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衡安看了眼封何华那身简单的黑衣,实在是难以想象她穿上这身繁琐的华服的模样,只是因为方才商议时,她提出的好几条意见都被唐戈赞许了,虽说最终并没有采用那个法子去对付蛮人,但她心情仍旧很好,甚至迫不及待地跑来跟封何华分享自己的喜悦,所以此刻面对左司宁,心中也没那么郁闷了,拉住她让坐着说。 左司宁哪里肯坐,她也看出来左衡安跑来是有话要跟封何华说,也就识趣地告退了。 看到左司宁走了,左衡安快活地走到封何华旁边,把鞋一脱坐到了榻上靠着封何华,又喊自己的丫头进来给她从行李里面拿新鞋出来。 “怎么这么高兴?”封何华侧过脸问,“唐戈和你表明心迹了?” 左衡安摇摇头,“没有。” 说着便把方才商议的内容说了出来,封何华听到她提议说要假意放松防守让方宜回去然后派人跟着时,立刻紧张地问,“他们应当没同意吧。” “没有。”左衡安说,“二哥哥说,蛮人视被俘为奇耻大辱,若是真这样做了,怕是那人会立刻自尽的吧。” 说着吐了吐舌头,“其他的回头叫大哥哥跟你说吧,大哥哥不让我都告诉你,怕你不肯休息。” “……”封何华正准备问的话全都塞了回去,左悠之还真是了解她。 然后左衡安靠着她的肩膀,低垂着头,“嫂嫂,我决定了。” 封何华看向她。 “我决定,以后也不装什么大家闺秀了,就我本来什么样子那就是什么样子,唐师兄他要是还喜欢我,那当然好,他要是因为我不温柔贤淑不喜欢我了,那我也……” 她哼哼唧唧道,“那我也就不喜欢他了” 左衡安看得很清楚,说完这句话一下子就好似放松下来了,“真的,嫂嫂,我是说真的。” 她连着说了两个真的,“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累,时刻都得小心不能让人发现我的本性,我也懒得再逼自己了,就这样吧,再说了,就算我继续装,难道我还要装一辈子啊。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唐师兄一个好男儿。” 说着就抱住封何华的胳膊,“嫂嫂我好羡慕你啊,有大哥哥对你那么好。” 左悠之刚好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住了。
第81章 审问 他停下自然是想要听听封何华对这事怎么说,结果就听到封何华说,“你哥哥他,确实是难得的。” “我听云晃说,哥哥以前一直在找一个姑娘,是他在紫衡时的师姐,应当就是嫂嫂你吧。” 封何华抿唇笑,“除了我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左衡安的侍女给她拿了鞋出来,然后拿了旧的准备往出走,结果停下了,“……大少爷二少爷?” 左悠之只好在左竟之的搀扶下走出来,丝毫没有偷听的愧疚感,尚未等到左衡安问他,先从怀里摸了个绸布包出来,“唐戈托我转交的。” 这绸布包左衡安认得,正是那晚唐戈要给她的东西,此刻再见,左衡安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很是平静地接了过来,“里面是什么?” 左悠之被左竟之扶着走过去挨着封何华坐下,习惯性地把她的手握住,“唐戈没说,只说了若是你愿意,那便收下。”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封何华问。 “快到饭点了,我不陪着你,怕你又不吃。”左悠之答道,一抬头,就看到那边左衡安已经打开了那个布包,左竟之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里面是块玉佩,看着不像是什么珍奇之物,只是很普通的东西,倒是应该有些年月了,左衡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一抬头便看到满眼笑意的封何华,不由问,“嫂嫂你知道这是什么?” 左悠之也看向她,封何华不卖关子,“这是唐先生和她夫君的定情信物,我之前多次见过唐先生睹物思人,唐先生还说这东西将来是要送给儿媳妇儿的。” 左衡安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手上那块玉都在发烫,封何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唐戈他既然把东西给了你,那你便去见见他吧,要与不要,都该说清楚才是。” 左衡安迅速红了脸,左竟之托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玉。 东西也送到了,左悠之有话要跟封何华说,便把左衡安和左竟之往出赶,待到无人了,封何华好笑地掐他,“竟之好心将你送回来,你倒好,直接赶人了。” 左悠之理直气壮,“我与殿下有话要说,怎可叫旁人听了去。” “你要说什么?”封何华虽然心里猜了个大概,却还是顺着左悠之的意思问。 “臣也想要有定情信物。”左悠之头靠在封何华肩上。 封何华心里好笑,把手伸到他衣襟中,扯出那个坠子,“这还不够?” 那坠子在阳光下的色泽一如既往地漂亮,左悠之低着头,又摩挲着自己手上那枚白玉扳指,“可惜殿下的丢了。” 这是还记挂着这事呢!