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仍旧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和叫喊声混成一团,封何华忽然看到自那些人跳出来的那个窗子处,似乎还站了个人。 这人带给封何华的危机感丝毫不亚于之前,封何华不由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迅速侧身躲过一拳。 六个人将她层层包围,封何华只能勉强招架,想要逃脱或者是反击却无能为力,手中的剑打在对方身上如同砍在木头上一样,甚至连血都没有掉一滴。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你是算准了我必定会来的吗?” 青年人仿佛从天而降,仍旧是如初见时一身青衣,仿佛从不知炎凉般,面色淡漠,一剑刺向最开始出现之人。 剑法干净利落,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这六人,封何华道谢,“先生又救了我一次。” “你本来不至于如此孤身犯险。”青年看了眼那个窗子,原本站着的那个人迅速缩了回去,不过他好像并没有进客栈内部帮忙的意思,他回过头来,“先前在东海郡,便是这人用一柄巨锤砸碎了那山崖。” 封何华不语,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口看。 青年伸手把露在外面的红色坠子塞回了衣服里,“我知你对我的身份好奇,你或许也都猜到了些什么,只是这些东西,你还是不知道最好。” “若是何华非要知道呢?”封何华行了个礼。 今夜之事,她本就是成心的,这青年既然告诉了他们蛮人藏身之处,那他必然也会在附近蹲守,封何华凭借这人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大胆地赌他这次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才没再那高大蛮人出现的第一时间离开。 “你同你家先祖一样固执。”青年评价道。 “谢先生夸赞。”封何华低着头,对方这话似乎是承认了些什么,“封家之人向来便是如此。” 青年笑了笑,“连脸皮都一样厚,能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夸奖。” “就算真相你可能无法承受,你也想知道?”青年问她。 这下反而是封何华沉默了,原先的所有执着,好似在这一刻尽数崩塌,青年人得不到回答,笑道,“就连这点,也一模一样。” “你还是不必知道了。”青年伸手摸了摸封何华的头,“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执拗于这些已经过去的东西。” “去吧,里面快打完了。”他推了封何华一把,“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复杂。” 封何华便没回头,走进了客栈里。 到左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左悠之听到通报,便迫不及待地往出跑,然后和进来的封何华撞了个满怀。 封何华抱着他死活不撒手,左悠之看了眼端坐的父母和两位伯父,拍着她的背问,“怎么了?” “朵希曼抓到了,神曼自杀,朵罗曼跑了。”封何华低声道,“你随我出去走走吧。” 左悠之挂念着她一夜没睡,本想叫她回去休息地,偏偏拗不过封何华,只得答应,封何华这才松开他,“族长,详细的始末过会儿交由少族长来详说。” 左族长皱眉,有些恼恨她的无礼,左悠之忙赔了个罪,左族长这才挥了挥手,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去吧去吧,下去休息,悠之你也得把人好好管管。” 等到转了弯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封何华再次凑了过去,紧紧抓住左悠之的手,“我想去山里。” 要去山里得从左家的后门出去,左家内部注重礼节,他们两个手抓的如此之紧,一路上见到的仆从都是目不斜视,一副不愿看他们的模样,左悠之叹了口气,悄声道,“左家内部尚且延续了数百年前的习俗,始终没能改变。” 兴祖驾崩后,其子在大朔内变法,不少世家自恃身份不肯依行,其中便有左家,左悠之他们那一脉的先祖之所以分裂出去,也有这么一个缘故。 封何华想起左司宁,叹了口气,“也是难怪。” 接着便给左悠之说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情,对那青年出现一事,她也没有隐瞒,只是隐去了自己是故意置身险地这一节。 即便如此,左悠之仍旧还是担心,封何华安抚地摸了摸他皱起的眉头,“如今蛮人除去那个在逃的朵罗曼,其余高层已经一网打尽。” 说完叹道,“若非那位前辈,事情哪能这么快就结束,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而现在,已经七月了,蛮人本就擅长游走,没有那青年的话,怕是东海那一回封何华就要栽了。 