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慢走。” 坐上马车,左悠之见封何华笑,问她,“怎么了?什么事情如此好笑。” “永安公这位姨娘,是周贵妃一位堂妹,左如许的生母。”封何华解释道,“我觉得好笑只是因为,都说左家女儿尊贵,结果到头来最尊贵的也就嫡女,这些庶女,与平常人家倒是也没多大区别。婚姻大事,自己照样是做不了主。” “你是没见过左弗引,她那一身气度,远不是左如许能比得上的,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说完饶有兴趣地问,“我听说你家中也有两个妹妹,一个嫡妹一个庶妹,是否也是这般光景?” 她这么一说,左悠之就想起来了左衡安,她去了紫衡这么些日子,玉缕竟没给他传来信,这倒是奇事一件,因封何华难得对他家中的事有兴趣,便如实回答,“是这样的。” “衡安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人来求亲她若是不喜欢也可以拒绝。惠安是青姨娘所出,自小便得按照家训规规矩矩地活着,学琴棋书画,学如何做一个当家主母,到了年纪有人来求亲,只要家中长老认为合适了,那便是合适了。她最大的自由,也不过是在长老们认为合适的人里边挑一个出来,其他所有,一概由不得她。不像衡安,从两年前开始,求亲的都不知道被她打出去多少个了。”左悠之言辞恳切,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妹妹的关心爱护,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也是这个缘故,才叫衡安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倒是不怕她嫁不出去,横竖日子是她自己过的,就是担心衡安随心所欲惯了,日后闯出大祸。” 封何华对此看得真切,“你这衡安妹妹,听来倒是个奇女子。” “能得你如此夸奖,衡安想必十分高兴。”左悠之笑道,猝不及防转了个话题,“离过年还有近三个月,既然父皇把这些时间都给了你假,你准备做些什么?”
第18章 方宜 “去一趟断魂峡,凭吊一下左将军。”封何华答道,“顺便见一见王老将军。” 左悠之猛然想起来先前左道之提到过,说封何华也在查蛮族之事。 “有传言,说蛮族有了动向,先前书灵带人亲自去走了一遭,遇到了你那弟弟。”封何华毫不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大朔与蛮族之间积怨已久,我断不可给蛮族再次毁我封家江山的机会。” “这些事情你弟弟应当是同你说过的。”封何华低头,看着自己被左悠之握着的手指,伸出另一只手盖了上去,“你应当知道,当初左将军抛下相位,远赴边关,镇守断魂峡二十年的事,断魂峡一向是大朔通往南方的喉舌之地,一旦落入蛮族之手,那大朔江山则危在旦夕。” 她向左悠之重申了一遍断魂峡的重要性,陈述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之后,才又说道,“你得知道,我想要继位,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我封家又向来长寿,你真的要等我十年二十年?” 是在和左悠之讨论他昨晚提出的事了。 左悠之一直在安静地听她说话,闻言侧头去看封何华伪装后的容颜,比起她原本的相貌,要硬朗许多,“何华师姐,你得知道,我已经找了你十年了。” 这话叫封何华听来有些无法回答,又听到左悠之说道,“舅父给的那枚坠子,与祖母给我的那枚,应当是从同一块料子上取下来的。” 封何华从衣服里拉出坠子,左悠之接过来,又扯出来自己那一枚,将两枚坠子往一起合。 某一个面准确无误地贴合在了一起。 “何华师姐你看到了吗?这是缘分,我们的缘分。”左悠之把坠子还给封何华,有些急不可耐地向封何华讲述两人在一起的合理性,“从我们的相遇再到后来的成婚,再到这两枚坠子,但凡差了一点机缘,都不会是如今的境况。” “祖母有没有同你说这坠子的来历?”封何华问他,刻意不去回应左悠之的话。 “是我左家先祖留下的,到底是哪位先祖,祖母也不清楚。”左悠之见她如此便知道今天是得不到封何华的回应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永安公谈到王济生,封何华兴趣十足地说着这些朝臣的喜好与软肋,左悠之发现一旦提到朝堂大事,封何华讲起来滔滔不绝,而自己若是要提将来之事,封何华便总会设法岔开话题。 回了太子府,封何华命人收拾行李准备过几日就启程去断魂峡,又叫来了花容几人安排她不在时府里的事务。 谁料还没说几句,宫里来人,说朔皇急诏传太子进宫,封何华当机立断,立刻赶往宫中。 朔皇在书房里不停地踱步,左道之侍立在侧,“陛下切勿着急,太子殿下来了再行商讨。” 