封何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待到以后得空,再寻好料子重打一对。” 左悠之爱惜这坠子爱惜得很,念叨着想再要一对也不是头一次了,上回是没选好料子,之后便一直耽搁了,听着封何华这保证,左悠之算是放下了心,满脸笑意地黏了过去,封何华以为他又要扯风花雪月,结果听到左悠之在她耳边道,“殿下,我安排好了,今天夜里可以去审方宜,只是得委屈殿下扮作小厮了。” 这对封何华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她点点头,叫左悠之把衣服准备好,说到衣服,左悠之便忍不住看了眼左司宁拿来的那些东西。 “别看了,我不可能穿的。”封何华猜到了他的心思,掐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转了回来,“穿起来太麻烦了,行动不便,走两步都累,又得时刻小心着裙摆。” 这点上封何华倒是和昆吾子桐一点都不像,昆吾子桐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小姐,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赶着最好的,又有昆吾子都这个兄长没下限地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某种程度上封何华和昆吾子都更像些,左悠之把自己这个想法同她一说,封何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怎拿我和舅父比。” “舅父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啊,我哪里比得上。” 结果到最后封何华还是被缠得没办法,答应了左悠之哪天有空了就穿一次。 左家祠堂下边也是有个小狱的,平日里会用来关些犯了错的族人,方宜此刻就被铁链锁着手脚,关在里面。 封何华跟着左悠之进来时,刚好碰上左司宁往外走,不由有些好奇,待到人走了,才悄悄问左悠之,“她怎么会来这里?” “应当是来看堂兄的。”左悠之悄声道,“今天上午回来后,伯父便叫人将堂兄送来了这里面壁思过。” 左族长是个严厉的,对左临之这事又气又羞,怪自己没看好儿子,昨天见了左悠之祖母便一个劲儿地赔罪,只是再怎么说,左临之还是自己儿子,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打死,索性就先罚他来这里面了,不过对于左司宁和自己母亲的看望,他倒是没阻止,默许了他们进去。 封何华叹了口气,“那大长老那边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思来想去,怎么都没想到左铸华会是家中那个奸细,当初封何华把这事说给左夫人听时,左夫人那惊讶的神情实在是做不了假,之后的事情,封何华也没再过问,此刻想到,便刚好提一嘴。 “这个我知道不是很清楚。”左悠之摇头,“这些日子我一直养伤,母亲也没叫我管家中的事情。不过我听竟之说,这次叔祖父没出来,是父亲的意思,父亲对于两支融合之事一度很是抵触,叔祖父少时受了本家的恩惠,有这些想法也实属正常,便也没多跟叔祖父计较。叔祖父那边估计也意识到了什么,这次便顺着父亲的意思,留在家里了,毕竟家里也不能没个人守着。” “原来如此。”封何华点头,小心地扶着左悠之下台阶。 关押方宜的那间牢房在最里面,轻易进不去,引路的家丁给他们开了门,便退了出去。 方宜双手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她的脚上也是两个沉重的铁索,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坐在墙边。 发现有人进来,她只抬头看了眼,便又很快低下了头,至于后边小厮打扮的封何华,则是被她给完全忽视了。 “太子妃来这里做什么?”她说,“若是为了审我,还得叫太子殿下亲自来才是。” 她口气不小,语调也异常平静,好似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担忧。 这声音异常沙哑,好似是嗓子坏了一般,一点都没有少女的活泼欢快,若是单听声音,说这是个垂暮老人也有人信。 “太子殿下在京中,如何能来。”左悠之回答她,心下也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 “太子殿下不来,那便休想从我这里问到任何东西。”她说,“有些话,我只能跟太子殿下说。” “你同我说是一样的。”左悠之说道。 “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你如何能同他一样?”方宜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疤痕的脸,“南都离这里也没多远,把我带去南都见太子殿下,快马加鞭也不过三五日的样子。” 她好似铁了心要见太子,不管左悠之说什么,都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提到方寒洲时,会稍微有些反应。 