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不够，如何能为太子殿下分忧？”左悠之故作忧愁，“但是殿下尽管放心便是，这些人是竟之先前在东海郡时养下的，与朝堂无任何牵扯，此次也只是从竟之那里借来用用。”
怕封何华担心事情泄露，又赶紧补充，“都是信得过的。”
看封何华仍旧眉头紧皱，她只好故技重施，“殿下说了不怪罪臣的。”
连自称都从我变成了臣，再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些什么，左右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封何华狠狠瞪了他一眼，朝外边问道，“王霄怎么还没回来？”
第24章 失踪
“殿下，王将军马上就来。”监狱里的兵士连忙进来禀告，“劳殿下再等一阵。”
过了好一阵子王霄才带人押了十几个人来，年纪有老有小，老者满头白发，幼者尚不能行走。
“拜见太子殿下。”一群人俱是身穿囚衣，被兵士押着跪下。
“太子殿下，他们便是罪将李天兴的家眷。”王霄过来呈上一本册子，“母亲李王氏，已是八十高龄；妻李吴氏，并两个妾室，其三子及儿媳与各自妾室，女儿王李氏，其丈夫先前死于狱中，四个孙辈，共一十八人。”
封何华一面翻看册子一面说道，“给老人家拿把椅子来。”
那老妇忙谢恩，而后被兵士扶着坐下。
“老人家不必急着谢恩，本宫看这上边所言，令郎自幼丧父，是老人家凭一己之力独自将其抚养大的？”
“是。”老妇答道。
“又听闻李天兴孝顺，家中但凡有了什么稀罕物件都是要先呈给母亲？”封何华又问。
“是，犬子向来懂得孝道。”老妇不懂封何华如此说的用意，只得继续如实照答。
封何华抬起头，“那么老人家，本宫问你一句，你可知令郎所奉养你的财物是从何而来？”
看那老妇犹豫，王霄大喝道，“须得如实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
“太子殿下，家母……”李吴氏忍不住求情，被封何华一个眼刀子甩过去，“还没问你话。”
“是……罪妇遵命。”李吴氏低了头。
那边老妇仍旧是犹犹豫豫的样子不说话，封何华便望向那三个年轻人，“那么三位应当是李天兴的公子了吧。”
听到他们低头称是，封何华正要开口，那三人中年纪明显最小的一个猛地抬起了头，“太子殿下，家父所为纵使有错，也不该叫我等后辈承担如此重罪，本朝律法中也没有这个道理。”
他明显是紧张到了极致，说完便大口喘着气，却紧紧盯着封何华不移开眼睛，“家父惨死，我全家上下又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三年，我等不过是被连坐的罪名，殿下如此步步紧逼未免有些不妥了吧。”
他这话一出，原本跪着的一群人便都抬起了头，十几双眼睛盯着封何华，“求太子殿下恕臣等罪名。”
“你跟本宫讲律法？”封何华被气笑了，“多年来对李天兴的恶行不闻不问，将士们在前边同夷人奋战，你们却拿他们命换来的银钱去挥霍无度，如今又来跟本宫说什么连坐之罪不该重判？你们好大的口气。”
“李天兴之死，罪有应得，若是本宫在场，怕是给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封何华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话语里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家人明显都被吓到了，连那老妇都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着。
左悠之看封何华被气到了，忙站起来给她拍背顺气，封何华缓了缓，似乎不想再问这些人了，吩咐王霄，“把这个小孩抱走，带去外边军中养大，日后叫他抗击夷人为其父祖赎罪。”
孩子的母亲是李天兴长子的小妾，她紧紧抱着孩子不撒手，封何华制止了兵士的强抢，“他是无罪的，若是带去军中，本宫保他与其他孩子待遇无差。”
“……谢太子殿下。”这女子愣了一阵，把孩子交给兵士，重重磕了个头。
封何华揉了揉眉心，“李王氏年岁已高，送回郡台城，命其居于军中为兵士做浆洗。”
一老一小被带走了，余下的便都壮年了，连刚才跟封何华叫喊的那年轻人也不敢说话了。
“李天兴长子夫妻送去乐安郡北边，次子送去陇西郡山中，幼子送至外边岛上，一并女眷发卖各处，李吴氏及其女继续囚于监中。”封何华叫王霄把这些记下来，“过几日林郡守回来了，交予他过目，若是无异议，便叫人去押送吧。”
王霄领命，而后把人押着退了出去。
“我恨不得将他们尽数诛杀。”封何华望着他们被押走，喃喃自语，一边的左悠之听得一清二楚。
