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放手可好?”封何华叹了口气。 左悠之抬起头,问,“殿下可否告诉我为何如此不喜这些东西。” 他盯着封何华,“臣保证不再犯。” 封何华被他说的心头丝丝颤动,别扭地不去看他。 宫人端着水进来,及时打破了僵局,封何华叫她把水放在桌上,然后拿了帕子打湿给左悠之敷脸。 “父皇只是心急了,你不要记恨他。”封何华说。 左悠之抓住封何华的手,痴痴地笑。 左悠之还有事要处理,自然没有多做停留,话说开了便匆匆忙忙出了宫准备去处理家中的事务。 朔皇下了朝,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封何华坐着正在等他。 “左悠之呢?”朔皇问。 封何华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粥,“他家中次弟这几日来了京里,他要忙家中的事情,便回去了。” “没事了?”朔皇坐定,然后问她,“若是不合适,和离便是,你不必强撑着。” 封何华总算明白了左悠之方才说的险些失去是个什么意思,她笑了笑,“父皇暂且放心,我与悠之之间,并非父皇想的那样。” 然后问,“父皇可还记得银龙?” “先祖配剑,当年先祖便将它予了左家先祖随葬……”朔皇忽然停住了。 “看来父皇也想到了。”封何华喝了口汤,轻轻慢慢地说,“去年夏天时,因为听说了蛮人有动静,我便派了书灵去断魂峡打探情况,书灵回来说,有很多人前去祭拜了左家先祖,无一例外,全部都自称是左家人,当时我并未多想。” “但是后来左悠之同我说,他的次弟左竟之,那段时间碰巧去祭拜了先祖,然后发现那些自称左家人的祭拜者,既非他们家,也不是永安公府的,当然,更不是左家本家的。” 听她说完,朔皇便懂了她的意思,“只是六百年过去,蛮人与我大朔子民,早已不分你我。” “并非是针对所有的,我想从曼部着手,或许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更何况,那个青年人的身份,也叫我颇为在意。” 她皱着眉,“若是风平浪静,我自然是不愿挑起事端,只是先前东海郡之行,蛮人已经同海外夷人有了勾结,夷人养精蓄锐了这些年,先前入侵东海郡恐怕只是试探,更何况林成义在山道内杀死了图海,这份仇,我们也得多加小心。” “郑业和梅启英已经启程回东海郡了,他二人把守东海郡,为父是十分放心的,东海郡作为每次夷人攻来的首当其冲,百姓们对夷人的恨意自然不必多说,如今祭海之事已了,内忧已除,等过些日子武举的名单出来,朕挑些佼佼者派去,想来抵挡夷人应该是不在话下了。”朔皇说道,“至于你说的蛮人之事,不如叫王方去吧,他随你去了趟东海郡,对这事多少也有些底细。” 封何华同意了,问起了关于科考之事。 朔皇便说起了近况,又说最先的一批学子已经住进琼林馆了,叫封何华抽空去一趟琼林馆,若是碰上中意的,便留个心眼,也好提前考察方便将来收为己用。 封何华哭笑不得,“父皇这是在教我结党营私?” 朔皇哈哈大笑。 琼林馆位于皇宫东门外,是一座三层的高楼,雕梁画栋,气势非凡,是数年前某一代帝王为天下学子所造,共有房间九百九十九间,凡是来考试的学子都可以住进去。琼林馆的南边便是一座繁华的园子,名为玉琼苑,每次一到科考临近,便会有不少官家小姐结伴前来游玩,一方面是此时确实春光灿烂景色正好,另一方面,大朔的上层女子在选择未来夫婿上是有一定的自由的,能住进琼林馆的多是青年才俊,也算得上是个为自己择良婿的大好机会。 封何华离了宫便去了琼林馆,经过玉琼苑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左弗引,她披了件素色衣衫,站在一群官家小姐间,如同众星捧月般耀眼。 左弗引也看到了封何华,走过去向封何华行礼,封何华下了马,让随行的小厮先牵去琼林馆内等着。 说起了左道之,左弗引表示兄长一切都好,近几日也在家里教导预备参加科考的族弟,因此才无暇出门。 封何华点点头,正欲继续说话,就看到一白衣的江湖女子向他们走来,看不出年纪,容貌美丽,满头墨发用一根白色的绳子扎成了一束,一身超脱世外的翩然气质。 封何华看她有些眼熟,左弗引已经亲热地过去挽住了那女子的手臂,“姑姑。” 然后对封何华说,“这是臣女的姑姑。” “左道长。”封何华对她执了晚辈礼,“倒是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了道长。” 这女子,便是永安公的胞姐,当年险些与朔皇成婚的左家嫡女,名为左律瑾,当初因她心有所属,因此这桩姻缘没成,后来不知为何,她没有与她的心上人成眷属,反而去了陇西郡的山中修道,很少回京,京中人但凡见了,多是会称呼一声左道长的。 “太子殿下。”左律锦点头,整个人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49章 琼林 若要算起年纪来,左律瑾应该已经年近花甲了,大概是修道的缘故,她的面容并无丝毫老态,说二十多岁都有人信,与左弗引并肩站着,倒更像是姐妹。 周围的女子们也都发现了左律瑾,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碍于封何华在都不敢凑太近,规规矩矩地站着说话。 左律瑾与这些女孩子的母亲当年都是有交情的,以前也都见过,加上左家嫡女向来是京中贵女们的中心所在,很多时候就连公主也不及其光芒耀眼,如今两代左家嫡女具在此处,自然叫这些女孩子心向往之。 “左道长,我家母亲前几日还念叨您呢。”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孩子率先出声,模样娇俏,她是周丞相的外孙女,母亲是周丞相的嫡女,嫁的亦是侯门,在左律瑾去陇西郡之前是关系甚好的闺中密友,“待我回去便禀明母亲前去拜会。” 左律瑾含笑应允。 “左道长,我母亲近日里在家里忙碌,也只得劳烦道长在闲暇时累及腿脚了。”又一女子说,她是乔家嫡女,母亲亦是京中的高门贵女,她说完又对着左弗引一笑,“弗引姐姐也一起来吧,我也很久没有与弗引姐姐说过话了。” 封何华不由一笑,然后对左律瑾说道,“左道长,本宫还有些事宜要去琼林馆,便先行告退了,道长哪日若是去宫中,还望知会一声,也好叫本宫略尽地主之谊。” 乔家人的心思封何华自然是看出来了,自从她与左悠之成婚,左弗引的婚事便没了着落,自然也便引得京中高门蠢蠢欲动,左家人在这点上,从来不会过于计较,毕竟若是论起身份来,左弗引除了嫁皇家,都可以算得上是下嫁。 封何华想起先前听朔皇说的乔闻珂有意将女儿嫁与左道之被拒,想不到如今竟是打起了左弗引的主意。 琼林馆里边的景色不比外边差,园子里到处是静坐读书的学子,有富者身边书童成伴,而贫者虽说孤身一人却也不见丝毫艳羡之色,上边的连廊上也有不少学子。 封何华并未惊动任何人,她在进来前,便在馆主那里换了身读书人的衣裳,又背了个书箱,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来求学之人,就算是气度不凡,也不会叫人去在意太多。 她寻了棵旁边无人的大树,坐到了下边,然后从书箱里取了本书出来摊开,表面是在看书,实际上却是暗中观察着周围众学子。 断断续续有人进来,她身边很快也坐了个蓝衫学子,看起材质来倒不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封何华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学子们,能住进琼林馆的大多是可造之才,或许在进来之前都在家乡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但是如今此处群英荟萃,不由得便会划分出上下。 封何华一面观察一面默默记下来几个看好的,忽然手臂被人拍了下,一转头,那蓝衫学子微笑地看着她,“这位兄台,为学当专注勤勉,你这样怕是不行的。” 言辞恳切,满是同窗间的殷切关心。 封何华笑着点头,正想答话,忽然看到门口又进来一人,穿了身月牙白的衣裳,面目俊美,气度风流,背着书箱进来,目光专注,径直走向楼梯处,一路目不斜视。 封何华心中诧异,问那蓝衫学子可否认识这人,蓝衫学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认得。” 然后他又劝了封何华几句求学之道,便低了头自己读书不再理他了。 封何华哑然,正巧这时馆主和长世侯过来往外边走,看到封何华想要行礼,被她制止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封何华估摸着也观察了个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那蓝衫学子突然又叫她,“兄台,求学贵在静。” 封何华道了谢。 长世侯正与琼林馆馆主坐着喝茶,看到封何华进来,馆主笑道,“臣观太子殿下在里边观察了这般久,可是看出些什么了?” “馆主见笑了,本宫奉父皇命前来相看今年的学子们,想来父皇会甚是欣慰的。”封何华一面回答一面侧身避过了馆主的行礼。 琼林馆馆主姓唐,是长世侯的老师,年近九十,京城人氏,之前也在紫衡天府当过先生,年纪大了便回了京中,又不愿赋闲在家,便向朔皇求了琼林馆馆主的位置,也会为学子们答疑解惑,当年在紫衡便深受景仰,做了这馆主后声望更上一层楼,可以称得上是天下学子之师。 