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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刀飞鱼传

作者:拾七夜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3 06:00:03

  瘦削汉子一闪身挡住他,沉声道:“余老二,不要乱来,依我看,这位大师父必有来历,别替庄主随意得罪了朋友。”
  正说着,屋外一阵衣袂飘风之声,划过院落,疾掠而至,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余腾,瞎了狗眼的东西,连威震武林的北天落凤头陀都认不出来,还不赶快跪下,向老前辈陪礼谢罪。”
  随着人声,一个浑身儒衫,手提旱烟袋的瘦老头儿,岸然出现在门前。
  落凤头陀抬眼皮,一见那儒衫老人,早就扬声哈哈大笑起来,道:“庞老夫子,什么时候做了郑景文的师爷啦?”
  儒衫老人抱拳当胸,含笑道:“大和尚,咱们是老交情,多年不见,您老一向可好?”
  头陀笑道:“托福!托福!毕竟是老朋友,这笔买卖定然做成了,冲着您庞豪庞师爷一句话,减一万两,算二万两成交如何?”
  庞师爷苦笑道:“几十年来,您这玩世不恭的脾气还没改。”
  说着,又回头向那大汉叱道:“余腾,还不快些跪下,叩头!〃
  那粗壮大汉慌忙跪倒,“咚咚”在地上叩了两个响头,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头陀,大师父请恕罪。”
  落凤头陀感慨地挥挥手,道:“快起来,别难为了人家孩子,庞老夫子,坐下,咱们详谈。”
  庞师爷叱退余腾等人,自已另找了一把椅子,在落凤头陀对面坐下,目不转睛地注视他半晌,脸上渐渐流露出惊诧之色。
  落凤头陀笑问道:“敢情是看我和尚不如从前了?”
  庞师爷惊问道:“大师父目光霉而不明,难道已炼就’返本还虚‘的佛门至高境界?”
  落凤头陀神色微微一动,敞声笑道:“蹈光隐晦的境界,岂是那样容易炼就的?倒是庞老夫子何时跟郑景文攀上交情,屈身做了他那’西槿山庄‘的管事师爷?”
  庞师爷叹了一口气,道:“唉!说来真是一言难尽。”说着,掀起身上儒衫,登时一片灿烂光华,从襟底激射而出。
  庞师爷道:“大师父可知道这东西来历么?”
  落凤头陀脸上微微掠过一丝惊诧之色,但随即隐去,淡淡一笑,道:“看样子,敢情是名闻天下的’七彩宝衣‘?”
  庞师爷笑道:“不愧是老江湖,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此宝贝原产大越国,是酋长哈都木护身之物,不但能御刀剑,水浸火烧,内家重掌,都难损伤分毫。哈都木仗着这件宝衣,纵横大越国八十一寨,所向披靡,统一各部,登上盟主宝座……”
  落凤头陀笑着打岔道:“你别跟和尚讲故事,这东西怎么会到你手上?单说这一段就行了。”
  庞师爷又是一声长叹,道:“关于庞某收获至宝的经过,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讲得明白的,大师父总该记得二十年前,“宇内一君”郑景文和花月娘之间的一段旧恨……”
  落凤头陀身形蓦地一震,脱口道:“你说郑景文废掉那老**武功的事?”
  庞师爷点点头,道:“正是,武林传言,但知花月娘迷恋郑景文,却不知那时郑景文年少英俊,武功又出类拔萃,颇有侠名,怎会为了贪图片刻之欢,而和花月娘结下合体之缘?又怎会辣手摧花,得手之后,反而废去她的武功?。”
  落凤头陀微微颔首,道:“这些事人言言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庞师爷激动地说道:“这是一件隐瞒了二十余年的武林秘密,今夜难得巧遇大师父,庞某就把它的经过原委,向大师详述吧……”
  才说到这里,忽听屋外传来一声徐而不疾,但却入耳惊心的笑语:“庞兄幸会高明,促膝畅谈天下,却要兄弟站在院子里过夜吗?”
  庞师爷一听语声,神情猛地一展,霍地跃起身来,沉声道:“大师父请恕庞某失陪,敝庄庄主亲自驾到了。”
  语音才落,身形已疾旋而起,一眨眼,掠出茅屋外。
  此外余腾和另外一名瘦削汉子,竟不约而同迎到门口,一齐躬身拜了下去,朗声道:“余腾马异,恭迎庄主。”
  落凤头陀丝毫不动,暗自凝聚眼力,向屋外打量。
  斜阳掩照之下,院落中不知何时天已黑压压站了二十余人,这些人个个黑色劲装疾眼,腰佩长剑,肃立院中,绝无一点声息。
  在他们前面六尺远,卓立着一个锦衣长须的魁伟大汉,五十岁左右年纪,气宇轩昂,手捋长须,脸上含着浅浅的微笑。
  落凤头陀心里一阵莫名的怅惘,暗忖道:郑景文号称“宇内一君”,气度风范果然不凡,若在当初,我和尚未必把他放在眼里,但如今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率领数十名手下,悄悄潜伏到近处,浑然不觉,唉!这个脸已经丢大了。
  思忖之间,庞师爷已经陪着郑景文缓步走进茅屋,落凤头陀木然而坐,理也不理。
  庞师爷抢前一步,为双方引见道:“大师父,在下向您引见一下敝庄庄主……”
  

第1卷 057: 落寞
  郑景文忽然一阵哈哈大笑,摆手打断他的话头,道:“庞兄不必引见,北天山落凤大师盛名,兄弟仰慕已久,还是兄弟毛遂自荐的好。”说着,脚下一探,身形有如行云流水,飘前数尺,向落凤头陀躬身拱手,笑道:“大师也认得郑某贱名么?”
