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枝听得连连点头,流露同情爱怜之相。 “宴厅人多是吧?”郁离没好气打断,“当时为何瞒报不说?” “奴…奴家……” “哎呀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儿,她也没去偏房看过,当然要为周翰保密了,若从她口中走漏风声,害周翰计划失败,她一个柔弱妾室能有好果子吃?” 媚儿满含感激望向顾南枝,郁离忍耐终于到达极限,腾得从椅中站起,一瞥尚处在状况外的小郡主,硬邦邦道:“走了,也没别的,去现场。” 话音未落径直走了出去,顾南枝见他情绪不对也不敢磨蹭,慌慌张张跟媚儿告辞,继而小跑着追上郁离。 只道是风水轮流转。 “喂。”顾南枝小心招呼,一声既出——心想不对啊,明明今早还占上风,怎么这下竟在上赶子贴他?! 他是谁啊他! 东朝名士寒青君? ……行吧,自己敬慕的贤才自己宠。 这厮成心不等她,可顾南枝脚程不慢,始终不落后半步。 “喂!”顾南枝娇喝一声,站在原地不走了。 郁离应声而停,转过身来,面上笑容温良到极点,却莫名骇得顾南枝寒毛直竖。 “郡主有何吩咐?”郁离笑意不减走近两步,“在下赶着去凶案现场,您请便,告辞。”说完一揖竟转身欲走! “站住!”顾南枝一头雾水,“我怎么你了?你倒是说清楚!” “事急从权,恕难从命。”郁离腔调不改,依旧漠不含情,只道:“郡主不如反思己身,想想对案情到底了解多少,应不应该对疑犯言听计从,若我并非寒青君,郡主还会不会这般散漫?” 顾南枝尴尬挠挠脸颊,深知郁离句句说在实处,可也说不出几句软和话缓和气氛。 “还不跟上?”郁离走出几步复又停下,“眼见着临近晌午……郡主不会以为有我在,三天内案情准定不攻自破吧?” “我没……”顾南枝有口难辩,确实是自己太过安心,不经意间开了小差,却不知郁离的别扭还来自另一层——旁的女子在前搔首弄姿,她却没有及时护住他。 还好顾南枝并没参透,不然定要吼上一句:你招来的蜂!你引来的蝶!还要怪我? “郡主这般懈怠,”郁离也没给顾南枝还嘴的机会,凉飕飕说道:“当初曾立雄心壮志,说要与寒青君比肩,可是唬我的?” 顾南枝心里咯噔一声,将唇抿了又抿。 “…郁,郁…郁哥哥?” 郁离脚步一滞,再也维持不住装出来的冷峭。 顾南枝见他停下,趁热打铁上前扯住他袍袖一角,慢悠悠晃荡,特特放轻了嗓音,道:“……从今往后,我定当认真办案、严谨治学!今日之失绝不再犯!” “再唤一次。” “…郁……”顾南枝难得留了心眼,悄悄迈前一步去看他,“哇!你都消气了!还要占我便宜,真是不知羞!” ——嘴角就快咧到耳根,郁离怎么收也收不回脸上遂心合意的笑容。 长身玉立的男子无奈轻叹,道:“为了助阿枝说到做到,即刻起,你就当我不存在吧,除了与你分析,我不会再明示方向。” “我,我……”顾南枝一瞬有些慌乱,但还是嘴硬道:“不用你出手,我自当查明真相!不信走着瞧!” 两人终于挑明,顾南枝想起与郁离初见的情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竟都在“班门弄斧”?如今犯下轻信人言的低级错误,也不好意思再时时询问郁离。 顾南枝沉了沉心思,不管是两人关系是知己之交,还是敬者与拥趸,大案当前,她都不应太过依赖郁离,唯有不断锤炼断案之道,方有机会圆梦! “走走!你看我能不能揪出凶手!”顾南枝一马当先,朝着偏房方向大步而去。 郁离唇边溢笑,始终落在顾南枝背影的目光温柔极了,仿佛世间再无别的事物值得他垂青。 很快,两人故地重游,来到了重兵把守的案发现场——西厢房区域中一偏房。 “站住!什么人?”还没近前,就有带刀衙差抽刀上前,“凶案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郁离优哉游哉信步挨着顾南枝慢慢地走,看来真的打算顾南枝查案期间一个字不多说。 “衙差大哥,我二人奉旨查案,还请放行。”顾南枝亮明身份,不仅不觉有被冒犯,反而对现场守卫森严很是满意。 一路通行无阻,顾南枝趁着行路思绪飞转,道:“思来想去,这三人嫌疑最大,但他们证词倒都能说通……” “你确定?”郁离斜她一眼。 顾南枝知他在隐晦提醒,勉为其难潜心再想,道:“……唔…周文滨说他昨夜一直同小倌一起,可除了小倌也无人能证,不排除两人沆瀣一气的可能;何三承认放火,矢口否认杀人,但不可全信,他时间充足,大可以放火杀人一气呵成……” 郁离点头,鼓励她继续缕析。 “小妾媚儿……嗯…亦有作案时机,可在等待时入室杀人,再回到宴厅……”顾南枝皱眉,“那这么说,三人说法均有疑点,光听人言无法断其真伪,应改从现场遗留的切实证据下手!” “孺子可教,”郁离不知从何处掏了两双护手出来,将其中一双递给顾南枝,“戴上,现场潜藏危险,别伤着自己。” 