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的长相与他带来的外蛮使臣几无相似之处,连京都官话都说得很好,“我的祖母和母亲都是天启的公主,在我儿时便常和我说天启的奇闻异事,所以,我对天启女子也是心向往之。如今我带了十二车的奇珍异宝,特向您求娶公主殿下。” 该来的总算来了,众臣先是松了口气,又凝神屏气地等着今上的反应。 锦仪眉心一跳,抬头看了看父皇,他盯着阿萨沉默不语,她又看着坐在一旁的姜皇后,等到了一个安抚的颔首,这是母后让她安心,不会有事。 她又把目光移向太子,她这位阿兄和善地同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出声。 虽说有这么多人替她撑着,锦仪的心还是揪在了一起,她的目光忍不住投向林子安,却见他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在一派寂静中,突然离开了他的席位,跪在了今上面前。 “方才蛮族二王子说公主没有与她相匹配的夫婿,可真是个笑话。”林子安说着突然朝锦仪看去,朝她勾起了唇角,明明是跪着,瑟瑟秋风里却是脊背挺直,丝毫不损少年英姿,“臣愿以身家性命向您求娶公主。” 林子安话音一落,重臣哗然,史官拿笔的手顿了顿,接着唰唰唰地记了下来,又忍不住思考,林小将军之前不是很排斥尚公主吗?他这是为何呢,难不成和北境厮打太久,连求娶公主都要争上一争? 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忠平侯吴恒昌轻咳了两声,一直垂着头坐在他身后的吴寒江也突然出来搅了搅浑水,向今上求娶公主。 宴上众人的脸色已经无法形容了,年纪长些的老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身份地位再高也就是女子,怎么值得几人当众争夺。 而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心思也活泛了起来,求娶公主好像突然成为了一件很容易的事,是不是此时上前在皇上面前跪上一跪,说对公主倾心已久,便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想归想,他们又看着跪着的两人,心中一颤,这两人已经代表朝中两派,旁人在趟一趟浑水,怕是性命不保。 皇上也没有料到此事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将酒杯顿在桌案上,抓住了姜皇后冰凉的手,淡淡道,“今日是洗尘宴,不谈这些,驸马的事,等明日问过公主再说。” 殿中三人又被侍从领回了各自的位置上,只是人心惶惶,接下来的祝酒、歌舞等都无人欣赏,各怀着心思熬到了宴会散去。 —— 锦仪还未离宫,便被皇上的侍从领去了御书房。 “一转眼锦仪都这么大了。”今上看着她很是感慨,“总觉得你还小,天天闹着要出宫玩,不肯抄书,眼见已经搬进公主府可以选驸马了。” “这名字,你可以填,也可以不填。” “你是公主的底气,不是只能选择谁,而是想不想选择,选择谁都可以。”皇上仔仔细细地和锦仪分析着她是否和亲对北境的影响,不管她是否和亲与北境一战到了时候都会打,之所以让她来,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你只用做你想做的,其他事自有父皇。” 他让侍从递给锦仪一份卷起来的圣旨,展开一看是一份赐婚圣旨,连玉玺都已经盖好,唯独缺了驸马的名字。 在洗尘宴上有些恍惚的画面又重回锦仪的脑海,她明明连笔都还没拿起,就已经想到要写哪几个字了。 虽说他说话还是不那么好听,写得信又土又酸,但是他真的一直挡在她前面,不管什么时候。既然他这么喜欢她,看重她,想要求娶她,她也只好给他一点机会了。 锦仪深呼了一口气,半分犹豫都没有的提起笔在圣旨上写下了林子安的名字。 侍从将她填完的圣旨又捧回皇上面前,却见今上沉吟了会突然道,“我记得这小子说过,‘宁愿当个倒夜香的小太监也不尚公主’,看来眼下他当不了太监,也得让他倒夜香才是。” 啊,倒夜香该多臭呀! 锦仪第一反应便是要拒绝,可是当她抬头看着父皇神色带着丝揶揄,好似把她想要维护林子安的小心思看透了,又改口违心说道,“父皇说得有理。” 只是林子安若真的去倒夜香了,她要离他十里远才好! —— 这场洗尘宴闹得锦仪身心俱疲,她拒绝了姜皇后留她在宫里歇下的心意,执意乘马车回了公主府,只是在路上时,便靠着半夏睡了过去。直到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她才迷迷糊糊地被侍女们扶下马车。 在马车里睡了一路,等真正沾着榻了,她又有些睡不着。 她突然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拿出之前在书局买的话本,想要静静心。只是这本看过了,那本太俗套,她翻捡了半天,还没找到合心意的,突然听到一声: “公主找什么呢?” 