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 宋小妹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宋长安的提醒下想了起来。 “就是这里,这么一道疤。”宋长安弯着腰,手指在额前比划。 家里的爹娘,两个哥哥,两个嫂子,两个侄子侄女,宋小妹只不怕桃桃和满满,其余的都怕,其中,她最崇拜二哥,也最怕他。 今天这所谓的打猎,根本就是二哥为了将她哄出来而寻的理由! 二哥今天是为了二嫂来的,非知道不可的。 宋小妹几乎没有任何的心理斗争,就将事情和盘托出了。只是她讲的不是很细致,又被二哥盘问了几次。 宋长安坐在路边的枯枝上,抱手沉思,“等等,你是说,那天,她先是去了一趟盛京,连家门都没进就出去找桃桃他们了?” “……是。”宋小妹则两手并在身前,低头认错。 “是林苏木大夫路过,救了他们?” “嗯……” “然后全家人找来,娘带着桃桃她们回去,你二嫂又跟着爹他们一起出去找寻?” “对……” “爹和大哥大嫂与别人起了冲突,结果挨打的却是你二嫂?” “……啊。” “回家的路上,除了你,还有人管过你二嫂吗?” “没有……” “回家之后呢?” “也没……” 嗯,很好~ 宋长安深深的呼吸,没让自己表露出什么来。 他望着远山,山天相接处,白雾沉重,微风拂过,枝头的雪粒簌簌而下。 宋小妹的头都要埋到雪地里了,她之前没怎么细想,如今被二哥这么一问,她才觉得,她们一家人都挺对不起二嫂的。 明明人家进门的时候,给她们做了那么多好看又舒服的衣裳,每次去城里,也总会给她们带好吃的,结果……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半晌,宋长安觉得自己平静了些,又继续问。 宋小妹心怀愧疚,便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宋长安这才知道,自从他离家后,不到一年的时间,祁春就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怀着孩子,竟然还一个人进城采买年节用品,顶着烈日上山,以至于晕倒。节日里,满院子的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琢磨着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却没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孕期劳累,营养不良! 他拼命压着胸腔的怒火,以至喉间哽咽。 那是他娶进门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却不想,在他宋家门里,被当成了外人。 茕茕孑立,他不在家的这十个月里,她又是怎么度过的呢?是不是一个人迎着朝阳,盯着烈日或雷雨,在小小的院子里为全家忙前忙后,又在日暮之时,一个人燃起油灯,独坐至深夜,如此日复一日,月月相叠? 不用费任何的精神,宋长安的脑海中就浮现起她在宋家的状态。 这个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心疼。 他真真切切的,为她感到心疼。 心疼她。 他都回来好几天了,可她却一个字也不对他说! 宋小妹弱弱地伸出双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二、二哥,以后我会对二嫂好的……” 她只是家里的幺妹,素来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宋长安知道,问题的症结不在她这儿。 他拾起地上的弓箭,平静无波道:“好。”说完,他就孤身向前,入了密林中。
第26章 雪夜私语 天际彤云密布,风雪寂静的山间笼罩着一种怪异的晕黄。 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简陋的木屋里,阴风凄凄,一片惨淡。模模糊糊之中,一个笨拙的人影从床上起来,弯着腰在柜子里摸索着,找火信子。 她安静地折腾了许久,才将长桌上的黑色油灯燃起来。 宋长安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温暖的烛光,照出她平静温柔的面颊。 她五官一般,但胜在乖巧柔和,叫人看着有如身临清溪,如入花圃。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这副安静的样子,他隔着岸边盛开如雪的梨树和随风起起落落的帷幔,看着她。 祁春收起火信子,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抬眸,就望见了门口的宋长安。 “怎么才回来啊?”祁春将火信子放回去,向他招手,“快进来,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别受凉了。” 宋长安沉默地将弓箭挂到墙上,等他把衣服脱下来时,祁春已经给他找出换洗的衣服了。他一边换衣服,同时又不错眼的望着她,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祁春给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宋长安摇头。 