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兢作为新郎官,被宾客们灌酒是再所难免的,说也奇怪,陈兢非常爽快,统统不推托地接过酒便一饮而尽。这可急坏了陈母,便赶紧跑到伙房,让柳父帮忙准备醒酒汤。可是等柳父备好醒酒汤后,陈母却又不知跑哪边忙去了。左等右等不见陈母来,柳絮担心这醒酒汤凉了,醒酒效果便大打折扣了。于是端着托盘盛了醒酒汤碗去了前厅,没找到陈母,却看见了扶着墙难受干呕的陈兢。陈兢的脸色煞白,不似一般人吃酒后的脸红脖子粗,柳絮猜测也许是黝黑的肤色盖住了吧。柳絮凑近陈兢后,他的一身酒气熏得她有些难受,然后轻轻皱了皱鼻子说道:”陈兢哥哥,给,你的醒酒汤。婶子专门交代我爹的。”边说边把托盘往陈兢的方向递了递。 陈兢被这熟悉的、脆脆的声音吸引了,抬起头来看着柳絮。只见柳絮抬头看着他,眼神并不躲闪。陈兢毕竟喝了这许多酒,这会看到只到自己肩颈的柳絮,仰头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些微微的笑意,不禁有些意乱情迷,喃喃自语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好在陈兢意识尚且清醒,及时地将“在洞房等着我吗?”收住了。否则,众目睽睽,人来人往的,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陈兢穿着大红的喜服,脸色有些发青,双眼失神迷离,一个大跨步靠近柳絮,把她推到墙上,双手扶住她的脸颊尽情拥吻,仿佛这一刻所有的宾客都不存在于这世上,时间也停住了一般。 “陈兢哥哥,醒酒汤!”柳絮见陈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便重复了一遍,说完又冲陈兢笑了笑。这一声叫唤,把陈兢从意乱情迷的遐想中拉回了现实,端起柳絮托盘中的汤碗,慢慢地喝着。待陈兢放下汤碗到托盘时,柳絮转身便要走。 “絮儿妹妹!”陈兢喊住了她。 “恩?”柳絮回头看向他,问道:“陈兢哥哥,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陈兢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我今日娶妻,你高兴吗?” “高兴啊,当然高兴啦。你和梅枝姐姐郎才女貌,性格互补,很是般配。我替你们俩高兴。”随后,露出了一贯的明媚笑容。 “絮儿,快点过来帮忙!”柳父隔着几桌席面,远远地冲着柳絮喊道。柳絮欢快地应了一声“诶,来了。”便转身向父亲的方向走去。 柳父在柳絮说要端着醒酒汤去前厅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当他正准备着喜宴的最后几道菜的食材时,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嘴里不自觉地说道:“坏了。” 吓得帮忙看火的那人忙问道:“柳厨子,啥坏了哦。” “没事,没事,我弄错了。”柳父连忙敷衍道,“你看着点火,别烧太旺了,我去去马上回。”于是赶紧往前厅去找自己的女儿。看见陈兢和柳絮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地站着,自己又不好上前去显得太醒目,这才远远地喊了一声。 陈兢好似对柳絮的这个回答很失望,双眸里的光亮立马暗淡了下去。柳絮转身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越过席间的人群,直到他和柳父一同从自己的眼视线中消失。这一切,柳父都看在眼里。 陈兢心里默默地和自己说道:“絮儿妹妹,你压根不知道我的心意,也对我无意。也幸亏你情窍未开,不知道我的心意,不钟情于我,但愿往后你家小姐和姑爷能善待你。而我,也会和杨梅枝好好过日子,慢慢地、慢慢地把你忘记。愿,你我,各自安好!” 柳父和柳絮并排走向伙房的路上,他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喉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爹爹,今天你不高兴吗?”柳絮看父亲垂头丧气的样子,很是不解,疑惑的问道。柳父则淡淡地回应道:“没有。”便不再说话了。许久之后,觉得无论如何总是要让柳絮知晓的,便又开口说道:“絮儿啊,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孙家买断了你的身契。” “爹爹,我知道。”柳絮回答道,“孙小姐已经告诉我了。她和我说了,等再过几年她生下孩子,在高家站稳脚跟后,如果姑爷看中我就让我做妾室,如果姑爷看不上我,便放了我身契让我出去嫁人。” 