  落凤头陀见他拱手的姿态,竟然十分谦恭,纯粹是以晚辈之礼,谒见前辈的规矩,登时一股羞愧之情,油然而生。
  他连忙一按坐椅,站了起来,合十答礼,道:“久仰盛名,只恨无缘识荆。”
  郑景文掌沿微微一张,脸上神色忽然一变,但却隐忍住未曾询问,彼此不过只是互道仰慕,余腾马异连忙添了一张木椅。
  郑景文坐了下来,含笑说道:“庞兄方才所言的秘密,正是兄弟师门一件隐忍多年的恨事,如今事过境迁,虽然已属陈年旧事,不想风波四起,大师父若是有兴趣知道,兄弟定当亲自为大师父讲述。”
  落凤头陀哈哈笑道:“那,敢情太好了,我和尚生平别无所好,除了喝两壶酒,便是打听打听武林秘辛,庄主不嫌和尚粗俗,咱们一面畅饮,一面畅谈,消磨漫漫长夜,有何不可?”
  郑景文笑道:“风闻大师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回头一招手,那二十名黑衣大汉转身离去,不足片刻,各捧美酒佳肴返回,三下五除二的,就在厅上摆设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落凤头陀首先抢了一只酒坛,自顾自地先将自己的酒葫芦灌满,仰头畅饮了几口,抹抹嘴唇,又去桌上扯下一条鸡腿,旁若无人的大嚼起来。
  郑景文举杯,浅尝辄止,沉吟了一下,才开始说道:“这件事若要从头说来,应该从那件七彩宝衣开始,大越国君哈都木死后,子孙不肖,大兴杀戮,国势日渐式微。”
  “那时候,恰好中土一位高僧,云游天竺归来,途经大越国,协助皇嫡吕儿哈泰平定群雄,复统全国,吕儿哈泰登了帝位,尊奉那位高僧为国师,就把那件“七彩宝衣”相赠,自此以后,宝衣流传中土。那位高僧,武功佛法,均臻上乘,对于身外之物,原本不甚重视,返回中土以后,仅将它柬之高阁,并未留用,却不知风声怎的传了开去,以致引起许多武林人物的觊觎,纷纷图谋窃夺!’七彩宝衣‘对练武的人来说,固然是旷世难求的至宝,然而武林中人贪念虽生,慑于那高僧一身超凡人神武功,倒也没有几个敢贸然下手的。”
  “其中只有花月娘处心积虑,暗怀阴谋,假扮民妇,在那高僧佛庙中洗衣做饭,一直隐藏了整整五个年头,有一天,乘其不备,竟下手偷走了那件’七彩宝衣‘。”
  落凤头陀啃着鸡腿,闻言一怔,插嘴道:“这倒不得不佩服那**的隐忍功夫。”
  郑景文目光一闪,道:“她若是只取宝衣,从此远走高飞,倒也罢了,可恨她竟在窃取’七彩宝衣‘的时候,又在食物中下了剧毒,一口气毒害死了十四人,然后脱逃。在她想来,从此横行江湖,可以再无顾忌了,但,她却没料到报应来了,宝贝得手,前后也不过风光了半年左右而已。”
  落凤头陀被这故事引起了莫大的兴趣,连酒也忘了喝,急道:“如何报应的?你快说下去!”
  郑景文神情一振,道:“那高僧有一传人,常年浪迹江湖,并没有在寺中,归来的时候,发现全寺十余僧众尽遭毒手,大惊之下,奔入禅房,那高僧犹未断气,但他老人家却不肯说出花月娘下毒的原委,临终时只说了两句话,说道:’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由她去吧!”
  不过,那一句‘由她去吧!’,无形中等于说明了花月娘下毒盗宝的秘密,那传人含泪掩埋了师父,略一察看遗物,便发现‘七彩宝衣’失窃了,于是仗剑重出江湖,只不过十日之中,便打听出宝衣已到了花月娘手中。”
  “他自然不甘心师门至宝落在那**之手,苦苦连追数月,终于在川东鄂西一片林子里,追上了花月娘,从她手中夺回了宝衣,但是,他为了遵从先师道命,只废了她一身武功,并未取他性命……”
  落凤头陀恍然道:“敢情那位高僧传人,便是庄主阁下?”