他不是聒噪之人,但是也不像今天这样像个闷油瓶一样啊。 祁春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贸然胡说,她撑着桌面,坐了下去,轻声道:“怎么了吗?有心事?” “没有。”宋长安心里难受,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他收起了脏衣服,叮嘱她不要乱动,就又出去了。 祁春跟到门边去看,院子里,周氏和孙氏领着两个孩子,生火烧水,宋大谷蹲在一边,磨刀霍霍,一家人欢声笑语,热火朝天。 厨房门边,放着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几只鸟,看来收获不错。 烧水拔毛,剖出内脏,清洗。 孙氏顿了一锅鸡汤,剩下的都被周氏用草绳挂了起来,悬在灶火之上,打算过年的时候再吃。 肉香随着凛凛的寒风飘荡在院子里,扑进每个人的鼻息之中,还没起锅,大家的哈喇子先流了一地。 上桌后,两只鸡腿,给了宋桃桃和宋满满,两个孩子抱住就啃,吃得满手满脸的油。鸡肝鸡头给了宋大谷和周氏,剩余的大家分着吃。 除了祁春进门之时,这似乎是他们有记忆以来的第二遭,大家吃得连一滴汤都不剩,才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 祁春吃得也开心,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都是暖暖的,很快就有了睡意。 可她刚刚迷糊,一只手就从身后伸来,将她拢进宽大的怀抱中。后颈处,是宋长安带着热气的鼻息。 她觉得,他出去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怪怪的。 祁春艰难翻身,转过来正对着他,深厚的积雪,映得屋中也稍有一层朦胧的白。 “怎么啦?”她伸手,摸到他的脸,大拇指细细摩挲,“感觉你出去一趟之后,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长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沉默了片刻,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任何的前言后语,祁春都不知道他的“对不起”是从何而来,“这是什么话?冻糊涂了?” 宋长安头朝里挪了下,额头几乎贴到她的前额了,“小妹什么都跟我说了,我没有想过,娶你进门,会让你这么委屈。” 嗯? 祁春愣住了,他们好好的去打猎,怎么……额头上的伤?! “你……”他是看到了她的伤,所以才故意将宋小妹带出去盘问的,这个人…… 祁春默了片刻,才柔声道:“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这不是小事。”宋长安很坚决的说道,“你既出宫,随了我,这便不是小事。” 只有风雪声呼呼而过的夜里,轻轻柔柔的笑声响了起来。祁春没有说话,只是欢快地笑着。 宋长安都不知道她的笑是什么意思。 他拉着她的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今天,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在意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在意。如若在你和母亲之中,我必须选择一方的话,我一定会选你。母亲有父亲,有大哥大嫂,有小妹,有桃桃和满满,有外祖舅舅,可你……” “春儿,你只有我。” “将来与我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也只有你。” “我定不会负了你的,春儿。” 祁春被他的一通告白弄懵了。 她自小便是孤身一人,在重门深锁的内宫里,她信任过老实敦厚的嬷嬷,结果替人背了黑锅;她信任过仗义敏慧的好友,转眼却被顶替了位置;她期待过守望相助,却被弃之如敝履。 所以她不期待成家,也不敢奢望夫妻恩爱儿女绕膝,靠着自己,平安到老,便是她最朴素也最大的愿望。 嫁给宋长安后,她谨守为妻之道,打理内外,甚至将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交付了出去,因为那是为人妻子该做的,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万事只能靠自己。 宋长安走后,她为他守着,却从未期盼过他的归期。在宋家,她受不少的委屈,可她的内心却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与宋家,非亲非故,说白了,就是要同处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而已。 她想凭借一己之力,将孩子抚养成人,有个寄托就好。 她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的。 