这狱中道路复杂，没人引路是决计出不去的，封何华便在这屋子里等着王霄回来，忽然就听到外边一阵骚乱，紧接着一队兵士从外边跑过。
“怎么回事？”封何华叫住一个问。
“太子殿下，有贼人闯了进来。”那兵士面露焦急，“将军正在带人抓捕。”
他说完看到守在门口的几个天门卫，“卑职有任务在身，便先行退下了。”
封何华摆手叫他走，一回头就看到左悠之手指置于唇上让她安静。
“怎么了？”封何华压低声音。
左悠之指了指他们头顶，封何华抬头，便看到上边的封着洞口的铁网后，露出一张脸。
竟然是左道之，满面疲惫之色，脸上还有伤痕。
封何华明显愣了一下，左道之怎会在此处？还成了这副样子。
她叫天门卫把好门口，示意左道之下来，左道之摇头，“铁网镶在石壁中，卸不下来。”
“那你该如何是好？”封何华问他。
左道之叫封何华往一边挪一下避开这洞口正下方，然后从缝隙里扔了块石头下来。
那石头是扁平的，一只手便可握住，见封何华把那石头捡起来，左道之又说道，“按这上边的地方来找我便好。”
而后便迅速离了这洞口。
封何华虽是不解，却是立刻让天门卫去叫王霄来，带他们离了这狱里。
出了监狱下了城楼，封何华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堂兄必然是发现了些什么东西。”左悠之劝慰道，“现在回去逸园，叫云晃立刻带人分散去找。”
回了逸园，云晃正焦急地在院子里等着，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上去，“一无所得。”
左悠之叫他稍安勿躁，命厨房去准备晚膳，回了屋子里，封何华拿出那块石头，上边有着白色的刻痕。
那刻痕形状怪异，封何华拿了纸笔过来，对着那刻痕在纸上画了下来，在石上看得不清晰，到了纸上，却可以明显的看出那是两条横线并两条斜线，却再没有多余的内容了。
“云晃你这两日在外边，可有见过这个形状？”封何华问他。
“并未。”云晃盯着那形状仔细思索了一阵，摇头，十分肯定地回答。
“道之早上出去前，可有提到过要去何处？”封何华问左悠之。
“堂兄只说要出去继续查探消息，便带人出去了，带走的几个天门卫也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左悠之盯着那墨线，十分担忧。
“云晃你带人继续去找，在东海城附近搜寻，一处也别放过，然后叫王方进来。”封何华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说之前她有九成怀疑，那如今这怀疑已经是十成十了，林成义有问题，东海城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目前还不好下定论。
左道之若是出事，先不说永安公那边不好交代，封何华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关。
“太子殿下。”王方进来，看到封何华如此急迫，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带人在逸园附近巡逻，别让任何人靠近，重点看守好方宜和昨日里林成义送来的两个人。”安排完这些，封何华又对左悠之说道，“把你今日得到的重要信息告诉我。”
左悠之叫她喝口水冷静一下，“你且听我慢慢道来。”
“今天发现的东西，是关于郑业的。”左悠之坐下，把自己今天写的一份东西交给封何华，“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就在郑业最后一次出海后，林成义去林家老宅的次数便频繁了起来。”
“云晃这边的人都是东海城旧人，而天门卫都是京中人士，以至于很多地方，云晃能查到而天门卫无可奈何，今天云晃手底下有个人在路边买酒借机与店家交谈，那店家有个儿子，在林成义手底下当兵，说，他的小子迟早能像郑家两个儿子一样，光宗耀祖。”
“郑家两个儿子？”封何华质疑，“说的是郑业？”
“那人当时也是如此疑惑，便又多问了几句，结果那店家竟说，郑业是有个双生的兄弟的，二人的父母在当年夷人入侵时没了，因此他兄弟二人才会如此痛恨夷人。”
“那人取了酒又在那条街上买了别的，旁敲侧击，发现这并不是秘密，几乎每家每户都知道这事，他回去后又换了别的人穿着其他衣裳去问，得到的回答却是对郑业并不了解。”
“他们分别是什么打扮？”封何华敏锐抓住了话中重点。
“一开始去的那个，是渔民装束，又是本地口音，年纪也略大，他当年是经历了那场劫乱的，脸上有夷人的长刀砍出来的伤，其余人都没这些特征。”左悠之答道。
封何华了然，“那然后呢，关于这个孪生兄弟，可还有些别的线索吗？”
“有，那人回去后交代了另一个年轻人去了城外边的渔村里，在村子里打听一户姓郑的人家，有个老头带他去了郑家的废屋，确定了那正是郑业家。”
