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倘佯终世,唯一憾者,未得衣体传人一世而已,奇丹虽成,安忍弃置,故尽平生所学,全载此册,得此奇书,便属’毒宗‘传人,戒之!戒之!” 李飞鱼看完,不觉大喜欲狂,欣然道:“御毒之术,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惜,但这一匣灵丹,却正是破解’迷魂毒水‘的奇药,当此洗心殿猖狂的时候,被我适巧得此奇遇,冥冥之中,莫非天意注定?” 他想一阵,喜一阵,整衣敛容,向那位被称为天下第一恶人“黑心居士”遗体再拜致谢,收好“毒经”和铁匣,捧着“返魂香”,退出了石室。 封闭石门之后,循之前的原道,奔向洞口。 他在地府石室中耽误了不少时间,而道走完,仍未见到洞口亮光,只当天色已经夜尽了,谁知当他爬上石级,准备翻洞穴,却发觉洞口已被大石封堵。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明明记得入洞的时候,大石已经掀开,是谁会把洞口又堵了起来呢? 谷中别无他人,难道是韩襄铃不知洞中有人,竟把洞口封闭了? 李飞鱼举掌过顶,试试洞口大石,才惊觉那石块十分沉重,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决不是韩襄铃一个人能够搬动的。 这么说,谷中又来了其他武林高人? 惊骇之下,李飞鱼暗叫一声:不好!诸葛珂儿的尸体还在外面,要是被人…… 心念未已,冷汗遍体,蹲身放下“返魂香”,双掌上托,力贯两臂,猛地拼尽全力向上一掀…… 他身兼南北双奇绝世武学,又得落凤头陀输注一甲子内力,这一掀,足有千斤以上的动力,洞口那石块应手向侧滑了开去。 但大石才动,突然有股极强力道,由上而下,直压到石上,石块刚移不到半尺,“砰”地一声,又落了下来,仅在洞口闪露出数寸宽的一条小小缝隙。 缝隙外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干笑,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李飞鱼,你不必白费气力了,就算让你掀开石块,谅你也不敢从地洞中伸出头来,咱们何不先谈谈条件?” 李飞鱼惊叱道:“你是谁?要谈什么条件?” 苍劲的声音笑道:“你自负聪明,连老朽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李飞鱼心念电转,道:“不!我听不出你是谁……” 那苍劲的声音咯咯大笑道:“阁下真是健忘!那日在君山之下,你还跟老朽较量过一掌内力,难道全忘了?” 李飞鱼浑身一震,脱口道:“你!你是洗心殿护法叶策雄?” 苍劲的声音接口道:“不错,老朽正是叶策雄,记得那次君山下相较一掌,你的内力,不过平平,不料数月未见,竟能掀动千斤巨石,真是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啦!” 李飞鱼听说洞外果然是叶策雄,心里早已惶然失措,迫不得已,忍着气问:“叶前辈用石封堵洞口,不知目的何在?” 叶策雄笑道:“只是想请问一句,你在洞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李飞鱼想了想,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策雄道:“实话对你说吧!本殿失窃了一本碧罗秘册,老朽奉殿主严令追查,从湘北直追到此地,那本书可在你身上?” 李飞鱼不擅谎言,爽然应道:“不错,但那东西原本不是你们洗心殿的……” 叶策雄阴笑道:“说得是,不过,那书存在本殿,少说已有数十年,总不能算是无主之物吧?”
第1卷 036: 人质 李飞鱼心想道:那书本对我已没有作用了,就算是还给他,也不要紧,但,他从湘北追踪我们到这里,我在途中怎么没有发觉呢? 他暗暗诧异不解,便朗声道:“区区一本画册,还给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移开大石,让我出来以后,一定给你。” 叶策雄笑道:“这是第一件交换条件,老朽可以同意。” 李飞鱼一惊,忙问:“难道还有第二件?” 叶策雄道:“正是,你以书换取脱困,这是一件,咱们这儿还有两个人质,你要不要也交换一下?” 李飞鱼叱道:“人质?你说什么人?” 