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室蓦然一惊,因事前获“九重丹凤”警告,心有所备。
生怕又要着幻,赶快低头退身,金剑微向上挑,想将剑尖拈着的秘诀挑起。
那知手腕用力,震得金剑隐隐龙吟,剑身却纹丝不动,敢情剑拈书,书贴掌,竟然被她用阐功吸力,将剑尖吸着像生根一般,才知上了洋当。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容他吐劲夺剑,绿娘子右手罗巾一拂,已搭在金剑之上。
”顾小宝摹觉由剑身传来一股奇寒的劲力,浑身一凉,自己含蓄待吐的劲力,立时消逝,右臂更是软绵绵的,无法使力,金剑也脱离右手。
绿娘子仰天一阵娇笑,罗巾一带,伸手向剑柄握去。
岂料——
就在地阐功吸力一弛只时,金剑“呼”的一声,剑化长虹,若向一株古松之上飞去。
绿娘子才要掠身而起去抓那柄金剑,冷不防左肋下伸出来一只小手,快捷无伦抢去右手那本秘诀。
她顾不得再去抓那金剑,左腕一番,五指倏向伸来的小手腕上扣去,手肘却猛往后撞,正是身后人的“中庭穴”部位。
这种时指并用的应变攻势,端地又快又狠。
那知那人手法更快,手腕未扣上,“中庭穴”也未撞上,只听嗤笑之声,掠空飞去。
绿浪子点地而起,在空中担腰旋身,正想用熟萍身法去追,哪知目光一瞥,只见那古松树梢上,立着一位少年书生。
书生正握着顾小宝那柄金剑,面向那笑声去处,微微含笑。
此时明月如水,看得最是真切不过,只觉这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而且正轻轻点头,冲着自己微笑哩!
绿娘子顾不得去追那夺书之人,鱼与熊掌,两者不可兼得,身形游空一旋,已立在另一棵树的树梢上,向书生喝问道:“你是何人?”
只见那书生哈哈一笑,手捧金剑,当胸一揖,道:“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连小生也不识么?”
绿娘子双目凝神,借月色将书生打量一遍,不但不识,连面也未见过,简直就是瞎掰。
瞎掰是陷掰,但人家能从自己手中将金剑夺去,武功必然很棒。
绿衣一闪,飘身落在书生近身一棵树上,可不敢像对顾小宝那般大意,俏脸凝霜喝道:
“你无端坏我的事,你可知我黄绿衣并不是吃素长大的!”
美书生身子在树尖上闪了几间,好像有些立脚不稳,笑道:“小生一皿,特地慕名来访,难道娘子不欢迎小生作人幕之宾?”
说完,突然哈哈脆笑不已!
书生本来很年轻,声音尖脆,并未引起绿娘子疑窦,一句“慕名来访”,倒也说得心花朵朵开,但下一句“人幕之宾”就令她信不过了。
一声娇叱道:“既是慕名来访,为何将剑夺去?”
美书生笑道:“娘子阐功柔力,果然是一级棒,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剑原是那位兄台所有,小生一时好奇,夺来玩玩,这叫做‘沿山打鸟,见者有份’!”
绿娘子温怒道:“这剑也不是他的?”
书生点点头,道:“我知道,但适才在人家手头啊!神物利器,有德者居之,你抢得,自然我也抢得啊!”
一向自认为口齿伶俐的绿娘子,一时竟然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基一抬头,见月已中天,快近子时,不由又向国中顾小宝立身之处扫了一眼,哪知顾小宝已不知去向。
心中大是着急,暗道。“坏了,这人大概是故意羁留自己,好让姓顾的去夺冰珠?”
她虽然是狡诈百出,一时也想不出主意,俗语说得好: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此人必有一身绝顶功夫,若是正面冲突,恐怕要纠缠得误了正事。
绿娘子毕竟是个聪明女人,突然脆笑道:“好!我交你这个朋友,剑你拿去好了,可愿留下住址?我黄绿衣好登门相访!”
书生朗声一笑,道:“怎么?娘子在下逐客令了,这般月明之夜,今夕何夕,我还想同娘子卿卿我我,促膝长谈哩!”
绿娘子见他罗瞒不肯走,心中更是怀疑,微怒问道:
“你是为了帮助姓做的那小鬼,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与你作对?”书生仰天一声长笑,道:“我古一皿犯得着么?跟你为敌,帮助姓顾的,只怕他是追那抢去你那本秘诀的人。”
绿娘子心中本来就在不断思索抢走秘诀之人是什么人?
听他一说,心中动了一下,道:“你们不是一道的?”
“什么,一道两道?”书生道:“你看我们像一道的么?”
绿娘子突然明白过来,暗忖:“若是他们回来了,今夜之事,恐怕更为辣手了!”
