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开始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全然不顾朔皇已经黑下来的脸色,或者说他纵使是看到了也不会在意,总而言之便是一个意思,林成义之罪较之其功劳,实在是不值一提。 郑业忽然跪下,向着乔闻珂的方向猛地磕了个头。 他是知道后续的结果的,只是听到有人愿意为林家说话,心中到底是十分感激,就算殿前失仪,他也认了。 百官都被郑业吓到了,连乔闻珂都愣住了,朔皇清了清嗓子,叫郑业起来,又叫乔闻珂稍安勿躁,命封何华宣读对林家的封赏。 “……林家满门忠烈,一心为东海郡百姓,感其功劳,追封林寿为镇海公,长子林成仁封护海侯,幼子林成义封安海侯,妻子刘氏女,一品诰命,封定海侯……义弟林奇,追封为靖海侯……令太子何……”封何华忽然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念下去。 朔皇从她手里取了案卷,阻止了封何华说话,接着念道,“……令太子何华,拜林寿为义父,因林家后继无人,主林家祭祀,择后人过继林家,保林家香火不断。” 满堂哗然。 封何华也对此完全不知情,有些不知所措,朔皇又道,“郑业梅启英上前听宣。” “此事与你二人脱不了干系,念在你二人非主犯,又有东海郡百姓请命,故命你二人将功赎罪,护佑东海郡安宁。东海城守将郑业,提为东海郡郡守,林奇副将梅启英,补林奇职位,为东海郡大将军。” 郑业和梅启英听到这个结果都是万分讶异,“臣等谢陛下,必定尽忠职守,保东海郡安宁,不辜负陛下与东海郡百姓。” “乔大人,可还有话?”朔皇笑眯眯地问。 “陛下,臣无异议。”乔闻珂道。 下了朝,朔皇叫跟着的宫人们先走,然后对封何华说,“随朕去走走吧。” “何华,是父皇没同你提前商量。”发现封何华始终一言不发,朔皇主动开口,“与林家攀上关系,便相当于整个东海郡都属于你了。” 想要林家的香火绵延不绝,那林家的继任者便得尽全力去保证封何华是未来的帝王,就算将来发现何华太子是女子,他们也得去保。 个中缘由封何华明白,也清楚朔皇这么做对她没有坏处,无论是郑业还是梅启英,都对林家忠心耿耿,东海郡的百姓也都对林家惟命是从,她有了同林家的这一层关系,只需略施恩惠,便可轻易收服东海郡的人心。 朔皇在为她铺路。 花家早就站在了她这头,如今又多了东海郡,封何华接着便又听到朔皇说起了左道之,“朕预备封子旻个一官半职,你意下如何?” “父皇,子旻有永安公的爵位要继承,况且他将来是左家的族长,不该与朝堂有太深的牵扯。”封何华叹了口气,“我知道父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只是我还是希望父皇下次能够先同我商议一番。” 朔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上了宫中一道角楼,此处地势甚高,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太阳才刚刚升起,满天都是灿烂的云霞,远处的天落山都笼罩在一片云雾中,朔皇指着下边的京城,“何华,你得学会利用。”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能稳固你的地位,那你便该去做,就像这次。” 封何华不答话。 “你先保证了自己好,才能守得住他们。”朔皇侧头看她,“倘若你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你从哪里来的本事去护住天下?” 封何华仍旧沉默。 她的父亲站在她旁边,玄色的帝袍在晨风中被吹动,也不再说话,只是同封何华一道看着下边的京城。 封何华转过身,刻意回避回答朔皇先前的话“父皇,我们下去吧,早上不暖和,父皇注意身体才好。” 然后她脚步顿住了。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之前的梦中,封何华后知后觉,她现在正站着的地方,是那日她在梦里去到的那座角楼。 忍不住又回头,她的父亲站在梦中那位老人站着的地方。 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封何华自始至终都是不愿意去想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然而现在她忽然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原来她真的曾在梦中看到了过往发生过的事情,那位老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位银甲将军恐怕也真的曾抵御千军万马。 