将近半个时辰,左悠之没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正想再问,封何华往前一步,“你要说什么?” 用的是经过伪装后的声音,左悠之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愣了下,难免有些庆幸,还好封何华是扮作小厮来的,否则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开口却是男人的声音……左悠之打了个冷颤。 方宜乍然听到这个声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只是看封何华这副相貌与自己见过的似乎有些不一样,有些迟疑,“你当真是太子殿下?” 封何华现在没面具,不过她在改装时多少在脸上做了些修饰,倒是与她本来的相貌没那么重合了,她点了点头,“是本宫没错。” “你既然吵着要见本宫,如今本宫来了你面前,怎么又一言不发了。”封何华接着问。 方宜好似在犹豫什么,她看了看封何华,又看了看左悠之,忽然猛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求殿下为臣女伸冤,为臣女父亲做主。” “……”封何华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殿下,家父身亡一事,林郡守是无辜的。”方宜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这事本宫知道,只是对于方将军一事,至今没个准确的结果,前来见你,也不过是想知道方将军之事背后的内幕。” 方宜抬起头来,满脸是泪,“臣女生是大朔人,死是大朔鬼,刺杀殿下之事,并非臣所为,蛮人害死了臣全家,臣怎么都不可能与蛮人共事。” “停停停!”封何华制止她,“你是什么意思?” 方宜好似下定了决心般,“殿下,有两个方宜,当初刺杀殿下的那个,还有之前带人去太子妃家中的,都不是臣女。”
第82章 忌日 二十年前,尚且一介布衣的方寒洲在家人的主持下,与一个蛮族女子成婚,后来方寒洲高中,受封东海郡将军一职,便携带妻女前去了东海郡。 方寒洲之女名为方宜,自小便聪明伶俐,一直被方寒洲按继承人培养,甚至都倾其所有,预备将女儿送进紫衡天府去学习,好叫她将来也去考个一官半职的,方宜对此自然是万分期待,结果在出行的前几日,父亲生了病,事情便搁置了,而方宜被母亲带着乘船出海,在海上的一条大船里,她被交给了一个年迈的妇人,那妇人命她喊一个年岁与她相当的女子姨母,之后母亲就离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方宜便不知道了,过了一个多月,那妇人给她拿了封血书来,说,东海郡守林成义以活人祭海,放纵下属劫掠,方将军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害死。 方宜当时便想到了事情不对,只是形单影只无力反抗,只能按着那老妇的吩咐孤身进京,结果快到京城时,她那个姨母以与她一模一样的相貌出现并且替代了她,在从京城出发时,又把她换了回去,之后的事情封何华便都知道了。 “你是说,那个人伪装成了你”封何华听完这一长串故事难免有些惊讶,“包括伤痕” “本官记得当时也派了人去检查过,那些伤痕都是真伤。”她盯着方宜,“还有,那人是谁” 一边问一边让左悠之找纸笔来,左悠之笑了笑,“殿下尽管放心,臣记在心里回头默下来便好。” 听他这么说,封何华也放心了,等着方宜的答话。 方宜眼泪直流,“殿下,她确实是我的亲姨母,我母亲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名叫朵希曼,她的兄长便是如今曼部的首领朵罗曼。” 这是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不过取名倒是曼部一贯的风格,封何华与左悠之对视一眼,等方宜继续说。 “朵希曼自小在毒虫蛇蚁中长大,心狠手辣,对旁人狠毒,对自己更狠,她身上那些伤,都是照着臣女身上的伤弄出来的,那个老妇就是曼部本代的祭司,神曼。朵希曼便是她唯一的弟子”神曼一名,为曼部祭司同用,每一代都叫这个名字,这点在大朔留下的古籍中也有过记载,封何华想到那晚那个青年拿剑挑给她的面具,便问起了她关于那个面具的事情。 “不知道。”方宜惶恐地摇头,“本来应当由朵希曼亲自来的,结果她在前些日子受了伤,便只得叫臣女来了,跟着臣女的那些蛮人,武功都比臣女要强,事情一结束,便可带臣女回去。若非那个人把他们都杀了,臣女也不可能在这里为父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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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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