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难受,好似处处都难受一样,恨不得上前把那姜许揍一顿才能缓解。 因着老祖宗对锦仪这“京都来的表妹”很是看重,因此他们先是面见了老祖宗,道了几句吉祥话收了份见面礼,又被领着去花厅同姜府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们见面。 这些年姜家势头正好,许多同姓旁支也来归附,姜府的人就更多了,锦仪见到乌泱泱一屋子少年少女,眼前有些晕。 想来等她秋狩回京也认不清这些人的脸了。 锦仪听着姜许在一旁同她介绍,这是三房的三姐,便叫一声三表姐,这是五弟比你年长几岁,便唤一声五表哥…… 若是见几个亲戚是新鲜,见得太多那便是痛苦了,等这一圈人见礼完,锦仪早已口干舌燥,她面上微微表露出一丝不耐,还没提出要回去休息,便有姜家小姐提出要带她回院子里。 她心里求之不得,立刻对这少女高看了一眼,立刻跟在她身后出了花厅。 “我在家中行九,表姐自可叫我小九,也可以唤我姜柳。” “真是巧了,我在京中也有一个行九的阿弟。”锦仪笑了笑,对这少女的印象更是好了不少。 “这样吗?那他怎么没和表姐一同来扬州啊?”姜柳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算起来也不知是他年长些,还是我年长些。” 锦仪在心里暗暗叫遭,她披着姜苕的身份来此,之前并没有把这些东西编明白,眼下若是再同她说下去,肯定得说漏嘴! 在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圆过去时,突然听到林子安唤她,她循声望去看到了在树下的少年郎,他懒洋洋地靠在树边,眼睛却一直盯着花厅门口。 锦仪不解的很,他又不是姜家亲眷,哪里用过来见人,“你在这做什么?” “自然是来等你的。”林子安不知在树旁等了多久,见到她来,便慢悠悠地走去,“我住在西边的景园,你若有事,便让侍女来找我。” 站在一旁的姜柳闻言,突然扑哧笑了出声。 听着她的笑声,锦仪突觉一阵羞恼,她板起脸来,“我在姜家好好的,不会有事找你的。林家哥哥若是无事,便回去罢!” 她在林家哥哥几个字上重读了几分,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奉命保护她的,自然应该明着暗着保护她,何必特意来告诉她住在哪! 她催着林子安离去,又同姜柳往为她安排的院子走。 待她们走出很远,姜柳突然贴着锦仪小声问道,“表姐,方才那公子是谁呀?瞧着倒是气度不凡的样子。” “不过是一个同行的熟人。” “真的吗?”姜柳明显不信,她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们是避开家里一起逃来扬州的,他是你的……” 姜柳并没有点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自以为聪明的试探着锦仪。 锦仪当即脸色便拉了下来,她可是公主,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又有父母兄长宠爱,追逐她的儿郎不知几何,怎么可能和林子安扯在一起呢! 她拂开了姜柳挽着她的手,无比的义正言辞道,“你在想什么呢?他这样的容貌气度,哪里同我相称,最多……最多当一个我身边的侍从。” “我有些乏了,便不用你带路了。” 姜柳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锦仪袅袅婷婷地远去,总觉得品出了气急败坏的味道,她小声嘀咕,“若非是你的情郎,又怎么会记挂着你的安危,眼巴巴地等在花厅外,特意来告诉你他住哪个院子呢。” —— 扬州的夜似乎来得比京都早些,因着在船上行了十数日实在劳顿,林子安在院子里安置好自己的东西便早早地入了眠。 他眼前出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圈,圈里是各式各样的锦仪,含泪求他的,颔首浅笑的,怒目而视的…… 他伸手将这些带着光晕的圈一一戳破,眼前一换,便看到锦仪甩开他,朝着她那新认的表哥姜许奔去,无论他如何呼唤,她连头都不回! 他怒从心起朝前奔去,一拳便砸在那姜许身上,好似砸了个空,眼前的人影散掉又在别处重新出现了一个姜许。 在这梦里,他英勇无比,一圈砸碎一个姜许,直到他也有些累了,姜许终于不见了。 锦仪出现在他眼前,红着鼻子质问他,“你把我表哥还给我!” “你那表哥就是个伪君子!” 他想要说服锦仪,但是似乎在他的梦里,她永远只会说一句话。林子安忍无可忍,抱住了她。 锦仪的人形并没有散,她好似呆住一般任由他抱着,她是那样娇小,便是头都还未到他的肩,他突然想起那日后山为她治伤,她的脚也不过他一只手大。 他喟叹一声,在梦里感知她的温度,冰凉凉的。 冰凉凉的人? 林子安突然惊醒,他回神看了看四周,他躺在姜府给他安置的新居,双手抱着他的护心镜。 “怪道方才觉得是凉的。”林子安有些庆幸地自言自语,忽而又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又梦到了锦仪!还在梦里抱住了她! 他扶额叹了口气,“完蛋了,我一定是生病了。”