看着父亲还是一脸伤感,便安慰道:“爹爹,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姑爷为人不错,就算给他做妾室应该也挺好的。若是不能给姑爷做妾室,那女儿大不了晚几年再嫁人。” “诶,如果能放你出去嫁人,那样最好!”柳父有些盼头了,心情也好了些。两人回到伙房后,为陈兢婚宴的最后几道菜忙碌着。 比起云霜小姐的大婚,陈兢和杨梅枝的这场婚礼不算隆重,但喜庆的气氛却一点都不逊色。而这场婚礼更符合柳絮对自己未来婚礼的想象,不禁开始想着日后自己会嫁给一个怎样的人,有一个怎样的婚礼。这次的观礼,柳絮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有了少女怀春的期待了。
☆、看惯后宅算计,王希杰恋上单纯柳絮
自从孙云霜嫁入高家后,孙廉正便借着姻亲关系,顺利地将孙如晦送入了高家的私塾,和姑爷高知训等人一同听知名的学究讲学。这一日,学究讲完课下了学后,孙如晦和姐姐孙云霜、姐夫高知训、高家表少爷王希杰一同用饭。应孙云霜的要求,柳絮去小厨房又给大家加了一道炸鱼块的菜。 没想到高家管事嬷嬷简妈妈就跟那狗鼻子一样,前脚柳絮刚把炸鱼端上来,后脚简妈妈就冲到了大家用餐的凉亭里。“柳絮,你知道错了吗?”简妈妈严厉地问道。 “回简妈妈的话,柳絮知道错了。”柳絮放下炸鱼块的盘子怯生生地回道。一边说着,一边乖乖地将两只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记吃不记打呢?”简妈妈一边用戒尺打着柳絮的手底板,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可是,可是云霜小姐喜欢吃嘛,央着我给她做,我这才……”柳絮轻声地辩解道。 “说了多少回了,是二少奶奶,怎么又叫云霜小姐。这个我也要罚你,打到你长记性为止。”说着,简妈妈用戒尺重重地打了一下柳絮另一只手。 “是,简妈妈。”柳絮乖巧地回道。 “得了得了,简妈妈……”孙云霜眼见着柳絮为了自己挨罚,还想着说些什么求情的话,让简妈妈别再罚柳絮了。没想到被简妈妈打断了。 “二少奶奶。不是老奴故意为难,实在是郎中特意交待,让你少吃油炸腥气的食物,好好调养身体好早些为二少爷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和少爷好。”简妈妈说完,说着就想过来把炸鱼的碗收了。 这简妈妈是当年高夫人的陪嫁丫鬟,看着高知彦、高知训长大的,现如今一众下人里,就属她最尊贵、最体面,所有丫鬟、仆人、小厮都得听她管教,就是高知训也得给她几分面子。 孙云霜一听简妈妈又提起生儿育女的事情,还是在自己弟弟和夫君表弟的面前这么说,不禁脸上一红,赌气地说道:“这炸鱼我不吃了,简妈妈尽管给端走吧。” “哎,这就对了,二少奶奶。”简妈妈说着,真的就把那炸鱼块的盘子端了。孙云霜本就是赌气说的,哪成想简妈妈较真了,于是瞪大了眼,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简妈妈。简妈妈权当没看见孙云霜的表情,顾自端起炸鱼就准备走。 一旁坐着的王希杰“咳”的一声,发话了:“简妈妈,这鱼闻着挺香的,要不还是给我吃吧,不然怪浪费的。”说着便从简妈妈手里劫了盘子,又重新放到了桌上,“简妈妈放心,我一定看着表嫂,一块都不给她吃。” “表少爷……”简妈妈斟酌了一下,口风一变说道:“行,可得把少奶奶看住了,别给她吃炸鱼块了。要不然到时候我可会向王姨娘告状的啊。” 简妈妈口中的王姨娘便是王希杰的姑母了,早年嫁入高家做了高知守的侧室。这几年高夫人身体不适、一心向佛,家里的管家权便都交到了王姨娘的手里。而王姨娘作为高知守的宠妾,娘家有钱又得夫君宠爱,现如今又在高家执掌中馈,也算是尊贵和体面都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还不曾诞下儿子。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是以对娘家侄子们颇为看顾,高家请了有名学究后,便专门去信给自己哥哥王智,让他把王希杰送到高家私塾来同高知训一同读书、考学。 “恩。放心吧,我一定不让嫂嫂吃。表哥,如晦,你们一起监督,怎么样!”王希杰一边说着,一边向高知训和孙如晦看去。 “恩恩,我会看住我妹妹的。” “简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会看住夫人的。” 高知训和孙如晦纷纷附和王希杰道。 “简妈妈、柳絮,你俩也去忙吧,我们这边不用伺候了。”高知训这才发话说道,被简妈妈盯着吃饭的感觉可不好受。 “柳絮~”孙云霜想着把柳絮给留下伺候,奈何被高知训轻轻踢了一下脚,瞬间便明白了高知训的意思,若把柳絮单独留下,显得他们故意避着、防着简妈妈,于是改口道:“柳絮,你跟着简妈妈一道去吧。” “恩,好的。