从左家后门出去,是条小路,通向山中,清晨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无数的碎块,如同金子般洒在地面上,两人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小路走,断断续续地聊着。 走了有一阵子,前边出现了个湖泊,波光粼粼,在阳光下湖水仿佛都成了金色。 封何华身上还穿着昨天夜里的衣裳,又出了汗,看到这个湖,笑嘻嘻地问,“悠之,这附近有人住吗?” 左悠之摇摇头,“没有。” 他猜到了封何华的意图,笑着说道,“这个时间点,没人会上山的,你若是想洗澡,便去吧。” 封何华迅速亲了他一口,“果然你最懂我。” 左悠之蹲下伸手试了试水,“会不会有些凉?” 封何华已经把衣服解开了,脸上带着笑,“转过身,不许看。” “臣遵命。”左悠之听话地背过了身。 听到身后传来水声,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下,“若是冷了,便早些上岸。” 封何华不答他的话,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封何华喊他,“冷。” “冷就快些上来吧。”左悠之侧身把衣服往水边推了推,目不斜视,君子作风。 “你不下来?”封何华问他。 左悠之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几乎毫不犹豫地转了过去,然后眼睛直了。 封何华身体全藏在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饶是如此,隔着荡漾的水波,左悠之也能看到水下的些许风光。 “快些下来。”封何华脸色微红,异常不自在。 一滴鼻血落在了草地上。
第86章 长辈 胡闹了半个上午才算是消停下来,封何华眯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悠之,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左悠之动了动身体,给她挡住阳光。 封何华又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他,瞳孔中闪烁着银色的流光,左悠之问,“是关于京城的?” 封何华点了点头。 左悠之握住她的手,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一回头,林中走来两个老人,俱是满头银发,拄着拐杖,身后远远的跟着两个强壮的仆从。 “六爷爷?”左悠之诧异地唤道,“您怎么在这里?” “悠之?你小子,我还问你呢。”两个老人顿时就乐了,“你爷爷他刚才还在念叨呢,说你们这些小辈今年也不来看他。” 然后看着封何华笑道,“这是你媳妇儿吗?” 封何华迅速站起来,跟着左悠之叫道,“六爷爷,六奶奶。” “是啊,六奶奶,漂亮吗?”左悠之笑嘻嘻道。 “漂亮漂亮,可比我年轻时候漂亮多了。”老人家亲切地过来拉住封何华的手,“还是悠之争气,道之临之他们几个都比不了。” 封何华听到左悠之喊出的称呼,已经快速想起了这两位老人的身份,这男人是左家老一辈男人中唯一还在世的一个,左家排行老六的左且清,他的妻子,温家大小姐,温林冉,左且清年轻时那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而温林冉遇人不淑,和离后闯荡江湖,在当时算得上是一段佳话,至今京中女子多羡慕温林冉,而左且清的事情也至今被江湖人津津乐道,左悠之先前也提到过这位和善的六爷爷,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 “悠之这孩子,能娶到你是天大的福气。”温林冉拍着封何华的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 “六奶奶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话间才知道,原来他们夫妻两闯荡江湖惯了,偏偏左且清年纪大了思念家乡,便回来住了,但是又受不了左家的千般规矩,干脆在后山建了座小院搬来住了,今天也是出来散步,结果碰上了他们。 封何华不由出了身冷汗,但凡两位老人腿脚快些或者出门再早些就撞见他们欢好了,忍不住看向左悠之,发现左悠之也在看她,眼里同样是庆幸。 “悠之你这是什么眼神。”左且清在左悠之背上拍了下,“去爷爷那儿,今天我和你六奶奶给你下厨。” 左且清的小院在林子深处,周围的树被换成了翠竹,中间是一座篱笆小院,看着房屋有不少,再往后是一座山谷了。 温林冉拉着封何华的手,“孩子,我们之前准备这院子的时候,就给你们小辈都备下了住处,好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了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话音刚落,从院子里猛地窜出一条雪白的大狗来,温林冉摸了摸狗头,“这是我同他爷爷养的狗,叫立岩,平日里看家护院,还能陪我们两个老东西解闷。” 左悠之看到了立岩,招呼道,“立岩过来。” 狗子摇着尾巴跑过去,左悠之都半蹲着准备抱狗了,结果立岩面对着封何华坐下,尾巴摇得更欢了。 封何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狗。 狗继续摇尾巴。 “摸一下吧,没事的。”