第22章 你是在求我吗 花香浮动,月华如水,姜府西边大抵是最偏僻的地方,林子安醒来时甚至能听到虫类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 已然醒来便很难再入睡,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写着他名字的草纸,边角已经有些卷起,仿若经常被人翻看。 他越看越不对味儿,猛地从榻上站起,又将那纸妥帖收起,“便去看一眼,万一有事呢!” 林子安越过高高低低的院墙,在打更声里,借着树影遮蔽一路从他那最西边的景园,往锦仪所在的芳园跑。 天已经很晚了,整座芳园都是静悄悄的,侍女们都已经睡去,留了一盏灯笼挂在门廊上。 他从树上溜了下来,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中仍旧烦闷,恰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听到了很小声的“喵呜。” 一只小狸奴就卧在房门口,似是被他惊醒,全身毛发竖起紧紧地盯着他。 这不就是被他救了的小狸奴嘛! 林子安伸手朝小狸奴的身子抚去,被小狸奴啪得一爪子挠出几道血痕。 “真是好样的!”林子安不怒反而突然乐了,收回手满是赞许地看着小狸奴,“若是你见到那个伪君子来,也狠狠地挠他!” —— 江南的春日比京都热闹许多,还未到五月,便已是遍地花开,整个院子里都满是花香。 锦仪在院子里休整了几日闭门不见客,总算在四月的最后一天,开始整理收到的拜帖。 女孩子们送的大多是手帕、香料表表心意,贵重些的便是一些钗环首饰,那些表兄弟们送的大多是字帖笔墨,倒是有位别出心裁的,送了一盒香料。 锦仪轻轻咦了一声,打开一闻,便打了个喷嚏,连忙交代半夏拿远些。 “好几个姐姐妹妹都来问我今日去不去望月楼品茶听戏,今日望月楼是有什么新戏本吗?” “若是品茶的话,定然有不少新鲜茶点,也不知扬州的戏班同京都比又如何。”待翻完拜帖,锦仪独独对这一个感兴趣,她吩咐半夏道,“你便回了她们,说我定会赴约。” 很快便到了拜帖上约定的时辰,锦仪略微收拾了下便前去赴约,来这之前,姜皇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让人知道她的公主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在这般晴朗的天气,连花都盛开的日子里,锦仪只能忍痛撇去各色钗环当一个素净的小姑娘。 然,公主的美貌与气质是不论她穿什么能掩盖的,即使她打扮地甚至不如普通的世家少女,仍旧让人只觉明艳生动。 她是最后一个到那的,姜府的姐妹们似乎对望月楼极其期待,早早的带着侍从等在了马车边,她们见锦仪来此,表姐表妹得嚷嚷起来。 “表妹可算来了,她们都急坏了。”姜许被挡在人群里,若非他出声,锦仪都没注意到他,“今日望月楼来了家新戏班,她们生怕去晚了便没了位置,表妹勿怪。” 姜许脸上一贯挂着笑意,说话也是慢吞吞得,看着似乎是姜家姐妹们此次出游的主心骨,这般温润的人物,便是京都也不多见,偏偏被林子安称作伪君子,也不知他是什么眼神! 马车载着一众姜家小姐前往望月楼,正如她们猜测的那样,人实在是多,离着还有一条巷子便拥挤起来,她们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听说今日排的是林家军在北境战敌的事!” “啊?这有什么可看的。” “怎么没有啊!据说林小将军以一敌百,杀敌于数里之外,威风的很,京都女子都想嫁他!” 锦仪原本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可是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你就不知了,那林家的小将军在京都人见人厌,京都贵女才不想嫁给他呢!” “怎么会!”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连忙反驳,“林小将军就是大英雄,莫不是你们京都的贵女都瞎了眼,瞧不上他?” “他那般粗鄙,连字都不识几个,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锦仪稍稍提高了声调,又想起这人在后山救了她,护她一路来扬州,也没有这般不堪,又转了语气,“除了武艺高一点,人机灵一点,也没有多好,怎么就值得贵女们倾慕呢!” “表姐怎能随意给人泼脏水!”这位小表妹据理力争,眼圈通红,“你又没见过林小将军,不能这么说他!” 锦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哪里没见过,不仅见过还朝夕相处过! 若是让她们知道在姜家暂住的少年郎就是林子安,她们一定会后悔说出今日这番话的! 