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封何华说出自己要与左悠之成婚时满座皆惊,只因为朔朝历史上虽然也出现过娶男妻的太子,但是之后却无人可继承大统,久而久之,这也便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准则,便是要做继承人,必须得有正妻嫡出的后代才行,各大家族也是默认了这一点。 大殿内,朔皇高居主位,旁边的桌案上摆着一副黑色的灵牌,左侧与他齐平的座椅上坐着太后,向下一级分别坐着皇后和周贵妃、陈淑妃两位位分较高的妃嫔并她们的子嗣一起,大殿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名年迈的老者,是来自左家的那位长老,右侧端坐着一身穿白衣,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模样与封何华有三分相似。 这两人在往下的桌案边,都是朝臣及其家眷,左弗引也在其中,她与左道之坐在永安公身后的座位上,不时交谈几句。 “陛下,时辰已到,太子与太子妃已在殿外。”礼官进殿来报。 “请进来。”朔皇颔首,一只手却握住了一边的灵牌,轻轻摩挲着。 “恭迎太子与太子妃进殿。”礼官快走几步,到殿门口唱道。 礼乐起,婉转低沉,封何华与左悠之牵着手走了进去,被两边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左悠之难得的有些不自在。 “参见父皇,祖母。”到了朔皇近前,两人跪下,左悠之跟着封何华一道喊完,朔皇与太后令他二人起身,封何华突然又跪下,“参见母后。” 乔皇后一动不动,她自然知道不是喊她的,朔皇顿了顿,替亡妻答应道,“起来吧。” 左悠之跟着封何华起身,一抬头也看到了那块灵牌,心里不免诧异,又开始怀疑自己与母亲先前的猜测。 究竟要何等的情深意重,才会把亡妻的灵牌带到这种场合? 但现场的氛围也是容不得他多想的,他引着封何华侧身,拜见左家那位长老,“问叔祖父安。” 之后又跟着封何华拜见了那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听到封何华称呼对方为舅父,便知道是先皇后母家来人,倒是有几分传闻中的仙人模样。 “兄长,你路上见过这位堂兄?”左弗引在下边看得无聊,见左道之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二人看,伸手戳了戳他,“你何时对这些场面感兴趣了?” 左道之回头,因两边有世家子弟在看他们,声音也压低了些,“回来路上倒是遇见了,我也前去拜会了。” 他兄妹二人低声交谈着,事实上现场如他二人一般窃窃私语的不在少数,只因朔皇与太后全程都笑得合不拢嘴,很明显是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朝臣对此俱是不解,太后倒还好说,毕竟太后向来宠溺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高兴,太后连天上的月亮都给摘,只是朔皇的态度叫他们都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自出生就被陛下全力培养,太子殿下求娶男妻他们都当是朔皇被磨得没法子才同意的,有些人甚至都因此开始与封云际接触了,毕竟太子殿下若是被废,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便是大皇子封云际,四皇子封云会与小皇子封云城年纪尚小,在大皇子面前竞争力不足,更何况最近有传言,说大皇子会与左家女儿结亲,这无形之中又给封云际那派的的朝臣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礼乐骤然而止,是他们已经礼成了,朔皇起身,命人端来一方托盘,里边盛了两支银烛,“这是朕早已给何华备下的,只待他成婚便交予他。” 叮嘱他二人,“日后须得同心同德,两相扶持。” “谢父皇。”二人齐声答道。 之后其余亲长也送上了备好的礼物,太后予他们的是一对白玉鸳鸯,乔皇后送了一双夜明珠,周贵妃与陈淑妃也各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左家那位长老带来的,是一斛珍珠,个个浑圆润泽,一看便是佳品,“太子殿下,大公子,这是家主命老朽带来的,老朽临出发前,家主与夫人叮嘱了老朽,让老朽转告大公子,既是与太子殿下成婚,便且安心过着,不必多担忧家中。” “悠之谢叔祖,必然谨遵父亲母亲教诲。”左悠之恭声答道。 “太子殿下,家主托老朽转告您,大公子出身江湖,若是有冒犯,还望海涵。” “望叔祖转告尊长,何华记下了。”封何华给足了面子,敬答。 “便祝二位百年好合。”老者回了礼,退回了座位上坐下。 便只剩那位中年人了,他见左家长老坐定,便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何华,悠之。” “舅父。”二人唤道。 “说来惭愧,我这份礼物备下已经有三十余年了,本是当年要给你父亲和子桐的,奈何最终没能送出去。”