锦仪猛地抬头看他,见林子安轻松利落地翻着窗进来,一眨眼便走到了她面前,很若无其事道,“我帮你啊。” 一看到他,锦仪的心便直跳。 她才在圣旨上写下他的名字,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他怎么就来了呢,她随手抽出一本书册,连名字也没看清便挥了挥手中的书册,“我已经找到了。” 林子安瞥了眼封皮,“大晚上,公主要看这个?” “不在大晚上看,又在什么时候看?” 锦仪如此的理直气壮,反倒让林子安有些想笑,是啊,这种东西自然是应该在晚上看的,她这副样子明显是没把他当外人。 他撑着锦仪的桌案,倾身问道,“公主,明日你可知要怎么说?” 锦仪早就猜到他来这的用意,只是他主动问起,她就更得摆一摆公主架子呀,总不能让他知道她都没有多想就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圣旨上吧。 更何况因为他之前说的话,她还被父皇取笑了。 她尽力表现出对驸马是谁很无所谓的样子,随手翻开方才拿出的书册,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别开目光,“嫁谁都不嫁那个宁愿倒夜香也不娶我的坏家伙。” 不仅如此,她还火上浇油地为刚才这句话补充了许多理由,“那个蛮族王子还挺俊俏的,他会说官话,也不会语言不通,要是让他愿意入赘公主府,说不准也能换北境安宁……” 林子安听着听着就气笑了,他冷笑一声,锦仪的气便短一分,直到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也编不下去。 便在锦仪都觉得他要发脾气了,在思索要不要解释一下的时候,又见他叹了口气,带着对自己的懊恼说道,“说那句话时,我并不知道你是公主,也并不知道会对你动心。” “你要是在意的话,便罚我在公主府倒一辈子夜香吧。” 锦仪愕然,立刻反驳道,“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当然是因为她已经把他的名字填上去了,如若她写的驸马不是他,她自然可以很不屑地和他说要再考虑考虑,可是她写得是他,万一他以为她真的被这句话打动可怎么办? 林子安瞧着锦仪支支吾吾的,目光躲闪不肯看他,忽而福如心至。 他低头瞥到被她翻开的画册,移开目光并用手压在书页上,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公主,说谎是会受到惩罚的。” 锦仪有些心虚,“什么惩罚?” 林子安朝她挑了挑眉,勾起唇角,紧接着她的眼睛被他的手挡住,睫毛一颤一颤地划过他的手心,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跳出来,让林子安看到她的一片真心。 难道这就是说谎的惩罚嘛? 锦仪胡思乱想中,嘴角被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并不是他粗粝的手指,是比他的手指柔软一万倍的东西,像是在扬州吃过的冰糕从勺子里弹到嘴边,可是又比冰糕热数千倍。 它顺着她的唇角轻轻蹭过,总算寻到应该与之相称的温柔又柔软的另一半,它不断地磨蹭,像是在诉说着对亲密无间的渴望,却没有更进一步。 时光像是静止在此刻,连风都为他们而停止,女孩的唇那么柔软,就好像他再用点力就要坏掉一样,林子安感受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像是贴上了一朵云,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是贪恋地蹭了蹭,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锦仪连呼吸都已经屏住,她晕晕乎乎的只知道他们冰凉的鼻尖挨到一起,后来又松开,再一恍惚,她已经被放在了榻上,而林子安已经不见踪影。 她忍不住拿锦被遮住脸,在榻上不断翻滚着,直到整个人像被粽子包起来再也卷不动才停下来。 她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恼,“这么轻这么柔,怎么和话本上说得不一样呢。” 一点都不是像风暴袭来,整个人都软掉的感觉。