左且清笑道,“立岩很喜欢你啊,以前第一回 见悠之时,追着他叫。” 封何华诧异地看了左悠之一眼,犹豫着伸出手,在柔软的狗头上摸了把。 “呜……”立岩兴奋地叫了一声,翻身躺下露出肚皮。 “别在外边站着了,进来吧。”左且清招呼他们,“时间也不早了,准备准备做午饭吧。” 两位老人常年闯荡在外,平日里衣食住行都是自己负责,怎么都劝不住,非要亲自下厨,封何华没办法,便跟进去帮忙,左悠之不会做饭,但切菜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也跟了进去。 把一个菜下了锅,温林冉忽然朝外边喊,“去把悠之的屋子收拾下。” 然后回过头来对封何华说,“等会儿过了午饭,你们去歇息会儿,睡一觉。” 老人家的关心之意恳切,封何华笑着应允。 恍惚间就觉得,这种生活其实也还不错,两个人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着,也没人打扰,平平淡淡地过上个几十年,忍不住就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温林冉。 温林冉年轻时那也是京中一等一的贵族小姐,风姿绰约,在京中鲜有人能及,与当年那一辈的左家嫡女,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私交甚密,初时与隐瞒身份闯荡江湖的左且清相识,但被父母棒打鸳鸯,父母将其许配给了前途无量的周家大少爷,结果没想到丈夫是个没分寸的,竟做出了抛下她同别人私奔之事,之后温林冉在太后的支持下上书帝王求了和离,而左且清也以左家小少爷的身份上门求亲,这才成了他们的美事。 如今的温林冉,年近七十,身上几乎看不到贵族小姐该有的气质,一身江湖侠气,又比一般的江湖人多了些贵气,封何华从她身上,几乎可以看到自己将来的模样。 不由得又有些沉默,想起自己要跟左悠之说的事情,又犹豫了。 昨天夜里那青年说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封何华自小便被所有人告诉,她是天下最自由的人,也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封何华在幼时无数次地想过,迟早有一天,要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哎呦。”正出神的想事情,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温林冉急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左悠之慌忙放下刀拉着封何华往外走,丫鬟已经拿来了药和包扎的白布,封何华把食指含在嘴里吮吸了一下,“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左悠之拉过她的手,“让我看看。” 倒是真的不算严重,伤口不深,左悠之可算是松了口气,然后听到左且清在里面朝他们喊,“都在外面歇着吧,就最后一个菜了。” 只得老老实实地坐着,菜都是些应季的蔬菜,入口清爽,过了会儿丫鬟又下了面端上来。 饭后的事情都有丫鬟包办,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左且清躺在摇椅上,“悠之啊,你什么时候也跟我们老两口一样,去外面闯闯?” “六爷爷,我也想啊。”左悠之说,“只是实在是由不得我们。” “我们年纪也大了,等将来我们走了,这院子又要空了,你爹和你几个伯伯,没一个跟我们一样随心所欲的。”他又感慨,“我们逍遥了一辈子,以后也无牵无挂,怎么不比你们在高墙大院里斗来斗去要舒服。” 人年纪一大,就容易回忆以前的事情,左且清拉着两个小辈,絮絮叨叨说起了江湖上的旧事,猛然间就提到了左律瑾,“要我说,律瑾那丫头也是想不开,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她喜欢的那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的,犯得着让她赔上一辈子吗?又不是天上的仙人,何苦呢!” 左悠之看向封何华,封何华露出个无奈的笑,不敢告诉左且清,左弗引怕是也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直到丫头过来提醒他该午睡了,左且清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我们年纪大了,不歇一会儿身体撑不住,你们也去睡吧,晚上不许走,在这里住下陪陪我们两个老东西。” 躺到竹榻上,封何华不由叹了口气,“如今我却是觉得舅父罪孽深重了。” “何华。”左悠之拉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左家之人都痴情得很。” “你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封何华捏他的脸,“好厚。” 左悠之把那只手也抓住,“其实,当初六奶奶嫁了周家大少爷后,六爷爷消沉得很,都下了决心要终身不娶了,结果三月不到周家便出了那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