他温声回忆着,又扭头去看朔皇旁边那个灵牌,“我与子桐一母同胞,她自小便黏我,不曾想造化弄人,不仅错过了她的婚事,就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他说完话,回过头来静静地盯着封何华看了一阵,许久才说道,“你和子桐很像,我又听闻你兼具她一身才情,看到你我便也放心了。” “我一度担心子桐所托非人,好在你父皇他,是子桐的良人。”这句话是对封何华说的,说完他却看向朔皇,“子都在此多谢陛下对子桐的看顾。” “舅兄言重了,子桐是我的妻子。”朔皇向他拱手,“舅兄如此感谢,叫我实在是不敢当。” 乔皇后与周贵妃不由得对视一眼。 她二人在二十出头时便被先皇说给了朔皇,朔皇年轻时更是风流倜傥,京中哪个女子不怀春?她二人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当年的朔皇更是年轻气盛,直到娶了先皇后回宫,她们才发现朔皇也有接近平凡人的一面,眼下朔皇对先皇后这位哥哥的态度,与当年对先皇后一般无二,令她们不免有些伤感。 她们也是有兄弟的,但朔皇对她们的兄弟却从未如此过,能让朔皇如此,世人都传是因为先皇后母家势大就连天家都得忌惮三分,她二人却是相信这仅是因为朔皇对先皇后情深意重,后来也怀疑过朔皇或许只是天性凉薄,如今看来,她们又无法再用这等拙钝愚昧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了。 朝臣本是安静听着,对于这中年人的话语其实也是各怀心思,这中年人又对封何华说道,不自觉地就叹了一声,“我原不该在你的良辰吉日提这些伤心事的,只是人年纪一大,就容易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舅父切勿自责。”封何华忙劝慰道。 “还有你,左家小子,何华既同你有缘,你便好好待他。”他又对左悠之说,“何华若是闯了什么祸事,你也多多包涵。” 说着不等左悠之回答,从怀里摸出两个小木盒,“你二人收好。”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二人也不方便问,这中年人望着封何华,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言说,最终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封何华的头,然后拉着他二人的手叠到一起,“好好过。” 语罢回了座位上坐定。 接下来又是朝堂众臣为太子殿下恭贺新婚,人数繁多,待到结束时,已是午夜时分,朔皇起身,送封何华和左悠之上了早已等在殿门口的车驾,命他们回太子府。 大殿到宫门口的路上原本是禁止车马的,朔皇特意准了这一逾矩之事,两旁的大道上,无数宫人提着灯笼,恭敬地侍立着,当他们经过时,便会说着恭祝的话语,然后跟在车驾后面随行。
第14章 摊牌 宫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百姓,都自发提着灯笼,看到封何华的车驾出来了,纷纷举起灯笼,“恭喜太子殿下。” 封何华情不自禁低下头,嘴角都翘了起来。 到太子府的路两边张灯结彩,把整条大道照得灯火通明,路两盘挤满了兴高采烈的百姓,封何华单手托腮,望着外边。 虽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两人在车驾上,又有袍袖遮挡着,左悠之坐在一边看封何华不理他,就去拉封何华的手。 封何华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何事?” “这还尚未进府,太子殿下便如此冷淡了吗?”左悠之低低一笑,问。 封何华自然是没理他,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看封何华没有在这里交谈的意思,左悠之识趣地没有再说话,而是也如封何华那般,去看外边。 太子府位于皇宫东南边,距离并不远,太子府门口并肩站着四个穿着玄色衣裳的女子,恭敬地等候。 看到百姓们簇拥着车驾过来,花容吩咐仆役去拿来一会儿用来赏赐的银钱,自己则走下了台阶,“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仍旧是冷冰冰的模样,话语也是冷冰冰的,又坐实了太子侧妃因为太子妃将进门而心生怨怼的传闻,书灵倒是一如既往地活泼,余下的两人也跟了过来。 仆役把封何华和左悠之扶了下来,两人并肩进了太子府,花容这才吩咐仆役,“赏。” 银钱是给驾车的车夫和随行的宫人的,他们得了赏赐,兴高采烈地谢了恩,便按着原路回了宫里。 尽管已经这个时候了,仍旧有不少官员前来送礼庆贺,他们因品级不够的缘故,没有资格去到宫里,便掐准了太子殿下回府的时辰,过来拜见,等一一接待完这部分人,已经是四更了,书灵送走最后一位来的夫人,回了书房里,哈欠连连,“好累。” 花容还在桌边抄写礼单,头也不抬,“快些去歇息吧。” “我睡不着。”书灵抱怨,一边去推旁边趴在桌上睡着的人,“水柔水柔。” 