第25章 授命
“他们家里已经废弃，村子里的老人也都说了不少关于郑业的事，也指路说，要找郑业，就来东海城。”看封何华陷入沉思，左悠之又接着说道，“我在想，我们见到的郑业，是否会是两个人所扮的。”
“有可能。”封何华盯着桌面上的那张纸，“最快捷的法子自然是直接从那狱中前去，只是若如此行事，则势必会打草惊蛇，引起林成义警觉，他在做的事，祭海也好，别的也罢，想来都是不能叫人知道的肮脏龌龊玩意儿。”
“堂兄机敏过人，不会有事，云晃已经带人去搜寻了，你我为今之计，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千万不能让林成义发现异样。”
之后几天里封何华照常去检查东海郡内外的卷宗，云晃每天带着人在东海城内外穿梭着找左道之以及那个刻痕的线索，而左悠之每日里在逸园里翻各类风土志，试图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这期间自然也是去问过方宜的，只是方宜是外地人士，盯着那东西看了许久，仍旧是不识得。又斗胆问道，“敢问太子妃，事情查得如何了？何时可还亡父一个公道？”
左悠之自然无法给她答复，只得说道，“是早晚的事，定会给方将军一个公道。”
等到封何华晚上回了逸园，二人对云晃一无所得的查探结果相对无言。
“自那日道之给我们传递消息已经整整三天了，却没个结果。”封何华心情烦躁，晚膳都不想用。
“你这几天过度操劳，明显瘦了，再不吃饭怎么行？”左悠之劝她，“你要查林成义，若是饿垮了身子又该怎么办？”
“先撤下去吧，等一会儿饿了再吃。”封何华叫王方，“把方宜带来吧，本宫有些事要问她。”
不一阵子方宜便进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天门卫的人，身躯瘦小，穿着天门卫的衣裳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参见太子殿下。”方宜跪下行礼。
“你是在何处发现林成义祭海的？”封何华也没叫她起来，就这样直接问话，“这几日，本宫的人把东海城附近都搜罗了一遍，未曾见到有丝毫关于祭海的事。”
“回太子殿下，都是亡父血书中所说，亡父当初亲眼所见。”方宜磕了个头，“海中有异兽，家父正是因为这个，不愿同那贼人同流合污，才遭了不测的。”
“再提到祭海，方将军血书中说林成义放纵下属劫掠百姓，以及残虐无能等，本宫这几日并未看出来，反倒是林郡守手下的将军们个个爱兵如子，体恤孤老，而林郡守本人也并非无能。”封何华接着说，然后盯着方宜。
方宜丝毫不慌乱，抬起头与封何华对视，神色倔强，“太子殿下，眼见未必为实，殿下若是扮作平民百姓，看到的可还会是这等光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本宫也派了人到各处的乡镇去查探，未曾见到过你所说的劫掠等情况。”封何华反驳她，“况且，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这隐藏手段要有多好。”
方宜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再次叩首，“亡父血书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尽管是跪着，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话语铿锵有力，十分坚定。
次日傍晚，林成义才从林家老宅赶回了东海城，一进城便直奔逸园拜见封何华。
“林郡守免礼吧。”封何华示意他起身，看他落了满身的雪，吩咐侍女给他拿了巾帕来擦拭。
“这几日里，本宫把一年来的东海郡各类卷宗都查过了，未曾发现问题，林郡守大可安心。”封何华主动开口提起这事，“东海郡能如此安稳，也多亏了郡守的操劳。”
“微臣职责所在，太子殿下如可夸赞，微臣实在是惶恐。”林成义起身见礼。
封何华叫他坐下，“照着以往的惯例，接下来的几日郡守带本宫在这东海城里四处走走吧，本宫与悠之也好看看这东海城的风土人情。”
“是，微臣遵命。”然后他又接着问，“臣斗胆问一句，关于李天兴家人的处置，臣该如何回应地方上的长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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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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