叶策雄嘿嘿笑道:“一位是假冒本殿殿主,窃书正犯韩襄铃,另一位是已被千日醉迷昏的诸葛珂儿……” 李飞鱼骤然失声,怒吼道:“老匹夫,她们不过是两个女孩子,诸葛姑娘更已昏迷,你…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叶策雄冷冷道:“放心,她们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等着你提出交换条件,便可以即刻恢复自由。” 李飞鱼咬牙切齿,怒道:“好!你要怎么交换?尽管说吧!” 叶策雄道:“第一,你得把从地洞里得到的东西,全部都老实交出来;第二:你们三人必须废去武功,窃书之罪,算是从轻发落……” 李飞鱼不等他说完,早已怒不可遏,厉叱道:“闭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本少侠一件也办不到!” 叶策雄冷笑道:“你如果不愿交换,那倒也容易,老朽现在就开始用’百蚁钻心‘手法,让她们饱尝苦痛,然后凌迟处死,至于你,咱们不妨耗费几支“衡山火筒”,叫你领略一番活焖山兔的滋味,姓李的,你可怪不得老朽心狠手辣。” 接着,语声一沉,喝道:“空虚道长,先解开姓韩的那臭丫头的哑穴,好让这小子听一听她哀号的声音;衡山掌门萧敬钰,快快准备好衡山火筒……” 李飞鱼听得大惊失色,敢情那叶策雄并非一人,竟有衡山、武当二派掌门人一同守在洞外,韩襄铃和诸葛珂儿全落在他手中,这时便是移开封洞巨石,李飞鱼也无法同时抢救她们脱身了。 他心急如焚,只盼叶策雄是在虚声恫吓,韩襄铃还没有回到谷中来…… 然而,希望毕竟只是希望,叶策雄喝声方落,洞外已传来了韩襄铃的惊呼:“李表哥,李表哥……” 叶策雄笑道:“对!你不妨劝劝你那位狠心表哥,他是宁愿牺牲你们,也不肯把洞中的宝贝交出来。” 李飞鱼急着叫道:“襄铃表妹,你怎会也落在他们手中?” 韩襄铃应道:“他们听到你在崖上发出的啸声,蹑进谷来,我没有察觉,被他们连手擒住了……” 李飞鱼跺了跺脚,追悔道:“唉!都怪我一时大意,害苦了你,现在别无抉择,只有把东西给了他们……” 韩襄铃大声叫道:“不!李表哥,你决不能答应,东西给了他们,一样难逃厄运,你别管我。要是能够设法脱身,你只管逃出去吧!就当我已经死在洗心殿总坛了……” 话方说到此处,倏忽停住,显然又被叶策雄制住了哑穴。 李飞鱼凑近洞口的缝隙,侧耳倾听,只听到叶策雄阴阴冷笑,急忙呼喊道:“襄铃表妹!襄铃表妹!你怎么样了?” 半晌之后,突闻韩襄铃呻吟一声,接着,似乎有人跌倒地上。 李飞鱼厉吼道:“叶策雄,你个老匹夫,你若敢对她施用歹毒手段,我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叶策雄嘿嘿哂笑不止,冷声道:“好!在你还没有本领将老朽挫骨扬灰之前,先听一段’残心引‘的曲子如何?” 话声甫落,韩襄铃哀号之声接踵而起。 只听她悲呼呻吟,凄婉嘶鸣,声声刺耳惊心,如荒林中乱坟鬼泣,其间更夹杂有在地上乱打滚的声音,衣襟被撕裂的脆响。 那一声一响,就像一柄利刃,深深扎在李飞鱼的心窝上。 他紧紧握着拳头,十个手指,全都陷进掌肉,掐成一片乌紫,汗出如浆! 韩襄铃呼号之间,时而从心底进发出一两声断续的喊叫:“李表哥……别管我……你别管我……” 李飞鱼心如刀割,凄厉吼叫道:“叶策雄,老匹夫,你还有一点人性没有?对一个无力抗拒的弱女,你下得了手?狠得下心……” 叶策雄哂笑道:“百蚁钻心,只不过初步手段,你要是固执不从,还有更好听的在后面哩!” 正说着,韩襄铃哀叫声忽然一变,从嘶喊大叫,一变而为低呻颤抖,其声呢喃,断断续续哀乞道;“天啊……求……求你……让我……死……让我死了……吧……” 李飞鱼忍无可忍,举拳猛捶洞口巨石,厉呼道:“住手!住手!我答应给你!给你……” 李飞鱼耳闻洞外哀号声,心中有如刀割,忍无可忍,举着手猛捶着洞口巨石,厉声叫道:“住手!我答应你,给你……” 他此时柔肠寸断,几乎快要疯狂,只求能挽救韩襄铃免受“百蚁钻心”的痛苦。便是要他替她而死,也不会稍有迟疑。 叶策雄得意地放声大笑,道:“老夫只说你是铁石心肠,原来你也有甘心屈服的时候?” 李飞鱼颊上热泪横流,凄声道:“只要你不再害她多受痛苦,我宁愿把碧罗地府得来的东西,跟你交换……” 叶策雄笑道:“好!你先把东西从缝隙中递出来,老夫检视之后,如无虚假,方能饶恕你们三条性命,这是额外开恩,便宜了你们。” 李飞鱼暗叹一声,道:“你会言而有信?取到宝藏后,不会失言反悔?” 叶策雄道:“老夫是何等身份?焉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李飞鱼无可奈何,首先取出“碧罗秘册”,从洞口缝隙中塞了出去。 叶策雄接过,略一翻阅,道:“这是本殿失窃之物,理当归还,另外地府奇珍,你也须缴交出来。” 