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往常,锦仪一定头都不回地带着侍从绕开,可去国子监的近路就这么条窄巷,若是不走这路,她定会去迟。没法子,她掀开轿帘,站在了吴湘凝面前,“有什么话一定要当着我面说?说罢。” 吴湘凝一怔,她低头道,“湘凝只想知道公主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湘凝,我好不容易争取来女学的机会,您却因病不来,我还以为公主讨厌我才这样的。” 锦仪挑眉,她不喜欢吴湘凝不是整个贵女圈都知道的事儿吗,吴氏女又在这装模作样的是想挖坑给谁跳呢,她这般聪明,肯定不会上钩的!她反问道,“你觉得我不该讨厌你?” “自然是的。“吴湘凝佯似天真的朝锦仪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啊。” 锦仪感到荒唐无比,她莫不是以为吴家出了个太子妃,便能和她称作一家人了吧!“一家人?” “早晚都是的。”吴湘凝见到锦仪先是生气又变成迷惑的表情,并没有给她解惑的想法,她看了看天色,“一时不查,竟耽误了这许久,湘凝便先行一步。” 锦仪眼睁睁看着吴湘凝在早课晨钟响起时,坐上轿子转进了通向国子监的另一条小巷,她跺着脚,嘀咕了句,“失算了!” 这吴湘凝定是起迟了,还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一大堆,就是想拖延时间! 她转身想要进轿,忽而听得墙头一声嗤笑,循声而看,身着玄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墙头,他身后是国子监一角,簌簌竹林随风摇曳,见她转过头来,还同她打了声招呼,“又见面了,公主殿下。” 锦仪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今日一定忌出行! 不然怎么会先送走了吴湘凝又见到了林子安呢。 她扬起脸质问道,“你刚才笑什么?莫不是偷听墙角了?” “我可没有听墙角。”林子安拍了怕身侧的青砖,几片竹叶被他从墙头扫落,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牙,整个人往右边歪了歪,勾着唇偏头看着锦仪,“我这叫听墙头。”
第12章 …… 听墙头? 锦仪狐疑地打量着林子安,坐在墙头上听人说话便叫听墙头了吗? “又在狡辩!” 她不欲再搭理林子安,示意侍女搭起轿帘,还未进轿,又被林子安叫住,他好似没睡醒含糊不清得喊了声,“公主。” 锦仪顿住脚,偏头去看他,莫不是这林子安听了她方才同吴湘凝说话,想去告什么黑状?她可不怕他! 正是朝阳初升时,锦仪的脸上蒙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林子安看着她,突然忘了想和她说些什么。自从那荒唐的梦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还好,她依旧明艳灿烂,并不像梦里那般哭啼可怜。鬼使神差间,他身子向前倾,朝着她递出一只手,“我拉你上来。” 锦仪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她可是堂堂公主,就算早课迟到,也不会像林子安这般做出爬墙这种事的! 她扬起下巴,骄矜地道了句“不用”,飞快钻进轿子,催着侍从赶往国子监。 林子安目送着她拐过拐角,消失在视线中,突然一拍脑袋。他方才只想问问锦仪收到了他送的东西吗,糕点好吃吗,纸鸢……满意吗,是不是消气了,怎么就好好说了那么句话。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突然泄愤似得拍了拍大腿,“丢人!” —— 公主久病终于痊愈,第一件事竟然是重回国子监进学,这样的说辞让司业大为感动,并为纠缠于锦仪迟到之事,反而和颜悦色朝她点头,示意她去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而她的前桌俨然坐着吴湘凝。 一时间除了阴魂不散,锦仪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此刻看到她的心情。小公主在原地磨蹭了一会,还是坐上了位置。 今日的早课还在教《大学》,书里的内容锦仪在抄书时便记了个大概,如今认真听司业讲解,倒是别有一番领悟。 没了前后桌同锦仪说小话的贵女,这堂早课锦仪听得无比认真,在快要下课时,司业看着她求知若渴的眼神,点了她抽背。 “今日所授便由公主殿下来背吧。”