封何华一进屋,就看到朔皇如此焦急,也顾不得行礼了,忙不迭地快走两步,问,“父皇,发生了什么事?” 朔皇叫她自己去看桌上的血书,吩咐左道之,“子旻,你跟何华说。” “太子殿下。”左道之朝她温柔地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劳烦太子殿下先看完,臣再为殿下说这来龙去脉。” 封何华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这封血书,里边全篇都在控诉东海郡守林成义如何残虐无能,放任下属劫掠百姓,满篇血泪字字诛心,封何华看得是触目惊心,没忍住一声暗骂从口中蹦了出来,猛然转头问左道之,“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太子殿下莫急。”左道之示意她先冷静,给她说起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左道之前几日回京时,路上遇到了一个重伤垂危的女乞丐,昏迷在了河边,左道之命人把她救了起来,这女乞丐醒后直接跪地求他救东海郡数十万百姓之命,问这女子身份,她却不肯说,只是求左道之带她进宫面见天子。 左道之当时便说了要进宫,便要说明缘由,又直言自己是永安公嫡子,这女子才拿了血书出来,托他转交,自己则等待天子召见。 “这女子人呢?”封何华追问。 “朕命人去左家接了。”朔皇拍了拍她的肩,“叫你来实属无奈之举,此事事关重大,林成义又向来在京中口碑甚好,只得扰你。若是真的,你那假怕是也休不得了。” 封何华倒不在意休假与否,焦急地等着那女子被带来,“此事除了你,还有何人知晓?” “太子殿下尽管放心便是,道之一拿到血书,便匆匆忙忙往宫里来了。” 这时那女子也被带来了,朔皇吩咐把人带进来,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样貌尚小,身躯瘦弱,满脸疤痕,露在外面的手上也尽是伤疤。她跪在地上,“臣女方宜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姓方?”封何华皱眉,与朔皇对视一眼,“你父亲是方寒洲?” 方寒洲是三年前武举的状元,被朔皇赐予了东海郡将军的职位,上任后却因水土不服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世了,方寒洲病逝传入京中时,朔皇还同封何华惋惜过天妒英才。如今这女子说自己姓方,又是从东海郡来,封何华和朔皇一下子便想到了方寒洲此人。 “太子殿下记得家父,家父在天也可瞑目。”方宜叩头,“臣女受家父遗命,带此血书来京中拜见天子,求陛下出手惩治林成义此人,还东海郡一片清明。” 她说完看朔皇和封何华都不说话,连连叩头,“家父不肯与林成义同流合污,被那奸人下毒害死,这血书是家父临终前所写,臣女对天起誓,所说之言若有半句虚假,必遭天谴,我方家之人死后投胎转世永不为人。” 这已经算是毒誓了,朔皇问她,“你父亲既在两年前便已病逝,为何你直至今日才来了京中?” “回陛下的话,臣女当初携家父血书逃出东海郡,林成义派了追兵来,臣女不敢直接往京城的方向走,先去了北边乐安郡,又从乐安郡绕路陇西郡往京城走,那林成义又放出消息,说臣女是从东海郡监狱里逃了的囚犯,臣女更不敢暴露名姓,带的银钱因为有东海郡的标志也不敢用,只得弃了行李,一路乞讨过来,纵是如此,仍旧在快到京城时被林成义的人发现,臣女慌不择路只得跳下悬崖,侥幸未死,好在碰上了左……” “你是说,你在京城附近被林成义的人发现了?”封何华打断她,看到方宜点头,眉头皱了起来。 山是京城西边的天落山,东侧为京城范围,西侧属于陇西郡,天落山中也确实有个悬崖,崖上架着座桥,过了那座桥再下山就可以到京城西郊,而悬崖下有条河,左道之发现方宜的地方,也确实是在那条河的下游。 如此一联系,她的话自然是有了些可信度。 “太子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左道之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问。 “左公子,劳烦去处置一下何宜的去向问题,先不论真假,总归不能叫林成义那边发现端倪,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林成义的人便已经盯着你家了。”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左道之点头称是,“臣却是不曾想到这一茬,臣这便去办。” 朔皇问封何华,“依你之见,此事如何?” “方将军先前确实走得蹊跷,听说之后方夫人殉情,独女不知所踪,如若她真是方将军的女儿,那一切自然便说得通了。”封何华看了一眼跪着的方宜,“但是林成义镇守东海郡少说也有十年了,单凭这一封血书便定他的罪,未免太过草率。” “太子殿下!”