  郑景文轻叹,道:“事隔二十年,当时兄弟一念之仁,留她性命,不想如今倒引出一场绝大风波,洗心殿茶毒武林,收服七大门派,说起来,未尝不是兄弟的过错。”
  落凤头陀“咕噜”灌了一大口酒,道:“但这件宝衣,现在怎又到了庞老夫子身上?这却叫和尚不明白。”
  庞师爷含笑接着道:“庞某蒙庄主知遇,王屋遇上仇家被困,数度承蒙庄主鼎力相助,才得以化解危难,彼此倾心相交,已非一日,那天在鄂西林中,庞某也是在场的一个,庄主废了花月娘武功,但那七彩宝衣,却由那婆娘贴身穿着,庄主不愿亲自动手,先行离去,由庞某代为取回至宝,即承庄主慨然相赠。”
  落凤头陀笑骂道:“原来花月娘在林中被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竟是你这假道学的杰作?”
  庞师爷大笑道:“对付那种无耻**,本来就是顾不得规矩的……”
  落凤头陀忽然脸色一沉,道:“但你何曾料到,正因因你解衣取宝,未能立即替她穿上衣服,后来引起误会,玉面郎君韩邮变得疯癫,金刀神侯李甄缘真气被破,这后果,何等不值。”
  庞师爷笑容一敛,道:“这也不能全怪庞某,谁叫他韩邮色迷心窍,被那贱人蛊惑,李甄缘更不由人分说,强行出头,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怎么能怪别人?”
  落凤头陀道:“当年恩恩怨怨,我和尚懒得过问,但李甄缘有个儿子,方在武林崭露头角,若被他知道当年生父失去武功的经过,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庞师爷冷笑道:“他父亲不辨是非,失手负伤,被点破了真气,岂能怨人?他如果不识好歹,咱们自然也不会怕他!”
  落凤头陀面色一沉,道:“庞老夫子,咱们多年交情,我和尚不能不警告你,别的事我和尚不管,李飞鱼那孩子却跟我和尚有缘,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和尚决不饶你。”
  庞师爷听了一愣,半响才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跟你……有什么缘份……”
  落凤头陀朗声道:“那孩子年纪虽轻,满腔侠义,舍己为义,你我自命正道中人,未必比得上他,所以,我和尚已将一身内力,全都转赠给他了……”
  庞师爷失声惊道:“什么?你竟把一甲子功力,全部传给了他?”
  落凤头陀得意,便把李飞鱼落湖,以及棠湖山传功疗毒的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庞师爷听了,连连跺脚道:“大师父,你错了!”
  落凤头陀扬眉,道:“胡说,我和尚做错了什么?”
  庞师爷道:“那李飞鱼蒙您厚赐,大难不死,反而因祸得福,但却不思报答这天高地厚的大恩,武林传言,他再次重入江湖,邂逅了洗心殿主殷无邪,被她美色所迷,投靠了洗心殿,原来,他仗以为恶的一身内力,竟是您老人家所赐。”
  落凤头陀飞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沉声喝道:“庞豪!你胡说!李飞鱼决不是那种人……”
  庞师爷道:“大师父,这等天下人尽知的事,庞某焉能信口胡诌,您若是不信,不妨自己去打听一下,那李飞鱼和殷无邪连手,率领华山门下数十人,夜焚吕家堡,“摘星手”吕伟霆也死在他手中……”
  落凤头陀双眼一瞪,厉声道:“真有这种事?”
  庞师爷道:“吕家堡距此不远,大师不信,何不亲自去问问!”
  郑景文含笑缓缓说道;“大师高风亮节,早就被奉为武林楷模,兄弟素来敬仰,但人心险诈,尤其是年轻人,一时迷于美色,也是难免的!”
  落凤头陀‘呸’地吐了他一口唾沫,叱道:“放屁!别人也许可能,李飞鱼却绝对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那一口浓痰,迎面啐在郑景文脸上,庞师爷骇然大惊,余腾、马异等一干“西槿山庄”门下,莫不面泛怒容,个个倒退一步,手按刀柄。
  但,郑景文却不动声色,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幅丝绢,缓缓拭去痰,然后微笑道:“兄弟浪迹武林,迄今薄有一点虚名,若在从前,大师如此折辱,只怕早引起兄弟的怒火了。”
  落凤头陀叱道:“现在你怎么不敢动怒?”
  郑景文笑道:“现在大师功力已废,形同废人,郑某胜之不武,只得罢休。”
  说着,站起身来,一挥手,率领着手下昂然大步离去。
  庞师爷紧跟着走到门口,忽又一顿,回头道:“咱们多年知交,庞某敢以人格保证,刚才所言,绝无虚假,大师父不妨反省反省,人心叵测,当年既有杜绝,如今,难免没有李飞鱼……”说到这里,也扬长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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