却不想,宋长安竟冒着风雪,为她一路风尘。 如今更是为了她,愿意舍弃生母…… 祁春不知道宋长安的这些话有多少是可信的,但是此时此刻,她确确实实被他感动了。 她扬起脸,亲了亲他刚毅的下巴,“我不会让你如此为难的。”与周氏,她即便是做不到亲如母女,也不至于不共戴天。 她将自己更深的埋进他的怀里,“我还以为,孩子都长大了你都不能回来呢,可是你回来了!” 他回来了,真好。 宋长安将她紧紧抱着,“得知你有孕,我恨不能飞回来,飞到你身边。” “这个胡姐姐也真是的,她明明说不帮我的,结果话这么多……” “我们该谢谢她。” “没说不谢啊……”要不是胡文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见到的。 祁春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咦”的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晚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明明将门闩好了的啊。 “这里是我家啊。”哪有他进不来的地方? 祁春目瞪口呆,“你!”他竟然学会撬门溜锁了? 宋长安将她紧紧搂住,右手拇指的指腹又摸上去,贴在她额头的发际线上,来回轻轻摩挲。 祁春心里软软的,一团和暖,“你怎么知道我额上的伤是最近留下的?万一是小时候顽皮弄上去的呢?” “你身上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言语间竟然透着浓浓的得意,祁春一拳给他捣了上去,低叱:“宋长安!” “真的!” “你再说?” 屋内私语喁喁,屋外却是风雪深重,树枝折断的声音时有传来。
第27章 祁春要生了 风雪不止, 本就不热闹的永清县城这几日更是几近人迹湮灭,就连素来人来人往的保济堂,此刻也只有一个药童,懒洋洋地曳着扫帚, 一步三摇晃, 清理门前的积雪。 不疾不徐地马蹄声, 在寂静的空街上回荡,由远及近, 停在了阶前。 药童半睁开眼,只见一个人翻身,从膘肥体壮的大马上跳下来, 他愣了一下,接着将手里的扫帚一扔, 拔腿就往里跑。 “师兄, 师兄, 来客人了——” 正要开口询问的宋长安:“……” 医馆见到人来这么高兴, 怎么都让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南星,”厚重的布帘后传出一道警告似的声音, 一个身着寻常长衫的男人自里头出来, “我问你,我们药行与别的有何不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并不严厉,可刚刚还手舞足蹈的药童已经把头埋得低低的了, “师兄我错了。” “错在何处?” “世间三百六十行, 唯有药行不能盼着生意兴隆。”药童低声回答,“师父说,‘如若世间人无恙, 何惜架上药生尘’。” “这才是。” 宋长安走进去的时候,小药童刚刚被教训完。 他大致判断了一下,拱手一礼,道:“想必是林大夫吧,在下宋长安,特意登门拜谢,谢林大夫数次出手相助。” 既然没有火急火燎的闯进来,想必没什么要紧事,所以林苏木才慢吞吞地教训自己的小师弟,但是他也没有想到,宋长安竟然亲自登门了。 “医者仁心,这些都是林某应该做的。”林苏木冲他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里面坐。” 宋长安此来,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来也是因为祁春已近产期,他不放心,想请林苏木再去一趟。 林苏木却摇摇头,笑道:“不是林某不愿意去,只是妇人生产之事,并非我所长,去了也未必有用,不若过些时候我师娘回来了,我请她过去一趟。” “如此,便多谢林大夫了。”宋长安朝他一礼,继续道:“只是山路难行,宋某还是静候片刻吧。” 林苏木淡笑,“宋将军莫要小看了我师娘,她自小行医,不知走过多少绝壁悬崖,区区半截山路,无事。” 没办法,宋长安只能再三致谢,起身离去。 辞别了林苏木,宋长安牵着马在县城里逛了一圈,从半开着门扉的店铺里买了一些补品和年货,才赶回去。 他到家的时候,里面已经忙成一团了——祁春要生了。 宋长安一下子就懵了,差点就在栅门边跪了下去。 宋小妹奔过来,紧张得脸色发白,“二哥……二嫂她……” 她很痛苦。 宋长安踉跄着走进去,脑子乱糟糟的,他想进去看看她,陪她,却在屋前被正要出来的孙氏也拦住了。 “小妹!”孙氏高声将宋小妹叫了过来,“带你二哥你烧点热水,别让他进去。” “……哦,哦哦。”孙氏生产的时候,宋小妹还记得一些,知道男人不能进去,就把宋长安硬拽离开了。 “二哥,刚刚林大夫的师娘沈大夫来了,就在里面,娘也在,你不要怕啊,大哥也去请钱稳婆了,二嫂不会有事的,你、你跟我走……”宋小妹一边拉他还一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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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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