水柔被她闹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胡乱摆着手去拍她,“你自己睡不着也别扰我清梦啊。” “别睡了快起来陪失色说话。”书灵又推她,水柔被她闹得实在是睡不了,揉着眼睛站起来去挠她,“你就闹我怎么不去闹红间啊。” 指了指倚在榻上熟睡的人。 “红间从早上失色出门开始就没歇过,一直在安排府里的事务。”书灵倒是理直气壮,被水柔挠到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不住讨饶“我错了错了……” 两个美人打闹,再吵也是赏心悦目的,花容也没理她们两个,左右都累了一整天,叫她们放松放松也是应当的。 “你们再打下去,明天就要传出太子侧妃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传闻了,那么多人盯着,你们小点声。”红间被她们吵醒,眼睛也不睁,“况且还是太子大婚当天,别到时候真惹了麻烦出来。” “放心好了,今天我让人盯着了。”看在红间的面子上,水柔放开了书灵,回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解乏,“保证老鼠们一个都溜不进来。” “那便好了。”红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被书灵趁机挠了一把,惊得她又坐了下去。 看书灵笑得欢快,红间索性没跟他计较,转头问花容,“你今天去接人,左悠之认出你了没?” 此话一出,书灵和水柔也好奇地看花容,想等一个答案。 “认出来了。”花容放下笔,没好气地说,“不减当年。” 她表情不善,书灵和水柔是知道内情的,红间却不了解,水柔和书灵已经在盘算要回娘家躲几天了,红间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好心提醒,“你们这会儿回娘家,长世侯和萧太师怕不是会把你们捆了送回来。” “那你们说,何华现在在干嘛?他们两总不会来真的吧?”书灵好奇道,“何华会不会吃亏啊?” “我觉得不会。”花容把礼单合上,“明天再抄好了。” 接着补充,“左悠之此人虽说不是真君子,但品性还是信得过的,绝不是那种小人。” “我想去看看。”水柔苦着脸,“我有点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自然也不是她一个人好奇,几个人彼此对视,心有灵犀地出了门各自回屋。 先前封何华为了打发朔皇派来的礼官,进了屋子就把左悠之往床边搂,礼官制止了他又完成了后续一系列礼节后就被封何华赶走了,左悠之躺他旁边,也不说话,封何华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该说些什么,只得就这样沉默下去。 封何华正盯着床顶的雕花失神,就好像听到了墙壁里有动静,看了眼旁边的左悠之,又看了看声音的来源处,索性坐了起来穿上鞋下了床。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左悠之也随他起身下地。 两人身上都还是成礼时的婚服,封何华盯着左悠之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此事是本宫冒犯了。”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左悠之摸了摸桌子上的茶壶,发现是凉的,便歇了喝水的心思,“左家经逢此乱,悠之虽说应了太子殿下的招揽,终究只是暗地里的,于左家没有半分好处,如今的情况看似是折辱,却是为今最好的法子了。” 他望着封何华,眼里倒映着烛火的光点,“有大朔与太子殿下为后盾,左家短时间里是不会再有异变了,我便是委屈些,又有何妨?” 左悠之此话不假,封何华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看左悠之如此冷静,甚至还能跟他分析其中利弊,他不免还是会有些防备,又问,“你既是深谙此中真相,今日又何必与本宫如此亲密?你自己也说了,这是受委屈。” “太子殿下,做戏须得做全套,您方才不也当着礼官的面将我往床上揽吗?” 封何华倒是认同他的说法,“着实是冒犯。” 然后对着书架喊道,“你们别躲着了,都出来吧。” 书架嘎吱响了一声,四名美人从后边走了出来,花容走在最后,一脸“我是被她们拉来的”的表情。 “见过花容师姐,水柔师姐,书灵师姐。”未等封何华开口,左悠之率先站了起来,看向红间,“想必这位便是红间师姐了吧,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是得见。” “左公子,久仰。”红间向他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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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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