那么那个人呢?他会是什么人? 封何华想起了那日那位将她从蛮人手中救了的青年,前些日子她倒是给书灵传了关于那青年的样貌特征,只是书灵至今都没找到符合她描述的人。 “父皇,您可认得这样的人?”她问朔皇,然后描述了一番那青年的样貌长相,着重提了那把刻着蟠龙纹样的宝剑。 “不曾见过。”朔皇仔细思考一番后摇头,“那把剑倒是听起来有些熟悉。” 左思右想朔皇仍旧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那样的剑,索性说道,“先回去用早饭吧,朕命人拿着图样去藏书阁里边翻找,或许会有些线索也未可知。” 然后又问起了这人的来历等等,封何华自然不敢把自己曾经落到蛮人手上的事说出来,支支吾吾的,朔皇有些无奈,“就算是真的喜欢,那也过些日子。你同悠之成婚这连半年都不到,加上悠之这些日子忙得脚不着地,你若是在这时候有了新欢,先不说悠之那边,朝中也会有人上奏参你德行有亏的。” 封何华哭笑不得,但是真相自然是不方便说,封何华只得默认了。 怕朔皇说漏嘴叫左悠之多想,封何华又补了句,“父皇可别在悠之面前提起此事。” 这更是坐实了朔皇的猜测,朔皇含笑表示会帮她保守秘密的,封何华仍旧有些不放心。
第46章 故事 之后封何华便得了准许,可以出宫居住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回了太子府,不见左悠之的影子,一问花容,花容说左悠之早上回了趟府里便又出去了,至于去了什么地方,花容也不清楚。 封何华叹了口气,问起了先前叫红间去查的事情。 王济生把守断魂峡已有数年,先前京中凡是有什么大事,他一律不理,都由府内管家代为操办,唯独封何华此次成婚,他一反常态,竟是亲自从断魂峡送了礼来,封何华也寻了机会明里暗里地向朔皇打听过,得到的答案是其中并无朔皇授意。 封何华对此在意地很。 “红间不在府里,先前她带回来的消息都封着,妥帖地在书房里收着的。”花容说着便又呈给她一封拜帖,“早上时郑郡守送来的,说想要下午和梅将军前来拜会。” “好。”封何华正好也有话想问,时隔太久,多少事情全都耽搁了。 结果便是说完话就一头扎进了书房,书灵和水柔得知她回来的消息安排好手里的事务急匆匆赶来时,全都吃了闭门羹。 两人面面相觑,也没固执地非要敲门,吩咐了守着的夏兰和秋月伺候好茶水,便接着回去忙了。 直到下午门房的来报,说两位将军到了,封何华才出了书房去厅里见客。 郑业和梅启英看到她,都是纳头便拜,“臣谢太子殿下。” 封何华对林成义的维护他们看得清楚,不说其中有多少博弈的因素,光是这份维护,便值得他们这一拜。 “二位将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封何华问,毕竟这两人得了朔皇的令,早日离京回东海郡镇守,将代东海郡郡守一职的花言换回来,特意前来拜访,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一拜这么简单。 “殿下,臣是想说方家之事。”梅启英道,侍女端了茶上来放着,她也没有碰,“方寒洲是一片赤胆忠心,这点臣可以保证。” “殿下去东海郡的来龙去脉臣那日听左公子说了,关于此事,殿下可还记得东海郡旧案中有一在逃的那个?” “此事本宫有印象,难不成方宜会与那人有关系?”封何华皱眉,梅启英说的是当初东海郡库银失窃之事,至今有个年过半百的囚犯在逃。 “殿下,方宜口中所说的那个逃犯,并非是她,而是库银失窃一案中逃了的那个,臣在上午时前去拜访过左公子,确认了一些细节,方宜所说的天落山坠崖却有其事,只是坠崖的是那死囚。”梅启英眉头紧皱,“殿下或许应当听说过,东海郡那年发现过一具无名女尸,形貌与方将军有些相像,年龄也对的上。” 封何华懂了她的意思,“那名死囚,后来可有消息?” 梅将军摇头,“臣等无能,天落山那人跳下去后,派去的人便断了线索,之后便是听说左公子府里送出个死人,也去打探了,发觉并非是那囚犯。” 听她这么一说,前因后果便都对上了,他们见到的方宜十有八九是别人冒充的,目的无非是将朝中重臣引去东海郡,揭露祭海一事。 看封何华陷入沉思,梅启英又说,“殿下,上午臣从永安公府离开时,左公子说他会派人去乐安郡和陇西郡打探消息的,按照那假方宜所说的路线,若是真的,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那便得劳烦子旻了。”封何华答道,“也劳烦二位前来告知了。” “殿下,臣这里有东西要交给您。”