恰好前面的马车挪开,姜府停了许久的马车终于重新动了起来。姜许替她们订的位置在二楼的雅间,稍稍低头远望便能看到戏台处。 锦仪随着众姐妹往二楼走,万万没想到在第一个雅间便看到了同人推杯换盏的林子安。 她说怎么来扬州这么多天,都不见他的影子,若不是她今日恰巧赴约,竟不知道他自己整日一个人偷摸着来消遣! —— 林子安在锦仪一上楼的时候便看到了她。 他发现自己好像逐渐掌握了一个奇怪的能力,不管在哪,锦仪穿戴如何,他都能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她。 然而紧接着,他便看到了守在锦仪身后的姜许。 他深吸了口气,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林小兄弟怎么不喝,莫不是这酒不合胃口?” “京都人,喝不惯咱们扬州酒,正常的。” 林子安木着脸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敷衍地同这几个江南富商之子攀谈。他领了江南税银的差事,到了扬州几日才发现这事没有他想得这般容易。 他们如同铁桶一般,不论什么生意都插一脚,瞧着这般富庶的扬州,哪里是折子里收不上税银的地方。 “诸位说笑了,扬州水美,酒也香。” 林子安一边应付着他们,一边想着锦仪那边在做什么,颇有些心不在焉。 这顿酒喝了数个时辰,林子安从望月楼里出来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喝了许多酒又吹了风,他觉得脚下甚至有些踉跄,他翻过高墙,想走近路回院子,却又在中途折了路去了芳园。 总得看看她,万一她被人欺负了呢。 早已在心里走过无数遍的路,林子安十分的熟,纵是酒后有些头晕也不妨碍他轻车熟路的摸进了锦仪的院子,她开着窗,狸奴卧在她身边,提笔写着什么。 他在树上看了一会,只觉得在烛火照耀下,少女长发散在背后,周遭书册的影子印在她背上,比往日多了几分娇俏,他跳下树轻声喊道,“公主。” 听着他这一声,狸奴喵呜一声竖起毛。 然,锦仪比这小狸奴更慌,连忙藏起手下在写的册子,又突然想起他不识多少字,装作坦然地合上册子放在一旁。 林子安瞟了一眼,册子封皮上写着长乐小记。 他站在窗外,隔着一道窗都能闻到一股酒气,看来是才从望月楼回来呢,锦仪挑眉问他,“你来做什么?望月楼不快活吗?” 林子安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望月楼众姜许护着她的画面,语气格外的酸,“公主今日也去了那,快活不快活你不知道?” 瞧瞧这人说得都是什么话! 望月楼唱得是他林小将军的戏,无数小娘子为他捧场,她便是再快活又哪里比得上他快活。锦仪听不得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起身便要关窗。 林子安眼疾手快地扒住窗棱,不让她关上,终是忍不住道,“你少和姜许接触,他不是好人。” 锦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他眼中似乎已经不像往日那般清明,想来是喝醉来跑她这闹事,“你是在求我吗?” 林子安费解,“什么?” 她扬起了下巴,“不然你凭什么不让我同四表哥接触。” 林子安突然愣住盯着锦仪,手捏着窗棱吱呀作响,这才认识几天啊,四表哥四表哥叫地这般亲!
第23章 那个姜许不是好东西…… 春风令人沉醉,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拂过林子安的脸,那般温柔却消不了他心中时时刻刻泛起的酸意。 他盯着锦仪,不言不语。 锦仪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他眼里仿佛在喷火,她小声嘀咕道,“我又没有说错。” 咔擦。 林子安硬生生从手下抓着的窗棱上掰下一段木条,木屑落了一地,锦仪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恰此时,他抓住机会撑着窗沿,腰腹使了巧劲儿,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窗外落在了室内。 隔着两人的屏障消失,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锦仪必须得仰视他,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突然有几分心虚,又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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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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