各位主子们慢用。”简妈妈和柳絮福了福,转身出了院子。 待看见简妈妈和柳絮走远后,孙云霜便开口打趣道:“表少爷,幸亏你今天没有护着柳絮,为她说话了,她总算能少挨几板子。” “嫂嫂,你这是什么话啊?”王希杰有些不好意思,“敢情你这是亏我,觉着我故意害你家丫鬟被罚啊。” “这你还真别怪我亏你。前几回,简妈妈才刚刚要训她罚她的时候,你便开口替她求情。结果呢,简妈妈硬是揪着由头不放,一板一眼地罚着,愣是把她两只手都打肿了。不过你送的那些个药膏倒是挺好用的,抹了后一两天就消了肿,还不留疤。”孙云霜说完,便冲着王希杰狡黠地笑了笑,随后用筷子正准备夹一块油炸酥鱼块。 王希杰不察觉地答道:“那是,我们家也经营生药铺,上好的药材、药膏可不缺。”抬头看见孙云霜狡黠的笑,自觉有些不妥,便先下手为强地快速夹走了孙云霜的目标,“嫂嫂,我刚才可是答应过简妈妈,一块都不让你吃的。对不住了,我读圣人书的,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身为王姨娘的侄子,王希杰明白这是姑母给二少奶奶孙云霜的下马威。姑母估计也想趁此机会,抓住高夫人心腹简妈妈的一些错处,日后好借题发挥。只可惜,柳絮忠厚老实,全然不知道这高家内宅深处的门道,回回当了主子的替罪羊,挨训受罚。想到这里,王希杰抽起一丝嘴角,心里想着:这简妈妈倒是厉害角色,一方面能替高夫人把高知训看护好,另一方面又从来不让姑母挑出她的错处。就连我为柳絮求情,想让她看在我是姑母疼爱的侄子份上,不要为难柳絮。可她倒好,但凡自己求情,她便罚柳絮罚得更重,这样一来高夫人便越加信任她,不担心她倒戈投靠姑母。那样一来,简妈妈依附高夫人娘家讨生活的亲眷依旧可以安稳、滋润地过小日子。不得不说,这简妈妈真得是高明、厉害,不愧是这高家最体面的管事嬷嬷。 说起来,当年高知彦的夫人大少奶奶也被姑母这么折腾过。那时候,姑母在高家的地位不如现在这般稳固,又刚执掌高家管家权不久,那大少奶奶嫁过来不多时,也不知是她自己想的、还是高夫人撺掇地,反正就是起了要管家权的念头,于是姑母便如现今这般给她穿了无数的小鞋、弹压了多回。后来,高知彦门荫入仕,又有堂叔和父亲的运作下,在老家郑州某县谋了个县令的差事,带着妻儿一同赴任后,这管家权的争夺才算告一段落。 现如今姑母故技重施,王希杰看着孙云霜也没有想争管家权的意思,觉得姑母做得有些过分了。可一想到那些年里,每每姑母回扬州王家时,对着父亲、母亲哭诉:自己的日子过得如何如何艰难;为着王家的家族生意忍气吞声、一味讨好老爷,又遭高夫人记恨,被高夫人如何如何虐待之类的。等到姑母被人谋害,滑胎落下病根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从此王希杰便再也没有听姑母哭诉过。曾经善良、懦弱的姑母自此与眼泪、委屈、欢喜、悲伤统统告了别,变成了无时无刻不挂着一副微笑的优雅妇人。自己在高家待了这些年,若不是真真切切地见证了姑母的转变,旁人是断察觉不出,那微笑里面没有丝毫的温度。想到这里,王希杰对于姑母的遭遇添了几分同情,接着对姑母的所作所为便又添了几分理解。 “你……”孙云霜无奈,只能用眼神向自己的夫君求助。奈何高知训也说:“霜儿,你还是少吃油炸的吧,张郎中说了,你不宜吃这些,对身体不好。”高知训不好当着孙如晦和王希杰,公然秀恩爱和提及子嗣的事情,便委婉地提醒孙云霜。 “好吧。”孙云霜只能低头扒饭,拣着其它的菜吃,“好在柳絮厨艺好,要不然还真吃不下饭。 ” “是啊。妹妹,说起来,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原来柳絮手艺这么好啊!”孙如晦快速地吃完了,放下筷子后说道。 孙云霜眼看着炸鱼块被几人迅速瓜分完了,草草地吃了其它口味偏淡的菜后,便也放下了筷子。然后应道:“谁让哥哥你调皮捣蛋的,爹娘非得拘着你,顿顿吃饭都得对你耳提面命的。所以,你才顿顿饭都要和他们一起吃。我就不一样了,从小都让父母省心,早早地分了院子单住,自然也就有自己的小厨房和小厨娘啦。” 眼看着被自家妹妹这般调侃,孙如晦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得了,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要不是我拒绝,爹娘还准备让柳絮给我当通房丫头呢,那样的话你还能天天吃着这么好吃的饭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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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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