李飞鱼又从怀里取出那份“毒经”,心中百感交集,忖道:李飞鱼啊李飞鱼,你福缘何其太浅,才得到的奇书,便将拱手送人,这本书册落在洗心殿手里,天下苍生,不知将遭受几许困苦,今日为了一已之私,铸此大错,你怎对得起惨死的父母?怎对得起北天山公孙前辈毁己济危,缔造你的一番苦心?! 他犹豫再三,有心牺牲了韩襄铃,终觉于心不忍,何况诸葛珂儿对他有救命厚恩,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落入洗心殿魔掌,一时难以做决定…… 叶策雄等了良久,不见洞中动静,冷冷又道:“李飞鱼,你如果想玩弄什么手段,别忘这两个丫头都将遭到何种惩处,那时候你却怨不得老夫!” 李飞鱼闻言一横心,暗道:罢了!今日权且让他拿去,等到时候救了襄铃表妹和诸葛姑娘,然后舍命也要从洗心殿夺取回来。 心念一决,他便匆匆将“毒经”卷成一束,塞进缝隙。 叶策雄嘿嘿笑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什么珍宝,一并也呈交出来吧!” 李飞鱼冷冷道:“还有一盆返魂香,只是这缝隙太小,无法还你。” 叶策雄沉吟一下,道:“既然如此,老夫不妨将巨石再移开一些,但是,你要是胆敢妄想冲出洞来,应当先考虑那不幸的后果。” 接着,吩咐道:“萧敬钰,你用火筒对准洞口,听我一声’动手‘命下,立刻扳动机簧。空虚道长,你可将巨石再移开一尺,如果洞中有人冲出来,只管出手,格杀无论。” 空虚道长慨然答应,双手扣住巨石,运起神力,那千斤大石缓缓移动,缝隙渐渐扩大到一尺以上。 李飞鱼注目仰望,已可看到碧蓝阴霆的天际,但见日晖如火,大约已是黄昏时候了。 夕照之中,衡山掌门人萧敬钰,正举着通体乌黑的“衡山火筒’,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 他暗自发出一声凄凉的浩吸,双手捧起那盆异香扑鼻的“返魂香”,从洞口递了出去…… 叶策雄左手一探,接过瓷盆,目光掠过洞里,见李飞鱼已是双手空空,只当再没有别的珍宝了,蓦然杀机大起,右掌疾起疾落,搂头向李飞鱼劈出一掌,同时沉声喝道:“萧敬钰,动手!” 萧敬钰闻声之下,立刻扣动机簧,‘咔嚓”轻响,一团烈火,直向地洞中飞射而出。 李飞鱼万万也没想到叶策雄果然心怀诡谋,竟会出其不意施展杀手,等到醒悟过来,叶策雄凌厉的掌风,已如泰山压顶般,首先袭到他的面门。 仓促间,李飞鱼双拳一翻,一式“天王托塔”,向上迎去。 掌力刚交在一起,一个蓄势已久,一个仓皇对架,“砰’然一声,李飞鱼的身子直被震得滚滚跌在石级上…… 这刹那,‘衡山火筒’也同时发动,阵阵烈焰,涌进了地洞来。 李飞鱼幸好先被掌力震倒,一线之差,竟未被烈火烧中,慌忙就地翻滚,沿着石级跌滚下去,身上衣襟,已有数处着火燃烧起来。 他索性全身滚动不停,借此压熄身上的火焰,循着甬道急急向里闪退,只听叶策雄纵声大笑道:“难得你寻到这等好洞穴,正可当作埋骨之所。” 笑声落时,烈火亦灭,‘砰’地一声,洞口的大石又重新封闭了。 甬道中,又重归寂暗,触鼻皆是硝黄药的余味。 李飞鱼踉跄退到山腹那间石室,一时又怒又恨,身上被火焰灼伤的地方,更感觉阵阵刺痛,废然跌坐地上,羞恼,忿恨、追悔——像浪潮般淹没了他。 良久,良久,李飞鱼才颤抖地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来,忍不住,热泪滚滚直落。 谁说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的眼泪,并非懦弱绝望,而是怨恨自己太天真太幼稚,居然会相信那老奸巨猾的叶策雄,如今白白牺牲了奇书异草,除了换来遍体鳞伤,何曾救得了韩襄铃和诸葛珂儿? 石壁是冰冷的,他的心也是冰冷的。 李飞鱼此时此刻颓丧得难以名状,唯一能使他稍感安慰的,是那一匣“返魂丹”,还尚未落在叶策雄手中。 他缓缓取出铁匣,凝视着,嗟吁不已,喃喃自语道:“如果能用这一盒仙丹,使六大门派恢复神志,摆脱枷锁,纵使愧对于襄铃表妹和诸葛姑娘,也算问心稍安了,哎!李飞鱼啊李飞鱼,你应该去做的事还有很多,你怎能躲在这儿流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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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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