司业遥指着锦仪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 学堂里响起了一阵抽气声,今日司业状态极好,讲了一整篇的内容,又臭又长,便是她们自己都不一定能完完整整背出来,公主又是不爱读书的性子,这么点她起来背书不是在砸皇室颜面嘛! 锦仪在大家同情抑或是看戏的目光中起身,合上书,将授课的几章洋洋洒洒的背了出来,甚至一时尽兴,将还未讲到了地方也背了下去。 老司业捏着胡须,连连点头,“看来公主病中仍未停学,未曾辜负帝后厚望,女学后继有望啊!” 他示意锦仪坐下,又勉励其他贵女不要忘了女学初衷,布置了几篇课业,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离开了堂屋。 司业走后,突然有贵女小声哀叹了一声,“女学初衷与我们何关,课业这般重,都没时间绣女红了。” “杨姐姐若是不想来,便说在府里备嫁就好,何必为难自己。”有贵女打趣她道,“反正来女学也不过图结个好亲事。” “是啊,咱们学这些《大学》又有什么用呢,执掌中馈也用不上这些,还不如算经有用呢。” 锦仪听着几个贵女在后排压着声音议论,心里有点怪怪的。 姜皇后同她说过这世道女子多不易,读书可以明智,现在国子监公然开了女学,可是往后,若是各地学了去,那便有更多的女郎可以读书识字明理。 她瞧着这些贵女并不以读书识字为荣,也不认可女学的意义,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女学了? 锦仪来不及深思,平日里围着锦仪左右的贵女,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问候,又吹嘘她方才站起来背书时是多么神武,仿若文曲星附身,引着她往校场去。 “公主您不知道,韩司业给女学开了一堂骑射课,可有意思了!” “骑射?” 锦仪眼前一亮,早些年她在父皇的亲自教导下学会了骑马,奈何宫里管的严,能让她出去放风的只有秋狩时节,平日里去哪都有一大堆人跟着,简直就是遛马,都跑不起来。 她开心了一阵,突然又想起来她并没有把骑射服带来国子监,莫不是今天得眼睁睁看着别人跑马? 锦仪肉眼可见得又陷入了不开心中,“可我没带骑射服,可得看着你们练?” 跟在一旁的贵女扑哧笑出声来,“方才未同公主说明白,单日学骑马,双日学射箭,今日是双日,不妨事的。” 射箭?那她还没学过。 锦仪同众贵女站在校场,看着已经摆好的靶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司业指点后,她拿着箭百发百中那神气的样子。 “来教骑射的是哪个司业?”锦仪想了想,国子监司业大多不愿来女学授业,莫说骑射这种课,若是出了差错,毁了女子容貌更是滋事甚大,司业各个都嫌是烫手山芋。 “韩司业亲自授课呢。”有贵女答道,“不过他每堂课都会挑几个学子当助教。” “公主放心,司业不严的。” 她们同锦仪介绍着之前几堂课的情形,无非是韩司业亲自示范骑射,由他和助教分别指点动作,以防有人慌乱受伤。 锦仪抱着万分的期待等着韩司业前来授课,可她万万没想到今日跟在韩司业身后的是林子安! 她突然觉得这辈子最该生病的是此刻! “是林小将军欸!” 周遭有贵女小声欢呼,锦仪不明所以地蹙眉看去,她们双手交握,满面春红,似乎对林子安的倒来期待不已。 她不过一个月没来国子监,都发生了什么! 锦仪抱着臂,听韩司业吩咐林子安给众人做示范,只见他跨上马背着箭绕着校场跑,初始速度还很慢,渐渐地,大家已经看不太清他的身影。 “放!” 韩司业一声令下,她们都没看到林子安是何时搭上了箭松了弦,只听得箭羽破空声划过耳际,守在靶心的小童敲响了锣鼓,大声喊道“正中靶心。” 耳边是众贵女的惊呼,锦仪身在其中,也感觉心神激荡。她端着公主架子,扬着脸并未随着她们一同惊叫,只是看着下马拿着弓箭难得站得板正的少年,暗想这人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的。 “今日仍旧练习勾弦,你们先站好。” 韩司业待她们安静下来布置今日的课业,各位贵女提着弓箭摆好了姿势,锦仪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们,有样学样地站好,握弓搭箭。 她左右看了看,好似没和别的贵女有什么不同,可见她果然是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锦仪正喜滋滋地摆着姿势,冷不丁小臂被轻轻抽过。 她歪头,看清那是一根削过的竹条,拍了她的小臂后又拖着她的手臂上移,一点点的直到她的手臂与肩膀平齐。 “站好,目视前方。” 锦仪虽未看到来人的脸,却认出了这是林子安的声音,她心里攒了口气,偏不想叫他教,他说东她偏走西,一定要和他对着来才好。 林子安站在她身后,拿着竹条纠正她错误的身形,抬高她的胳膊,敲打她未站开的腿,却拿她左右乱动的头没有办法。 他略微低头,看着如无瑕玉一般的颈边,在交领襦裙的衬托下更显得修长,再往上移两寸,乌金裹着红宝石的坠子随着锦仪的动作微微晃动,在他眼前画了一个圈,荡漾在他心底。 有点痒,又有点麻。