方宜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都是难以置信,“若是单家父一人枉死便也算了,只是事关东海郡数十万百姓!” “这又是什么缘故?”朔皇问她。 “林成义他拿东海郡百姓祭海。”方宜大喊,“他用人血引来海底异兽并抓捕,试图远赴海外自立为王,每年被他无端下狱的百姓总有成百上千人,如此下去,东海郡还能有几个人?” 这话一出,朔皇和封何华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问她,“你确定?” “千真万确。”方宜再次叩头。 朔皇仍旧是不能完全相信她,吩咐人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着,只剩下他与封何华两人了,“何华,此事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有九成可能是真的。”封何华倒是肯定,“前几日书灵派去搜集情报的人便报了,说在天落山发现了形迹可疑之人,当时没法判断那些人身份,我便叫书灵加紧盯着,时间倒是对的上。” “再然后,父皇您昨日不是说,东海郡守送来了两条鲜鱼吗,推算日子,说那些人与送鱼来的人是同一批也是可以的,更何况赶上我成婚这件事,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借护送礼品之名派大队人马进京。” “父皇不妨再等几日,派人去必经之路上盯着,看林成义派来的那些人回去时的状况,此事自然就有了分晓。” 朔皇皱紧眉头,显然是十分担忧。
第19章 书房 有了这事,断魂峡自然是去不成了,封何华命人往府里传了个消息,自己同朔皇一道在宫中等左道之的消息。 “父皇,若是真的,此事又该如何是好?”封何华蹙着眉,“林成义上任已有近十年,倘若他这十年来当真是为非作歹,那此事便麻烦大了。” 朔皇沉沉地点头,“若是真的,朕如何对得起东海郡苍生。” 封何华想到的东西,朔皇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年来派去东海郡的官员十数人,难不成除了方寒洲,全都与林成义同流合污了?还是说只有方寒洲一人将消息传递了出来? “无论如何,都该派一人前去东海郡。”朔皇犹豫了一阵,“带上年节的赏赐,朕再在随行人员中安插几个高手负责查探。” “不如儿臣去吧。”封何华说道,“若是假的,便当休假了;若是真的,那便早寻对策。” “不妥。”朔皇语气十分严肃地拒绝她,“此事若是真的,那东海郡便是虎狼窝,你如何能进?” “儿臣好歹是学过武的,父皇不必太过担心。”封何华了解朔皇的顾虑,安慰道,“此事如今知之甚少,派别的人去,若是打草惊蛇引起林成义的警惕,反而麻烦。” 封何华好说歹说,朔皇都因担忧她的安危而不肯点头,也就暂时歇了心思,预备等左道之传来确切消息再说。 两日后,京中永安公家中送出了一具女尸,据说是大少爷在外边救回来的,不治身亡,随后送去了义庄里,交代管事代为安葬。 又过了一日,书灵派人来报,说有人夜探义庄,派去跟随的人在城外一间客店外把人跟丢了,而林成义的人正是住在那处。 左道之那边也传来消息,说家里近几日外边确实有形迹可疑的人。 封何华收到消息匆匆赶到了宫里,左道之已经在了。 封何华看了看跪着的方宜,她两眼肿胀,较之前几日憔悴了不少,发现封何华看她,赶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何华,子旻说,由他作为使者前去东海郡,暗查此事。如此,你可能放心?”朔皇问。 于如今这个时候,对于方宜所说,朔皇已经信了十之八九。 左道之躬身,双手抱拳,“道之必然不负陛下所托。” 封何华望向左道之,“左公子,是你发现的方宜,你又去东海郡,难保林成义不会多想。” 又接着说道,“更何况左公子还是紫衡的学生,尚未结业。” “太子殿下尽管放心,道之此次离开紫衡,已经与先生说好,就此不再回去,留在家中为父亲和陛下分忧。”左道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般,“此外,道之想的是,由陛下另派大员,臣藏匿在随行人员中前去。” 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封何华又问朔皇,“父皇,儿臣当真是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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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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