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虬髯大汉自从劝告李飞鱼,未获信任,一直就沉着脸不再开口,登上浮寨,李飞鱼客气的拜问姓名,他也不理,寨上巡逻者解去缆绳,许五的船只即退走。 李飞鱼环顾浮寨,暗中估计,寨上约有二十多名守望之人,个个沉默寡言,竟无人再与他搭讪,寨后并系着一列四艘快艇,艇上各有四名水手,持桨而待,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准备驶离浮寨。 他被安置在木屋前一张椅上,既无人跟他说话,只好自己想着心事,看这情形,三圣岛的确透着十分古怪,他们好像对任何行客,都采取敌视的态度,这一趟东海之行,也许会吉少凶多了。 不过,他自信井无开罪三圣岛之处,依礼拜谒,谅来总不至真像那虬髯大汉所说,莫名其妙招来杀身之祸吧! 回头望望,许五那只船,业已去得只剩下一点小黑点,他把心一横,暗道:反正退路已断,管它龙潭虎穴,我李飞鱼也要闯它一闯…… 正想着,忽见岛上也飞射出一溜红色信号,那红色光连发出三次,最后,一股黑烟紧随升起冉冉漫向空际。 虬髯大汉见了,面上忽现诡笑,转身进寨,取来一根牛筋粗绳,向李飞鱼点点头道:“韦公于,委屈你一下了。” 李飞鱼望着他手上长绳,讶然问;“大叔是何意思?” 一句话没完,旁边飞也似窜上来两名持刀大汉,一人一只手膀,登时将他架了起未,虬髯大汉掷下长绳,喝道;“绑了!”寨上人七手八脚,当时将李飞鱼绑了个四马躜蹄。 李飞鱼大叫道:“在下按礼拜谒,大叔怎的这般对待?” 虬髯大汉笑道:“岛主有命,绑押前往,只好委屈你一下。” 脸一沉,挥手道:“押上船去。” 两名大汉不由李飞鱼分说,一左一右抬了起来,重重向一艘快艇上一掼,可怜的李飞鱼无法运气护身,直被掼得两眼金星乱闪,险些昏了过去。 艇上水手一齐操桨驶动,快艇宛如箭矢,如飞向岛上划去。 李飞鱼躺在舟中,就像一堆肉球,满肚子怒火,欲泄无处,想骂也找不到对象,翻着两眼,只有苦笑的份。 这时候,天色业已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海上风平浪静,碧波粼粼,刺眼的阳光,照得他两眼发花,陡然间,他又记起神手头陀临别告诫他的话……三圣岛三个老怪物,向不与中原往来,此去能行则行,不能成功,千万不可勉强…… 他不禁在心底叹息道:这……这怎能怪我勉强?他们无缘无故,不由分说,便下令上绑,谁又料得到竟是这种遭遇呢? 舟行快捷,不过顿饭光景,四只桨渐渐慢下来,耳旁人声熙攘,已抵岸边。 一个二十六岁左右的蓝衫少年,领着六名刀手,大步登上快艇。 李飞鱼偷眼望去,只见那蓝衫少年生得剑眉朗目,头柬武士巾,腰悬长剑,风姿英发,宛如玉树临风,只是神情之中,略带阴沉狡猾,一双目光,浮而不实,显得十分精明干练。 少年身份似乎颇高,一现身,人声立即沉寂了下来,艇上水手一齐立起身来,向他躬身为礼,异口同声道:“参见霍少当家!” 少年傲慢地微一颔首,目光斜垂,打量了李飞鱼一眼,冷漠地问:“要见岛主的,就是这个穷酸么?” 水手们答道:“正是,浮寨李管事,已经奉命将人上绑,由小的们飞送本岛。” 姓霍的少年颔首‘唔’了一声,探下身子,一把将李飞鱼提了起来,五指搭扣在他腕脉上,略一沉吟,便骄傲地笑道:“李勇越来越胆小了,只是一个毫无武功的酸丁,何必小题大作,松了绑,谅他插翅也逃不出去。” 一名刀手抽刀上前,替李飞鱼挑断牛筋,松开粗绳,扶他站起来,喝道:“快谢少当家恩典!” 李飞鱼一面扶着手,一面施礼道:“谢谢少当家……” 娃霍少年斜睨着笑道:“你姓什么?哪里人氏?欲见岛主何事?” 李飞鱼道:“在下李飞鱼,世居湖北,只因曾在鄂境老君山附近,缺少盘费欲以祖传翡翠为质,蒙贵岛一位朋友,押借二百两银子,约期三月赎取,在下特地备银晋谒,亲赎故物!……” 那姓霍的少年未待他说完,笑容忽然消失,插口问道:“你见到的那人,可是一位姑娘?” 李飞鱼一愕,忙道:“不!是一位年轻少年书生!” 处霍的少年目光连转,‘噢’了一声,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叫何姓名?果是三圣岛的人?” 李飞鱼道:“虽未直言姓名,但他曾念过一首诗,诗中有一句‘遗民早叠名和姓,三圣一家尽衣蓝’,并且曾嘱在下,只消到东海之滨,随意登上一艘船,告诉驶向‘蓝衣三岛’,就可见到……” 姓霍少年听了这话,忽然又露出喜色,接口道:“他果真对你说过,三月之内,愿在三圣岛候你赎取故物?” 