顾南枝接过套在手上,那护手触感柔软滑腻,既能隔绝脏污又不影响手指活动,竟是仵作验尸专用! “咦,你从哪弄来的好东西?”顾南枝反复看了两眼,抬手拉开房门。 “寒青君从不打无准备之仗——”郁离虽同样戴上,可进门后只是闲闲站在一旁,根本没有要帮忙勘察的意思。 顾南枝一阵恶寒,恨恨磨牙道:“可恶,要将你同寒青君联系起来,果真困难得紧!!” 正说着,顾南枝直奔地上杯盏碎片而去,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地上泼酒痕迹早已干透,周围诡异地躺了数只死虫。 “怎么说?”不知何时郁离站在跟前,正居高临下地与顾南枝同看一处。 “应是误饮酒水,”顾南枝边站边说,又顺着地上血迹观察而去,“酒中确有迷药,且药性强烈,小虫食后当即毙命,以至于令饮下酒水的我爹沉睡不醒,屋内有人被杀都一无所知。” 地上血迹呈溅射状,定是匕首刺入心脏、血液喷薄所致。 “也就是说…周翰欲污名于我爹的计划……”顾南枝缓缓瞪大双眸,“…是确有其事了……!” “嗯,官场沉浮,不奇怪。”郁离背身站在门前,摆弄着门上断闩,眼中精光闪过,没有言语,兀自等着顾南枝自行发现。
第41章 门闩成精 公子倜傥,如临风玉树,即使斜倚的是破旧门框,仍不落其宛若谪仙闲逸之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房室内忙碌翻找的顾南枝,束高的马尾辫向右歪斜,碎发纷纷跳出束带,乱哄哄左支右绌地蓬松着,小郡主又一次完成蹲下站起的重复动作,就着袖子擦擦额角,背脊微微濡湿透出些许汗意。 怎么什么线索都没有啊! 顾南枝倔强,说了独自查案,就算一直做无用功,也不肯开口寻求郁离援手! “找,接着找,”郁离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生怕顾南枝还不够急躁,“最好把整间屋子一寸寸拆开,看看凶手是不是在墙板夹缝里藏着呢。” “…………”顾南枝忍了又忍,一对儿粉拳紧了又紧,终是没将“不帮忙就别多嘴”宣之于口。 却被噎个半死!!! 一口气梗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不过顾南枝并没因此恼羞成怒,而是深呼几口平复焦虑心态,决计静下心来从头思考,好好捋一捋郁离此言深意。 “找,接着找”——意为他已发现端绪,且不用费力寻找; “整间屋子寸寸拆开”——意为线索不在屋内,再联想此案缘为密室之况……门窗!应该检查门窗! 难怪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原来早就发现门扉有异,就等着看我何时才能发现!想看我的笑话! 思及此处,顾南枝默然失笑,心道自己在分析郁离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脑筋转得比查案时快多了。 “你挡在那,叫我怎么查?”顾南枝走近,“碍事!” 郁离半举双手做投降状,无奈笑道:“好好,您查,您查!” 顾南枝不再理他,循着门板、门框、门闩观察起来…… “咦?”顾南枝目光终于落在断裂门闩之上,“这门闩,怎么看着这样新?” 诚然,此处偏房久无人至,户枢微蠹,木件稍朽,单单只有这门闩崭新如洗。 “说不定,这便是制造密室的机密。” “……你不说我也知道!”顾南枝嗔怪地剜他一眼,接着从门上取下一截闩木,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断口处木刺参差,闩身油亮无尘,似是新刷的漆。 奇怪,又不是什么重要房间,老门配新闩,做什么? 郁离顺势取下另一半断闩,搁在手里掂了掂,递向顾南枝,道:“阿枝同这半边一起看。” 顾南枝默默接过,甫一入手,便惊叫出声:“好沉!怎的这半边这样沉!” 定睛一看,重量惊人的半边竟是断闩短端,比那长端带封堵的另一半要重上不少! “这是何故?”顾南枝将那重量有异的短端持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怕不是……内藏玄机?” “打开瞧瞧?” “……这,”顾南枝一时犯了难,“没有趁手的工具……你总不至于指望我徒手掰断吧?” “哈哈,当然不会,”郁离抱臂,心情大好,“带上物证走吧,得此即知密室手法。” “……去哪?” 不等郁离回答,顾南枝腹中先传一悠长咕声。 郁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道:“当然是去祭郡主的五脏庙,饿着肚子查案,脑袋会不灵光的。” 