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凛轻轻放开手臂,扶着她的肩头,柔声问道:“我不进你屋里了,咱们去假山那边看月亮吧,好不好?” “万一被人瞧见……就说不清了。” “在咱们自己家里,又不是在外面,有谁会瞧见呀?那边有假山挡着呢,没人能看见咱们。而且这里是你的闺房,不会有外人来的。卿卿,你就陪我看一会儿月亮,让我散散酒气好不好?” 云慕卿没想到他喝多了酒如此难缠,垂眸思索之际,就被韩凛拉住手腕,带向了假山那边。 绕过假山,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刚好适合两个人坐下。 韩凛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拉着表妹坐在自己身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被风一吹,酒意上头,他的双眼有些迷离了。 “表哥,你不是说看月亮吗?那你快看呀,你看我干什么?”云慕卿被他看的脸上发热。 韩凛收回视线,仰头去看天上的明月:“好,我看月亮,我们一起看。卿卿,刚才还没说完呢,你继续猜,我高兴的是什么?” 云慕卿一愣,收回看月亮的目光,看身边的男人:“你究竟醉没醉呀?怎么思路如此清晰,还记着刚才的话茬儿呢?” 韩凛呵呵直笑,笑的有些傻气:“我没醉呀,一直就跟你说没醉,你不信。算了,不用你猜了,我告诉你吧,因为今天奶奶夸你了呀!” 韩凛抬起手指在心爱的姑娘鼻尖上刮了一下,从小他就喜欢这样逗她,喜欢看她害羞,喜欢被她骂。 “表哥呀,你不要这样动手动脚的,没羞没臊。”云慕卿不客气地拍下他的手,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韩凛哈哈大笑:“又瞪我了,就喜欢看你瞪我。” “你别胡闹,有没有正经话说?我回房去了。” 云慕卿起身要走,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腰侧。 “别走啊,你以为今日的胜券在握是天上掉馅饼吗?这些天我早出晚归的筹谋这件事,如今咱们大获全胜,你不奖我点什么吗?” 瞧着表哥卖乖讨赏的模样,云慕卿被他逗得扑哧一乐:“自从来了京城,一共就挣了几十两银子,你若想要,我便都给了你吧。” “小傻瓜,我要你的银子做什么?我又攒了一大堆银子,全给你留着呢,你奖我点别的行不行?” 在这寂静无人的夜晚,韩凛的眸光越发热烈,已然是丝毫不肯掩饰心中所想。云慕卿被他看的脸上越发滚烫,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韩凛低头,凑过去看她的小脸,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云慕卿偏头躲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姑娘简直快要无法承受了。 “没什么,我就想让你在我肩上靠一会儿,咱们一起看月亮。” 云慕卿红着脸,撅起小嘴:“你这是要的什么奖嘛,若是让人瞧见,我该怎么解释?我就不活了。” “胡说什么不活了,我都跟你说了,不会有人来的,我已经叮嘱那些侍卫不要靠近这边。” “你!”云慕卿抬手指着他:“你早有预谋。” 韩凛厚着脸皮,嘿嘿直笑:“我就这么点小预谋,就这么点小心思,你就依了我,不行吗?我费了好些心思,才打了一场这么漂亮的胜仗。卿卿,我也挺累的,也很不容易呀。你就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成吗?” 韩凛知道,想让表妹主动靠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伸出大手捧住她脸颊,轻轻推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云慕卿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似是被他手心的温度一烫,自己的酒劲儿也上来了,竟有些头晕,倚在他肩上,觉得安稳舒服了。 “卿卿,你看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五年,我一遍一遍地看它,一遍一遍地问它,知不知道你在哪?能不能带我去?我做好了泥活字,该怎么赔给你?” 云慕卿两眼一热,有点儿想哭:“都过去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表妹乖乖的倚在自己肩头,韩凛便也乖乖地听她的话。 “好,那就不提了。咱们说说以后吧,冬月你的孝期就过了,腊月咱们就……” 云慕卿身子一动,似乎是想起身,韩凛赶忙换了话题。 “你别动,咱们不说这个了。说说这五年吧,说说你在宛城书院的事情,我想听。” “好吧,那就说说这五年。姨母带着我和安安姐姐到了宛城,市井之间难以立足,姨母便想到书院里文雅安全,适合我们藏身。就去跟山长说,让我们俩做书童裁纸磨墨,她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我们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行。后来……” 夜色如水,夏风清凉,沐浴着丝丝缕缕的银辉,云慕卿娓娓道来。酒劲儿越发上头,她缓缓闭上眼睛,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韩凛转头看看表妹,挑唇浅笑,有心想再和她依偎着坐一会儿,又怕她睡梦中着了凉,便轻手轻脚的抱起云慕卿,送她回房休息。 房中烛光摇曳,空无一人。云慕卿并不习惯丫鬟贴身伺候,平日里只让小珠儿睡在外间,今日她有事回家去了,也没安排别的丫鬟来值夜。 韩凛轻轻把她放在黄花梨架子床上,帮她脱了鞋袜,解了腰带,就拉过夏日薄被给她盖好。 瞧着这张烛光中日思夜想的脸庞,韩凛坐在床边舍不得离开,怕她晚上翻身被钗环所伤,便轻手轻脚地帮她拔掉头上发簪,放到梳妆台上。 “卿卿啊,我是真舍不得走,真想留下陪你,可若我真的留下了……你就恨死我了。好吧,我走了,乖!好好睡!晚上做个好梦,一定要梦到我。梦里不许有别人,只有我自己就够了。” 韩凛自顾自的说完,没忍住笑意,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起来,帮她放下床幔,吹灭蜡烛,把门栓插好,又从窗子跳了出去。 韩凛回到东来苑,只烫了烫脚,便倒头躺下,他特别想睡,想和表妹做一个同样的梦,可却怎么都睡不着。 肩头似乎还萦绕着她的馨香,让他的心总是怦怦地跳个不停,已然月过中天,还是不能踏实下来。 “来人,备水?” 耳房里的小厮还没睡实,听世子爷一召唤,马上爬了起来。 “爷,您要热水沐浴吗?” “不用,要冷水。”
第28章 并蒂荔枝 早朝过后,京中爆发了一件大事。 御史弹劾姚尚书,新事旧事加在一起,共列了十宗罪。皇帝大怒,当即下旨查抄尚书府,找到贪污证据之后再行问罪。 这一抄家可不要紧,一座普普通通的尚书府邸,竟抄出黄金一万多两,白银百万两,其他珍宝不计其数,仅古玩字画就拉了十几车。 姚尚书自前朝便是户部的掌家人,主管全国土地、赋税、粮饷的事。即便他身居高位,若真是靠俸禄积攒,只怕几辈子都攒不了这么多。如此庞大的家财,足可见其做了多少损公肥私、鱼肉百姓之事。 证据摆在面前,皇帝气的连审都懒得审了,直接斩草除根,判了满门抄斩,立即执行。 此举一出,普通百姓夹道围观,痛骂姚家是只大硕鼠,盛赞皇上英明,铲除贪官。查抄的金银珠宝全都入了国库,这一下刚好有了赈灾的银两,江淮蝗灾得以顺利解决。 可是,世家大族们全都吓得两股战战,心肝直颤。即便是位居榜首的王家,也已经站不住脚了。 王文嫣跑到哥哥书房,脸色苍白地问道:“哥哥,都说那新君一直在讨好世家大族,怎么如今竟痛下杀手了呢?姚美娘……那丫头虽是有些讨人嫌,不过前些日子听说她已被摔破了脸,还断了一条腿,已然够惨了。韩家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害得人家抄家灭族呀?” 王文翰脸色也不大好,不过他终究比妹妹镇定了一些:“就算姚家得罪了韩家,你以为凭韩家一人之力就能做到这样?便是官家再倚重常山新贵,再信任韩家,也不可能为了他们去做这么大的事情。很显然这是官家的意思,韩家不过是抛头露面的马前卒而已。” 王文嫣捏着帕子的手抖个不停:“哥哥,那你说咱们家不会倒霉吧?” “这件事我已经同父亲探讨过了,咱们家暂时应该没事,即便官家有心震慑世家大族,也要挑合适的人下手。咱们家树大根深,他要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哥哥,我偷听到祖母和母亲的谈话,似乎有意让咱们家跟常山新贵结亲,以稳固咱家的地位。” 王文翰起身踱了几步,望着窗前的几杆翠竹,悠悠说道:“这倒也算个法子,以我们这样的门楣,要成亲自然也是以家族利益为上,嫁谁娶谁都不能凭自己的心思。” “可是……可是我并不想嫁给韩凛呀!” 王文翰忍俊不禁:“他们只说与常山新贵联姻,并没说让你嫁给韩凛呀,你只想着他是什么意思?” “可是常山来的那些乡巴佬,也就韩凛勉强还能说得过去,连他我都看不上,其他人更看不上。”王文嫣满脸嫌弃。 王文翰没好意思笑话妹妹,只好心提醒:“明日便是护国寺庙会了,祖母和母亲肯定会带你去。若是一定要嫁给常山那帮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瞎矫情了,挑个稍微顺眼一点的,也不至于自己这一辈子太难受。” 