李飞鱼点点头道:“当时他确是这么说的。” 姓霍的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好!你且跟我去见我爹爹!” 李飞鱼被他拉住,只觉姓霍的少年五指有如铁箍,虽然应扣在他手腕上,但举步之间,一股内力,竟循着指尖宜透过来,迫使自己不能不跟着他快步疾走,丝毫慢不下来。 他不觉骇然,暗想这少年年纪不比自己大了多少,一身修为,不在自已之下,难道他也曾有过奇遇,由武林高手渡过内力? 他忍不住偷偷向那姓霍的少年望去,只见他面含微笑,似乎十分兴奋,拉着他直向内岛飞步而行,穿过一条大街,街上男女,尽着蓝衣,服装式样,却跟中原颇不相同。 那些男女百姓,都用诧异的目光,远远往视着他,神情之中,又是好奇,又是关切,又像有些畏惧这位霍少当家似的。 李飞鱼一肚子疑团,无法侦破,譬如说:霍姓少年是不是三圣的子孙?为什么他一听自己来赴那位蓝衣少年三月之约,便突然变得欣喜和高兴呢?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敢问霍少当家,令尊是三圣中哪一位?” 姓霍的少年笑道:“你弄错了,我爹爹乃三圣嫡传首徒,现掌三岛事务,替三位岛主分忧,我叫霍元笳,襄助爹爹总管岛务!” 李飞鱼怀着忐忑的心情,又问:“那么,少当家可知道那位慨借在下银两的朋友,他是岛上什么人?” 霍元笳陡地停步,脸上笑容忽又沉敛,不悦地道:“你问他姓名作什么?” 李飞鱼诧道:“在下受他援手之恩,理应知道他的姓名称呼啊?” 霍元笳哼了一声,道:“但是,我要警告你,你如想留得性命回去,最好别再追间他的姓名来历,你要翡翠,三圣岛上车载斗量,随你拉几件并非难事,其他的。你就不用多问了。” 李飞鱼愕然惊忖:这人喜怒无常,其中必有蹊跷。于是正色道:“在下那块翡翠,虽不珍贵,乃是家母遗物,怎能以它物抵换?” 霍元笳想了一下,忽又诡橘笑道:“这件事,且等一会再说,现在先见见我爹爹,也许他老人家有话要问你。”拉住李飞鱼的手,疾步奔向一座青石围墙的庄院。 踏进前院廊下,霍元笳才松了手,回头吩咐道:“好好看待韦公子。”自己便急急进人上房。 李飞鱼吐了一口气,展目四望,心里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栋高大房屋,全是用色碧青石砌成,院落之中,有一根短短的树桩……这情景,竟跟他在船上所做恶梦的梦中景象,十分相似。 想起梦中经历,余悸犹存,使他不期然泛起阵不样的预感! 正在惊愕诧讶,霍元笳又匆匆奔了出来,招手道“韦兄,快请过来,爹爹正等着你呢!” 李飞鱼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跨进上房。 房中肃立着四五个丫环使女,两列桌椅,收拾得一尘不染,正面一张金碧辉煌锦榻上,斜斜靠着一个五十左右的蓝袍老人。 这间上房,排场相当考究,那老人左手把玩着一只鸟笼,右手捻须作态,一名丫环捧着烟袋,一名丫环跪在榻前,掐着一双纷拳,轻轻地替他捶着腿。 上房之中,寂然肃静,除了那鸟笼中一双翠鸟吱吱喳喳轻鸣,简直落针可闻,连大气也役人敢喘一声。 李飞鱼自幼过惯朴实无华的日子,居然踏进这么富丽的房间,当真是眼花撩乱,连忙规规矩矩垂手而待。 一名丫环奉上香茗,轻声道:“公子请坐!” 李飞鱼喏喏连声,不敢就坐,但自他进人上房,榻上那蓝袍老人,却连头也没有回过,兀自张口就着丫环手上,呼呼地吸着烟。 霍元笳快步上前,凑在蓝施老人耳旁,轻轻说了几句话,蓝袍老人微微颔首,顺手将鸟笼递给捶腿的丫环,慢声道:“你们都退下去!” 丫环们悄然退去之后,那蓝袍老人才缓缓回过头来,两道锐如利刃的目光,一齐投注在李飞鱼脸上。 李飞鱼顿觉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意,但他腰间一挺,并无丝毫畏缩之态。 霍元笳道:“这位就是家父!” 李飞鱼肃然拱手,道:“拜见霍当家!” 蓝施老人从鼻孔里‘唔”了一声,目光仍然瞬也不瞬相视着李飞鱼的面庞,冷冷道:“罢了!坐下再说吧!” 李飞鱼大感不悦,心想:你不过是三圣座下一名总管当家,怎的竟如此跋扈?一气之下,重重坐在一张靠椅上。 蓝施老人又从鼻孔里冷冷嗤了一声,傲然问道:“你是谁人门下?” 李飞鱼不解他何以突然问起这句话,忙答道:“在下是独幽寺门人!” 蓝施老人瞪了霍元笳一眼,道“我说你看走了眼吧?要是一个毫不会武的俗子凡夫,他怎会约以三月之期,他又怎敢踏上三圣岛的土地!” 