第13章 …… 林子安看着锦仪乱晃的耳坠,总觉得心里像爬过数万只蚂蚁一般,让他抓心挠肝,他捏紧了竹条,手心里微微传来刺痛感,仍旧无济于事。 “头别动。” 他压低声音,用竹条轻轻拍了怕锦仪的肩,示意她别动了,没成想锦仪左右摇头晃脑得更欢快了。 她这是诚心同他对着干。 林子安往韩司业那瞥了一眼,弯了弯嘴角,“公主殿下平日里都这般听课的?司业说东你走西?” 锦仪回想着自己的课堂表现,除了偶尔迟到、上课打瞌睡,其他都很听话,“当然不是。” “那便是故意同我过不去。” 林子安很快便下了结论,快到锦仪怀疑他早就想好了自己是怎么回答,早早的把这句话准备好。可她的确是同他过不去,本想着留些脸面,没想到林子安这么有自知之明。 她放下手中的弓箭,往前走了两步转身回头看林子安,这样她不用踮脚也能平视他的眼睛,“你既然……” 林子安打断她的话,“今日只有我一个助教,你故意同我过不去,那就是想要韩司业亲自指点。” “韩司业可不像我这般好说话。”他拎着竹条抱着臂怒了努下巴,示意锦仪看韩司业的方向,“若是动作不对,他可是直接打人,‘啪’一竹条就下去了。” “……” 锦仪余光看到韩司业竹条高高举起拍在一贵女的小臂上,啧啧啧,她光是看着便觉得疼,再往前面看看,似乎有个贵女眼眶都红了。 “公主殿下可得想清楚,你若是想让韩司业来,我现在便找他说清楚。” 他看上去拔腿就要走,锦仪连忙唤住他,“既然你诚心想要教我,我和你学学也无妨,不必麻烦韩司业了。” “早说清楚不就好了。”林子安满意一笑,退回锦仪身侧,一边讲一边同她示范,“背挺直,两脚开立同肩宽,头看着靶。” 不就是站好罢了,实在是简单。 锦仪照着林子安说得做,在他拿着竹条敲敲打打的修正下,总算拿着弓站出了一个十分符合要求的姿势。 恰韩司业巡视到这,满意地点头夸了夸锦仪,“公主做得不错。” 锦仪矜持地谢过韩司业的夸奖,又给林子安使了个眼色,好叫他瞧瞧她是多么的冰雪聪颖,眼下稍微用点心思便能做到极好。 少女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林子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因她抬高手臂顺着滑下的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在日光的照耀下像是北境盛开的棉,柔软又洁白。 对上锦仪骄傲的眼神,林子安的眼神迅速从她的手腕移开,咧开嘴朝她露出一口白牙,“确实不错。” 锦仪轻轻哼了一声,看着他移到其他贵女身侧,用那根竹条指点着她们的动作。她猛然回头,看着此时的自己,懊恼得吸了口气,脸颊两侧气鼓鼓的。 说好了要和他对着来,怎么又学上了呢?! —— 韩司业是个较真的人,林子安更甚。 他的眼睛似乎长在了锦仪身上,才发现她偷了一点点懒,手臂悄悄得放低了些,头稍微晃了晃,竹条立刻就托起她的手臂或是拍上了她的肩,还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所谓的骑射课根本没有锦仪想象中的快乐。 待到校场的香燃尽,这堂折磨人的骑射课才终于结束。 锦仪松了口气,立刻放下弓箭,她拍了怕袖子,眼睛盯着韩司业,做好了他一说下学便立刻离开校场的准备。 她听着韩司业说了许多正确的废话,比如鼓励贵女们做得很好,让她们不要放弃,终于听到了这一日以来最让她振奋的消息。 “勾弦便练到这,学正定了后日外出踏青,余下的等踏青回来再学。”韩司业朝她们点点头,“今日便到这。” 后日就踏青了吗?! 怎么没说去哪! 贵女们都对去哪非常的好奇,奈何韩司业的嘴十分严实,不论贵女们以何种问题打听都撬不出他一句话。 锦仪抱着对去哪踏青的强烈好奇,便走便盘算,去年去了钟山,前年去了京郊温泉庄子,按理说今年合该去有水有湖的地方。 她边走边想,恰巧在门口遇上了一同下学的吴氏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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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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