就在此时,观外突然传来一阵阴恻侧笑声,跟着一缕黑烟似的飞掠入观,落在前面殿顶之上。
绿娘子心中猛吃一惊,料不到他居然会追踪前来。
这个他,当然是指“鬼见愁”宫半天了。
绿娘子不由向书生扫了一眼,谁知人家连眼都没有抬,笑声虽是可怖,好像浑然不觉似的。
只见书生微微一笑,道:“想不到这神泉开穴之事,竟有这些人闻讯赶来。好啊!这次碧落之会,真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将来必是武林中一段佳话。”
说罢,也不管绿娘子,儒衫飘飞,恍似一片浮云,向天池飞去。
身形飘逸席洒,连以飘萍身法傲视武林的绿娘子,也说自叹弗如。
绿娘子心中真是成了哈喝卖冰的小贩,凉啊!凉啊!
因为,事情很明显,这书生也是为了神泉冰珠而来。自己的数年希望,只怕要寡妇死儿——没指望了。
但她怎肯就此死心退去,银牙一咬,蓦一晃肩,也向天池扑去。
等到她立身短墙之上,不但顾小宝、“鬼见愁”宫半天,和适才夺剑的书生立在天池之间。
最使她吃惊的,却是那个头梳双辫,一身绿衣的筱云姑娘,正紧挨着顾小宝身边。筱云姑娘身侧,又站着一只高有四、五尺的赤月精睛,红冠白羽的巨大玄鹤,昂首环视,显得十分灵异。
照说绿娘子身具阐教柔功,为什么这样惧怕筱云姑娘呢?
原来——
她知道筱云姑娘与“九重丹凤”名为主婢,实际等于姐妹,故“九重丹凤”一身禅门功夫,她已习得十之七、八。
单是这丫头,她就休想在她手下讨得好处。
心中还在犹豫,偏是筱云姑娘向她一招手,道:“下来啊!你想不到吧!我也会来赶这场热闹?”
绿娘子不下去也不行,暗自一咬牙,也飞落在天池左面。
古一皿微微一笑,环扫了众人一眼,道:“今夜真是幸会,禅门佛法,闻教柔功,诸山老人传人。啊!还有鬼府门下,果真是群贤毕集。
我古一皿何其有幸,竟恭逢其盛,真个是荣幸之至!
妙!真是庙后一个洞,庙(妙)透了!”
顾小宝见他笑谈用兵,显得没事一样,手提金剑含笑而立,心中实在有些不信,逸云、逸清两位道长是死在他的手下。
看看绿娘子,朗声问道:“在下蒙你不弃,指点金剑使用之法,心慕高雅,正想倾诚相交,想不到阁下竟是真人不露相,原是反串小生。
适才更又隔窗用‘弹指流萤’手法,以母子弹暗杀逸云、逸清二道长,这种作为,实有失光明行径,但在下尚有些不信?”
顾小宝认为古一皿会为自己辩护,谁知古一皿哈哈笑道:“顾兄果真慧眼,竟然看出我的行藏,不错!我真正行藏,与这柄‘三尸剑’大有关系。’”
说时,脸上突现悲沧之色,毫不在乎的道:“我杀了两个牛鼻子老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叫他背地饶舌,道人隐秘”
绿娘子本来不知道这古一皿是何人?闻言心头又是一震,不由睁大两眼,定定向古一皿瞧着。
心中暗自惊讶不已,失声道:“哎呀!原来你假仙,你是个西贝货,我是有眼不识金银玉,走眼哩!”
她估量今夜情势,随机应变的媚声一笑,又道:“真是久仰啊!我很早就想去拜访你家呢?只是你行踪有若神龙,无缘相见,想不到今夜遇上,黄绿衣总算不虚此行!”
站在天池下首的“鬼见愁”官半天,本是追踪绿娘子而来,想夺这柄金剑,那知这柄稀世神剑,竟落在一个陌生的书生手头。
而且——
自己一现身,人家就认出自己是鬼府门下,心中好生不解,又见绿娘子对此人全无敌意,不但好言相对,还酒笑相向,便知这书生必非常人。
但他不清楚金剑有那么一段往事,是以想不出书生是何人?
当下嘿嘿笑道:
“娃儿,你知道我是鬼府门下,应该知道我的厉害。嘿嘿!我就是为了这柄金剑而来,你就衡量衡量你自己有多少斤量?”
他满口川语,言下大有要书生乖乖献剑之意。
古一皿不但不火,冷冷的扫了宫半天一眼,哈哈笑道:
“妙啊!鬼府门中人,也来觊觎这柄‘三尸剑’,你难道不知道剑名‘三尸’,若非有缘人,便是一柄祸患之剑么?”
这时候,身傍灵鹤的筱云姑娘,突然“扑哧”一笑,看了顾小宝一眼,道:“我说是吧?这青城山本是幽静的名山,那知才两天工夫,便变成尸呀!鬼呀似的地狱!”