每年六月十五,锦山上的护国寺都格外热闹,达官显贵们都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早晨起来争着烧头香。 韩家第一次来,个个都觉得十分新鲜,安顿好了住处,韩凛就带着几个妹妹到后山赏景。 老太太不放心,紧着嘱咐:“你们小心些,别到那人少的地方去,万一碰上猛兽可怎么办?” 韩凛嬉皮笑脸:“奶奶,您忘了吗?前些日子锦山春猎,您孙子可是拔了头筹的。您就放心吧,这几个妹妹我若看护不好,还怎么当大哥呀?” 老太太扁扁嘴,脸上不服气,心里却是十分欢喜的:“你就吹吧,牛都被你吹上天了!”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欢快的跟着大哥出了门。 带着女眷去后山,韩凛还是加了小心的。腰间带了佩剑,怀里揣了匕首。一路上也遇到了其他几家游玩的人群,看来后山并非十分荒凉,众人逐渐放下心来。 后山最著名的景观其实是一棵古树,据说已有五百年树龄,树高数丈,遮天蔽日。 王家和苟家的人在树旁相遇,正在寒暄之际,就见威远侯府的人来了,众人便都噤了声,静静瞧着。 韩凛扫了一眼,本着你不搭理我,我也没必要搭理你的原则,指着高大的荔枝树,对妹妹们说道:“你们看,就是这棵古树了。听说这树上的果子也被人称作姻缘果,若能吃上一个,必能得一份好姻缘。” 眼尖的韩木樨一抬头就看到了红红的果子:“大哥你瞧,树顶上有几串荔枝已经红了,想来是这里风水好。市面上还没有荔枝卖,这里倒先有熟的了。” 韩凛挑唇浅笑,眸光若有似无的看向云慕卿:“你们想不想尝尝?我去给你们摘些下来。” “好啊好啊!”韩木樨欢快地拍起了手。 云慕卿仰头瞧瞧参天的树冠,轻声道:“这树太高了,表哥还是别上去了吧,挺危险的。” 韩凛挑了挑眉梢,笑道:“怎么?表妹不信我的本事?这五年咱们没在一起,看来你真是不了解我呀。” 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 韩凛当即撩起袍角飞身上树,只见他马不停蹄地掠过几根树枝,稳稳站在最高处的一根细枝上。 他这身手韩家姐妹都是见过的,并不觉得意外,云慕卿却没见过,被这几个漂亮的跳跃惊住了。 “表哥,你脚下的树枝特别细,你快下来吧,免得踩断了。”云慕卿心头突突地跳。 “没事儿,放心吧,我也不是全靠脚下这根树枝撑着。”他单手抱住树干,另一手飞快地折下几串红红的荔枝抛了下去。 韩木桐和韩木樨都争抢着去接,很快每个人都抓了一大把。 韩凛把最大最红的那一串留到最后,折下来之后并未扔到地上,而是拿在自己手中,又是几个纵身,跳回地面上。 云慕卿不禁赞叹:“上次春猎见表哥箭术了得,原以为是这几年你在战场上杀敌,迫不得已才练出来的。今日方知表哥轻竟也有如此大的进步,可见你是下了苦功练习的。我记得小时候你爬树,用的可是狗熊爬树的笨方法,一点儿功夫都用不上的。” 韩凛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什么叫狗熊爬树呀,你好像你见过狗熊爬树似的。” 他转动手中的树枝。挑了一对并蒂而生的荔枝,摘下一个递给表妹。“吃吧,尝尝京城的新鲜玩意儿,咱们常山可没有这个。” 云慕卿伸手接过来,用纤细的手指拨开红艳艳的外壳,露出里面嫩白如练的果肉,放到唇边浅尝一小口。 “难怪古人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荔枝果然清甜可口,回味绵长。 韩凛见表妹乖乖吃下自己送出的并蒂果,便十分高兴的把自己那一颗吃了,附和着点头,在表妹面前卖乖讨巧。“是啊,这果子真好吃,不过听说不易存放,所以咱们北地的老百姓没吃过这玩意儿。” 韩家兄妹几人在树下怡然自乐,旁边瞧着的王家和苟家人却都各怀心思。 苟夫人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听说这树上先成熟的荔枝最有福气,不如你们去跟韩家的公子小姐们打个招呼,若他们肯送几颗给咱们,以后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韩家送些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不就结交了常山新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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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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