霍元笳尴尬地道:“孩儿曾试过他,连一点内力也没有。” 李飞鱼忙接口道;“在下虽曾随师习艺,奈资质粗俗,未得长进,近日已自破真气,所以,已经算不得武林中人了。” 蓝袍老人讶道:“南岳一奇百练羽土,也算得在中土小小有些名气,你为什么会自破真气呢?” 李飞鱼听了“也算小小有些名气”这几个宇,心里越加不悦,若在平时,只怕当时便要拂袖而去,但想想此来任务重大,才勉强忍住一口闷气,冷冷顶了一句,道:“这是在下私事,与师门声誉无关。” 蓝袍老人颇感意外,微微一怔,也没有再问,话题一转,道;“你说曾在鄂境见过一位蓝衣少年,是他约你前来本岛?” 李飞鱼道;“正是。” 蓝袍老人又道:“你可知道那少年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同行有没有其他的人?” 李飞鱼道:“他与在下仅在酒店中匆匆一面,便径自离去,欲往何处,在下并不知道,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人跟他同行。” 蓝抱老人又跟霍元笳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再问道:“那是多久的事?” 李飞鱼道:“大约一个半月以前。” 蓝袍老人语声一住,沉吟许久,竟没有再开口。
第1卷 077: 软禁 霍元笳忍不住,低声道:“爹?既然已经发现她的踪迹,孩儿想立刻束装起程,也到中原去……” 蓝袍老人摇头道:“不行!中原广幅万里,仅凭一点消息,你到哪里去找她,她与姓李的既有三月之约,现在时已过半,只怕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霍元笳迫不及待地问:“爹!你看她真的会回来?” 蓝袍老人诡笑道:“爹早料她必会回来,所以总叫你耐心一些,这件事不可用强,能够使她俯首帖耳,乖乖连人带东西一并奉献出来,才是上策。” 霍元笳道:“但,那个丫头会甘心就范么?” 蓝袍老人扫了李飞鱼一眼,扬声笑道:“傻孩子,现成香饵就在眼前,还担心她不乖乖到咱们掌中。” 霍元笳也回头望望李飞鱼,忽然领悟地大笑起来,道:“爹,你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孩儿自负聪明,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蓝袍老人重重拍着儿子的肩头,笑道:“论年纪身体,爹也许及不上你,但要论心计奇谋,孩子,你就差远了!” 父子两人说得高兴,一齐纵声大笑不止。 李飞鱼呆呆坐着,听了这些无头无脑的话,茫然不解,但他从霍元笳父子的神情上,却仿佛感觉到……他们正计议着一件不光明的事。 三圣声誉,如日中天,他们手下的总管,怎么心怀叵测,设计陷害他人? 李飞鱼略一沉吟,站起身来,拱手道:“霍老当家,在下千里而来,志在赎取先母故物,不知那位朋友,现在是不是在岛上?能否赐引一见?” 蓝袍老人笑道:“不瞒你说,那跟你相约的少年,虽是三圣岛中人,但你却比他来得早了一步,他还没有回来呢!” 李飞鱼忙道:“但不知他是岛上什么人?在下得承厚德,迄今尚不知道他的姓氏名讳。” 霍元笳接口道:“这个你暂时下必问,既然远来,少不得多住几日,等他回岛,一切自然都明白了。” 李飞鱼为难地道;“可是,他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霍元笳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不是跟他约定三月为期吗?少不得再等上半个月,自然就回来了。” 蓝袍老人挥挥手,道:“咱们三圣岛,数十年不与中原武林来往,李公子千里赴约,也算得不世福缘,屈驾多住几日,咱们父子还有借重之处。元笳,你带李公子下去,替他安排住处,不可怠慢了人家。” 霍元笳应了一声,便欲领李飞鱼离去,李飞鱼甫一移步,忽然又转身道:“在下久慕东海三圣之名,既登仙岛,愿求一见,老当家可肯成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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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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