顾南枝脸色微红,早膳午餐都没用,又一直忙着与郁离斗气探案,此时查得异证放松下来,方觉胃里空虚得厉害。 说走便走,二人穿过繁复廊道离开周府,刚出大门,一眼便瞧见等在对街茶棚的宋柏。 见二人出来,宋柏撂下几枚铜板,迎了过去。 “阿柏!”顾南枝亲热唤他,问道:“可曾用饭?我们正要去,阿柏要不要一起?” 宋柏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上两截断闩,委屈巴巴回道:“知道阿姐查案忙碌,我一直等着和阿姐一同用饭呢。” “啧啧。”郁离不以为意。 “倒是郁哥儿,”宋柏瞥他一眼,挖苦道:“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让我阿姐拿着重物啊?还自诩…什么什么君呢……” “瓜娃子,你懂什么!”郁离瞪着眼睛瞧他,“是她与我约定此案亲力亲为,不假我手查明真相的!” “啊对对对!”宋柏根本不给他面子,阴阳怪气的腔调拿捏到位,将郁离气得不轻。 顾南枝连忙插话,适时打断这两人一见面就掐:“我们去哪吃?” “这儿离锦丰街不远,我知道有家面馆做的还算地道。”郁离提议。 就这样,三人一行坐进面馆二楼,顾南枝支着下巴,等餐时百无聊赖看向楼下街景。 郁离坐她对面,心知要强的小郡主还在思考案情相关,挑起话题道:“阿柏,你说……仅靠区区门闩,就能制出密室来吗?” 宋柏刚好在摆弄断闩,闻言顺话接道:“我看与普通门闩并无不同,要想形成密室,难不成门闩会动?可能吗?门闩成精啊!”说完竟将自己吓了一跳,年纪尚轻的小仵作将那闩小心搁在桌上,接着推向远离自己的郁离一边。 “就算知道如何利用门闩制造密室,”顾南枝耷拉着脑袋,小巧的下巴垫在交叠于桌面的手臂上,“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啊……” “怎会不知?”郁离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以肘撑桌,单手托脸,修长的手指依次轻敲面颊,“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面前的男人云容月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神轻佻却并不讨人厌,被太阳辉光一照,纤而浓的羽睫投下参差的阴影,将瞳孔深处的温情掩饰得极好。 “做梦吧你!”顾南枝一下捂起脸,低着头不去看他,“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把握三天破案,大不了到时候一起坐牢!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臭狐狸!你要是敢害得阿姐受罚,我饶不了你!”宋柏也跟着着急。 “哦?我倒想听听,你一个毛头小子如何不饶我?”郁离保持姿势不变,慵懒晒在阳光下,整个人始终透着股狡黠意味,还真像只藏着心思的狐狸! “我…我……”阿柏咬咬嘴唇,恨恨道:“你可知我师承医毒双修?什么浑身奇痒数十时辰不止啊,神识混沌没有精神啊……你要想试试我乐意奉陪……!” “面来咯——各位客官久等——”店小二恰在这时端着三碗阳春面上桌,“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再招呼小的——” “打住吧,先用面,”郁离听得直打寒颤,主动为众人分放面碗,“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顾南枝早就被腹中馋虫勾得不行,拿过筷子探进面汤,夹起一筷头面就往口里填,可那刚出锅的热汤怎能适口?猴急的小郡主被烫得眼泪汪汪,委屈得直吐舌头。 “慢着点,来得及。”郁离眼中溢满爱怜,赶紧斟满凉茶奉上。 “呼…呼…”顾南枝边吹气边接过茶杯,手指不经意触碰到郁离的,两人皆是一抖。 “谢谢…”顾南枝小口小口啜着茶水。 “…无妨。”郁离不自在地搅弄汤面。 只有对此一无所知的宋柏,呼噜呼噜地嗦着面条,还要夸上一句:“好吃极了!……阿姐也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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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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