若是论起来,封何华在紫衡天府时的恩师还是这位馆主的女儿,封何华该向馆主行礼才是,只是因为君臣有别,便也只好避开。 “要臣说,此次可造之才实在是不少,今年的举子人数怕是又要增加。”馆主笑道,“每日都有学子来臣这里求臣解惑,俱是人中龙凤,栋梁之材。” 说话间便又有学子来了,封何华与长世侯便告退,她去换回了自己原先的衣裳,同长世侯往回走。 “书灵近日未给太子殿下添麻烦吧。”长世侯问。 “侯爷不必担心。”封何华道,“书灵乖巧懂事,叫本宫甚少操心。” 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也怪她太鲁莽,乱了心神,未等宫门开便去了宫里,以至于现在全京城的官员们都知道了为她提早开宫门这事,都在私下猜测发生了些什么事。 然后她主动解释,“是本宫夜里梦魇,不由思念母后,这才在早上做出了那等鲁莽事。” 这话其实是事实,封何华早上进宫后,确实是在昆吾子桐的灵牌前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被朔皇赶去休息的,只要去宫中找宫人一打听便可知道,刚好借长世侯之口将事情说出去。 确定了与书灵无关,长世侯也不欲继续与封何华交谈,毕竟科考在即,他作为考官,还是应当避嫌才是。 一众女子仍旧在那园子里,封何华本来不愿惊动她们,结果听到有人喊,“太子哥哥。” 一回头,发现是封若婉,十四岁的少女面容明艳,同众女子围坐在一起品茗赏花。 这画面倒是赏心悦目。 封何华叫她好好玩,又叮嘱了跟着的宫人照顾好封若婉,无意间突然看到左弗引在看着琼林馆的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琼林馆的二层,有一间屋子窗子开着,窗边站着个一身月牙白的年轻人。 封何华视力极好,加上琼林馆内穿月牙白的也就那一人,她很快就确认了这人应当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不由皱起了眉头。 一回府里,立刻叫来书灵,让她去查一下这人。 关于这学子的资料也很快便摆在了封何华的桌案上,她放下手中的活,打开来看。 这学子姓伏名苏,字黎乔,陇西郡人,二十八岁,从师不详,是陇西郡的一处小富人家的少爷,自幼好学,此次是抱了夺魁的心思来的。 还有些别的东西,封何华看完,看向来报的人,“这里似乎不够周全” “殿下,这是直接从琼林馆内取来的,更多的东西已经安排下去查了,恐怕短时间内得不出结果,得劳烦殿下多等些时日了。” “嗯,尽快去查吧。”封何华点点头,把那份情报随手放在一边。 等到入夜左悠之回来,听说她在书房里又忙活了一下午,不由叹了口气,提着手上的纸包进去找她。 封何华抬头看了眼便又低下头忙活,左悠之过去坐她旁边,打开纸包,香味立刻便散了出来。 “殿下可是又没有用晚饭?”左悠之叹了口气,拿竹签子扎了鱼糕要喂封何华,封何华伸手接过,小口咀嚼着。 仍旧是街上熟悉的那家,左悠之几乎隔几天便要给她买一包回来,乐此不疲。 不过封何华也爱吃,她自然也乐意。 “中午在宫里和祖母一块吃的,吃得多了些,方才便不想吃了。”封何华一边答话,一边又扎了块。 “殿下当以身体为重。”左悠之说着,伸手去把她桌上的书卷合上,“在吃东西那便先歇会儿吧。” 这一合,便看到了被盖在下边的那份资料,封何华当时也就打开着没合上,使得左悠之一眼便看到了内容。 “臣听闻殿下今日去了琼林馆。”左悠之轻声道,“这如今才回来,便取了学子的资料来。” 然后去拉封何华空着的那只手,“臣是要失宠了吗?” 封何华瞥他一眼,由着他拉,“你何时受过宠?” 左悠之一时语塞,言归正传,“这人怎么了?竟叫你如此关注,还特意去取了资料来。” 毕竟还未开考,一切都是未知数,如此过早地关注一人,怕是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今日在馆内看到了他,当时只觉这人气度不凡,也未多想,结果出去后又看到他站在窗边,不由得便在意了些。”封何华把事情给他说了遍,突然一把甩开他的手,“别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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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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