说时,又瞟了绿娘子一眼,道:“还有,平常在这山里,见不得世面的人,我们一走,也像幽灵似的出来现眼啦!若非我赶回来,这不成了鬼世界么?”
说完,拍拍昂首而立的鹤头道:“玄灵啊!今夜你得显显灵通啊!把这些尸呀!鬼呀!
幽灵呀!通通给我抓去丢在洗心池里,让他们个个洗心革面,下一辈子作一个好人!”
她轻描淡写的把三个人全都骂了,“鬼见愁”官半天首先忍不住,黑衣飘风,双肩上耸,狰狞可怖的直向筱云姑娘走去。
绿娘子城府最深,虽然挨了骂,但她却正中下怀,巴望着古一皿与筱云姑娘火拼。
此刻见“鬼见愁”当先走去,却向古一皿道:“哼!你看多气人,我们都是鬼,只有她才是人!”
她请含挑拨,只想古一皿也生气出手,自己可以隔岸观火,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
谁知古一皿淡淡一笑,不为她言语所动。
绿娘子讨了个没趣,回头向宫半天看去,见他已停步不前,鬼眼中眨出犹疑神色,注视着那只玄鹤。
敢情那玄鹤通灵已极,一见宫半天缓步而来,不待筱云姑娘招手,双翅半舒,昂首阔步迎了上去。
一双精睛赤日,红光闪闪,威严的瞪着宫半天。
绿娘子心中暗忖:“这‘鬼见愁’倒还机警,也知道这扁毛畜牲不好招惹。”
但她却故意冷冷一笑,似自言自语,也似说给官半天听:“在江湖上闯出响亮万儿的人,也怕一只扁毛畜牲,真丢人现眼当年独斗灵隐四大高僧的豪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请将不如激将,“鬼见愁”被她一激,一声怒哼,鬼爪突然一伸,突施隔空抓石手法,向玄鹤脖子上抓去。
须知——
“鬼见愁”宫半天是鬼府神君的弟子,鬼爪一扬,五缕奇寒彻骨的冷风,已向鹤头罩至。
他这同空抓石手法,只要劲风射到,便是坚石也要被抓个窟窿,那是何等凌厉。
岂知玄鹤通灵,本等指风袭到,一声长鸣,振翼飞起;双翅扇起劲风,力逾千斤,饶是“鬼见愁”武功了得,也初煽得“蹬!蹬!蹬!”向后倒退了数步。
身形未稳,劲风又横扫而至,白影疾问中,两只紫红色巨爪,已快捷无伦的当头抓下。
如果被巨鹤这一爪抓着,“鬼见愁”就不愁见鬼了。
“鬼见愁”也确实未料到玄鹤两翅有这么大的劲力,而且来势恁般地快,总算他见机得早,身手不凡,匆忙间沉气稳住飘飞的身子。
蓦地缩肩,鬼爪一翻,横里向玄鹤巨爪扣去。
通灵的立葡双爪一编,长颈竟趁势下啄,形似钢钩的巨嘴,快逾闪电似猛向宫半天顶门啄来。
“鬼见愁”宫半天要想回手去扣鹤头,已是不及,而且那下扑的两翅劲风,使他千斤坠的身子,已觉站立不住,只得缩颈往后一仰,等施“金鲤倒穿波”身法,射出数丈。
这当儿,筱云姑娘突然出声喊道:“玄灵啊!回来啦!
你不怕污了你的嘴么?”
玄鹤还真听话,闻声更然长鸣,双翅一族,便回到筱云姑娘身畔。
筱云姑娘伸出小手,揽着鹤头,让鹤头紧贴着自己娇躯,旁若无人的亲热至极!
顾小宝和绿娘子,以及古一皿三人,目睹这一场人鹤搏斗,鬼府门下成名人物,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逃命后退。
要不是筱云姑娘将巨鹤唤回,那“鬼见愁”必将伤在玄鹤爪嘴之下。
这对顾小宝来说,这是闻所未闻之事,若非亲眼所睹,谁说他也不会相信,心中不由泛起一份惊讶!
古一皿虽也心中暗自惊讶,但他仍是面含微笑立在池边,手中金剑不由微微晃动,闪出一片金芒。
绿娘子一见“鬼见愁”不敌玄鹤,抬头一看月色,踏月中天,已近子时,心中好生着急。
不由暗忖道:“我若不激这位血姑出手,到时神泉开穴,自己万难得手。”
心念才动,忽听顾小宝脸色肃然的向古一皿道:“昼间认为你是儒雅的君子,那知你行事这般狠毒?
逸云道长也仅述说‘三尸剑’所发生事故经过,并未出言侵犯于你,当不致罪及于死。
再说,逸清当时并不在场,你竟株连无辜,似你这种辣手狠毒之人,我顾小宝今夜以明月为证,昼间那份交情,从此划地相绝,二位道长命债,我要向你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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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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