第48章 我可以分你一半 锦仪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 似乎身在梦境又似乎在现实里,待清早被半夏捞起来时,才揉着眼睛问, “什么时辰了。” 半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自从遇见林小将军, 公主总有几日晚上睡不好, 她很镇定地安排着侍女们服侍锦仪梳洗,“刚过卯时, 昨日皇后娘娘交代,您今日进宫直接去坤宁宫。” “是了。”锦仪莫名地感慨, 她已经定下了驸马的名字, 昨晚那么轻的亲吻也不是梦。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唇角,又怕半夏多问, 只好用左手抓着右手断放在膝上, 而思绪却早已放空。 公主府离宫里并不远,朝堂上还未宣读赐婚圣旨时,锦仪便已经坐在了姜皇后对面。 姜皇后自昨晚知道锦仪亲定了林子安当驸马后, 便觉得寝食难安,哪怕皇上和她说了这孩子人不错, 对锦仪也是一片真心,要相信女儿的眼光,她还是不安心。 当见到蔫着坐在她对面的锦仪时, 这种情绪达到了顶点,姜皇后怜爱地抚上锦仪的脸颊,叹了口气道,“如今,三个人里选了林家那孩子, 也只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她看着锦仪懵懵懂懂的样子,又后悔将她保护的太好,“锦仪,委屈你了。” 提到林子安,锦仪从困顿中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没有很委屈。” 姜皇后颔首,“那还是有委屈。” 锦仪听着只觉得瞠目结舌,往常她推脱国子监课业重,抄不下来书时,想什么鬼主意母后都听得出来,她不过想将女儿家心事稍稍藏一藏,母后就装听不懂了? 她又给了姜皇后一个很肯定的答复,“我一点也不委屈。” “你现在可能陷在情爱里,看着对方只觉得什么都好,待这股劲过去了,又会觉得他什么都不是。不过不要紧。”姜皇后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告诉锦仪,“你不用觉得眼下选了他,便要把一辈子都给他,别说连婚期都没定,哪怕你们已经大婚,若是他让你生厌,你也可以和离。” 锦仪听到和离,立刻吓清醒了,连婚期都没定,母后就已经想到和离了! 更严重的是她现在说再多好话,姜皇后都只会认为她一“林”障目,看不清林子安的真面目,锦仪只好握上姜皇后的手,很委婉道,“母后你别担心,我知道他很喜欢我,我对他也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喜欢,是一样的见到对方会觉得心情很好,才不是什么一厢情愿飞蛾扑火呢。 —— 坤宁宫里,锦仪费尽心思安抚姜皇后的不安,而大殿中,待朝堂之事分辨明了,今上将公主的赐婚圣旨交由侍从宣读。 满殿哗然,明明觉得在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皇上定然不想让公主前去和亲,而吴家又已经出了个太子妃,若是再出个驸马,怕是要一手遮天了。将林子安定为驸马,不仅没有这种忧虑,反而将皇室同兵权捆得更紧些。 待满殿安静下来,皇上看着神色莫名的蛮族二王子道,“阿萨王子,朕知蛮族有心求和,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你喜欢天启,便在这再待些时日。” “多谢天启陛下款待。”蛮族二王子鞠了一躬,“待我回去,定向在这的见闻向父王如实禀告。” 他话里话外透露着威胁之意,今上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几能凝成冰,“若无事,便退朝吧。” 林子安接着圣旨同众臣一起退出了大殿,他迫切地想立刻见到锦仪。只是下朝后,各色真心或假意向他庆贺的人源源不断。 “恭喜林小将军得偿所愿。” “瞧你怎么说话呢,该改口叫林驸马了。” “当时都说皇上属意林小将军,我便猜到了今日,只是没想到喜事来得这么快,林家在京中也算扬眉吐气了。” 原本的好心情在他们的试探下,逐渐烦躁起来,他皱着眉道,“多谢各位大人关心。” 其余再也不肯多透露一句。 幸好在林子安耐心耗尽之前,皇上身边的侍从突然说是今上有话对林小将军说,请他到御书房,将他从人群中带了出来。 御书房里,除了今上还有太子,见林子安一来,便交给他一叠折子。 “顺着你带来的账本接着查下去,江南税银竟然溯源到了忠平侯府。”今上似笑非笑道,“忠平二字,他是一个字也沾不上。” 太子为自己盏了杯茶幽幽道,“这位蛮族王子也同忠平侯私交甚密,来了三日他们已经见了两面,先前锦仪的事也同他们脱不了关系。” 林子安飞快地扫着折子上的内容,只觉得心惊胆战,忠平侯吴家已经隐隐有将江南建为自家后花园之势了,“皇上需要臣怎么做?” “说说这位蛮族王子的事。” 林子安将他在北境这么多年所了解到的又仔仔细细地同他们说了一遍,“说起来,蛮族三王子才是战功赫赫、呼声最高地王子,若是真心求和,理应为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王子求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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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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