郑业见梅启英说完便接上话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殿下,是陈家那丫头,那日殿下坠崖,村中百姓都很担忧,那丫头后来千里迢迢跑到东海城把这东西交给了臣托臣转交给您。” 那个说要当将军的小女孩,封何华对她有印象,侍女把那布包接过来呈给封何华,封何华打开来,发现里边是一串白色的圆环,大概有近十枚,个个手腕大小,材质不明,倒是很漂亮。 “想来殿下不认识此物,这是鱼骨环,东海郡人人都要有的东西,取自海中巨鱼的脊骨,挂在脖子上充当护身符的,一到冬天东海郡的孩子们便会取了鱼骨来打磨,再分别赠与村中人,殿下拿到的这串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了,想来是那丫头把自己的送给殿下了。”郑业解释说,“这是东海郡的旧俗了,老人们都说,有了这鱼骨环的庇佑,身体康健,百病不侵。” 封何华看着这串圆环,忍不住笑道,“郑将军帮本宫谢谢她,等将军回去时,再帮本宫带些东西给那孩子。” 既然郑业说起来那日之事,封何华便顺着问道,“郑将军,那日之事,本宫觉得有蹊跷。” 毕竟依照那山崖的厚度,不可能会那般突然地破碎的,那群蛮人出现的也实在是巧。 “是,殿下所言不错。”郑业回答,“是臣等办事不力,那山崖是被蛮人用巨锤砸裂的,目的便是殿下,他们似是预备趁乱掳走殿下的,结果殿下却掉了下去。” 如此便说的通了,从头到尾都是蛮人布置好的,封何华想起来船上之事,仍旧是心有余悸,若非那神秘的青年突然出现救了她,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又问起了那些尸体处理之事,郑业表示回了东海城会妥善安排好一切的,至于七相兽,封何华也叮嘱了他们小心应对。 临别前封何华叫人去取了自己书房里挂着的那支短刀,托郑业带去东海城转交,并带了封信和一大包宫中的新糖去。 东海郡之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了,除去一些疑团,好像都过去了,可惜的是原本预定了的断魂峡之行没能去成,想要再去基本上难找到机会了,毕竟接下来科考之事朝中上下都有的忙,等到了四五月份又该安排朝中的举子们,夏季又是水患旱灾多发时,得时时刻刻盯着各地呈上来的消息,加上左悠之近日里家中的祸事罪魁祸首初现端倪,封何华估摸着未来几个月有得忙了。 到了晚上左悠之回来时,有个年轻人同他一起的,那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江湖人最喜的白衣,身形与左悠之相差不大,相貌俊朗,仪态不凡,一手提剑,另一手提着一个油纸包。 “这位是?”封何华吩咐侍女再取副碗筷来,探寻地问左悠之。 “这是家中次弟,左竟之。”左悠之介绍,然后指着封何华道,“这便是太子殿下了。” “竟之拜见太子殿下。”左竟之按江湖人的礼节向封何华行礼,“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那纸包里是什么封何华一看便知,不由瞪了左悠之一眼,想来是你唆使的。 左悠之无辜地笑笑,殿下喜欢不就行了。 他二人的眉来眼去左竟之全然看在眼里,心中原本的那些不满也不由消了些。 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先前对封何华不满只是因为他觉得封何华是趁火打劫,借左家元气大伤之际羞辱江湖人从而为朝廷立威,如今一见似乎并不是他先前所猜测的那般。 这晚饭仍旧是何妈妈做的,封何华也喜欢何妈妈做的饭食,索性便求着何妈妈劳累些管了她与左悠之的晚饭,何妈妈对封何华正喜欢的紧,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倒是许久没有尝到何妈妈的手艺了。”左竟之笑道,“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喜欢。” 封何华夹了一块鱼糕,“多谢竟之带来的这包鱼糕了。” “初次见太子殿下,想着不知该带些什么礼物,想来殿下是看不上金银那些俗物的,碰巧兄长说起殿下喜欢吃城中张家铺子的鱼糕,便趁着刚出锅买了些带来。”左竟之笑答。 “你爱吃鸽子,明日里叫厨房给你炖上一只。”左悠之说,然后给封何华剥了只虾放她碗里,“府里的厨子原先是宫里的御厨,炖的鸽子可是一绝。” 封何华看着自己碗里那只剥好的虾,低头轻哼一声,把自己手里刚剥好的那只放到了左悠之碗里。 左悠之心满意足。 一顿饭左竟之吃的十分难受,他一向温柔的兄长不停地给太子殿下添菜,而太子殿下大多数时候也会回点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