,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常在这树下等候春桃替我们捉麻雀的事吗?” “嗯!”她漫应了一声。 “时间过得多快,那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李飞鱼怀念无限,道:“襄铃表妹,你看,这棵大树记得我离家的时候,你亲手绣了一只香袋送给我,可是,我并没有带它到太行山去,却偷偷藏在树上一个树洞里。” 紫衣少女神情微微一动,回过头来,怔怔注视着李飞鱼,忽然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开口。 李飞鱼沉缅在温馨往事之中,对她这微有异样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察觉,喃喃又道:“那天我满怀高兴的回来,香袋仍旧好好藏在树洞里,想不到待我赶到家时,家里却发生了那么大的惨变……” 紫衣少女忽然打断他的话,接口问道:“你已经知道是谁害死他们了吗?” 李飞鱼摇摇头,沉痛地回道:“目前还没发现明确的证据,但是,全家人都是中毒惨死的,我猜总跟洗心殿有些关联。” 紫衣少女沉吟片刻,笑道:“猜想只是猜想,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你难道连一点发现也没有?” 李飞鱼摇了摇头,忙从身上取出半截半截金刀和那枚星状暗器,激动地把当时所见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又道:“这两件东西虽然不能算得证物,但只要先查出那位身怀洗心殿请帖的白眉老人,以及另一位事后失踪不见的神秘人物,就不难追查出整个经过,揪出下毒的凶手。” 紫衣少女仔细看了那柄半截金刀和星状暗器,面上神情瞬息数变,好像十分激动,半晌之后,却轻嘘一声,垂下头去。 李飞鱼问道:“襄铃表妹,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缓缓摇头,漫声道:“没有,此事扑朔迷离,一时哪能臆测得透,你好好收藏这件东西,咱们慢慢查访也无妨。” 李飞鱼依言,将两件东西用布包好,放进怀里,愤愤说道:“若被我查出那下毒的凶手,天涯海角,也誓要将他剖腹挖心,祭奠爹娘和惨死的亲人们。” 紫衣少女面色陡变,站起身来,道:“天已经亮了,咱们还一直耽在这儿干什么? 李飞鱼望了望东方天际,果然已泛出鱼肚色,遂也挺身站起,轻拍肚子笑道:“为了等你,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点东西,现在忽然饿得难过,走,咱们先找家酒楼,好好饱餐一顿。” 说完,他左手轻挽马缰,当先跨上马背,向紫衣少女招手道:“襄铃表妹。来吧!我没有坐骑,说不得只好反客为主,委屈你这匹白马一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