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兢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好一会才掩住伤感稳住情绪说道:“絮儿,我知道,现如今让你一下子回心转意、心甘情愿地嫁给我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完婚和婚礼的事情我可以从长计议。你放心,我不会硬逼你的,我会给你时间试着慢慢了解我、接受我。等你对我不再那么抗拒和厌恶的时候,我再和你父亲商议完婚和婚礼的事情。”陈兢的话语里充满了乞求,爱得异常卑微。 “将军,我要的不是你给我时间去接受你,而是希望你能成全我。其实在知道你我之间的婚约之前,我对你既不抗拒、更不厌恶,甚至觉得将军是个好人。”柳絮听罢认真又无奈地说道。 “可是终究不是男女之情。你对我,有客套、有敬畏、有感激、有疏离,唯独没有情爱。”陈兢幽幽地说道。 “是。将军既然都明白,又何必强求呢。你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柳絮觉得陈兢什么都明白,反倒省了自己和他解释的口舌了。 心中的那座天平里,陈兢压上了自己仅剩的所有砝码,却不能改变另一方始终重重下压的态势。陈兢好像顿时豁然开朗、下定了决心一般,语气也高亢了不少:“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回淮南扬州王家,如你所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喜欢勉强。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后悔!”说到最后一句时,陈兢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情绪也没原先那么释然了,像是对柳絮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 “啊!”柳絮大喜过望,又兴奋又惊讶,连忙向陈兢道谢:”多谢将军成全!他日若有机会,柳絮定当全力报答。“ “那我们要不赶紧结了账就启程出发吧。”因为太过兴奋,柳絮提议赶紧出发。 “不急,你刚病了一场,郎中交代说要多静养。我们在这里再歇个两日。”陈兢担心柳絮的身体吃不消,于是说道。 “不必了,我身体已经大好,没事了。本来就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而已。”因为担心陈兢反悔,柳絮便强调自己身体无恙。心里想着这几日自己不在,也不知道王公子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有没有派人找她,有没有为她担心。 “那明日一早便出发。”陈兢用一种不容人反驳的语气说道,柳絮也只能乖乖地“哦,好的”应下了。 “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你和王希杰早早就从杭州城出发了,为何比我还晚了几日到扬州?还有,我一路沿官道追踪和打听,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这是为何?” “将军既然愿意成全我,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柳絮快言快语说道,丝毫不绕弯子,“我们把陈俭安顿好后,先是在城西客栈休整了一夜,而后沿宣杭官道去了宣州,然后又沿着宣州一路向北,经和州、滁州到达扬州。我了解以将军勇武刚猛的个性,既然不肯放我走还把我关在后宅,想必就算我出逃了,也可能会追上我。王公子也担心这个,所以这才绕道避开将军可能的追截。我和王公子本以为安全到达扬州后,就算将军再胆大妄为,也不敢擅闯王家,为此王公子还专门让家丁和小厮们加强了戒备。不成想……” “不成想我还是夜闯王家,把你劫走了。”陈兢接过话头,“怪不得。我还以为王希杰就是一介文弱书生呢,没想到也是如此狡猾的狐狸。”陈兢说完,突然想起了孙廉正,觉得王希杰和孙廉正颇有共通之处。 陈兢还想和柳絮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便让柳絮早些休息。 随后,陈兢又问掌柜曹哥另要了一间厢房,托他帮忙雇马车、找人带信,将一应事宜安排妥当后,便回屋休息了。昨日一天一夜,陈兢东奔西走又担惊受怕的,这会累极了,倒在床上沾着枕头便沉沉地睡去了。 那一边,柳絮饱餐一顿进屋后立马一个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毕竟这两日又是被劫、又是生病的,已经够折腾了。还要在陈兢面前装得精神抖擞,和他斗智斗勇的,这会儿这根弦松了下来,她感觉整个人疲乏极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柳絮早早起床,主动敲陈兢房门和他一起吃早饭,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去扬州的问题,就像之前在陈兢家做厨娘、帮他照顾幼弟时一样坦然。陈兢有些恍惚和不习惯,前几日还对他冷若冰霜无比抗拒,这会儿对他又如从前一般让他如沐春风。陈兢本平平无奇地啃着烧饼,和柳絮随意地闲话着“这烧饼不错,我以前经常吃”之类的。这会突然正色道:“絮儿,我怕你会后悔,所以想让你再好好考虑清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着我回杭州,我保证……” 柳絮想也没想便打断了陈兢,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将军,君子一诺千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会想反悔吧?”然后,不再笑也不再说话,生怕陈兢真的改了主意。 陈兢确实想反悔,这会儿有些后悔昨晚答应成全柳絮的决定了,又生了将柳絮带回去的心。但被柳絮这么一说,本来想让柳絮二选一的念头也觉着没必要了,因为她在他说出选项前就已经选好了。 “不是,我只是怕你会后悔,和你再确认一下。”陈兢说完,不动声色地用勺子舀了汤送到嘴里。 陈兢这会也了然了,自己一旦强求,柳絮就不会是那个让他感觉温暖、活泼的柳絮;自己只有成全她和王希杰,柳絮待他才能如从前那般笑容灿烂、毫无隐瞒。这种感觉不好受,就如手中握沙、春日放纸鸢,而这两样陈兢均不擅长。他小时候健壮力大,父亲曾说他极适合舞枪弄棒,长大后肯定会是位出色的军人。陈兢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急忙把思绪收回。 第二日等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坐着新雇的马车折回,往扬州的方向赶路。几日后,紧赶慢赶总算到了扬州城。照例,两人找了一处客栈休憩。一路走来停停歇歇,陈兢的心情也反反复复。一想到明日自己便要亲手将柳絮送到王希杰身旁,他便悲从中来。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陈兢索性起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门。不过两步路而已,便来到柳絮的房门前“咚咚咚”敲了敲门,轻轻地叫了几声“絮儿,絮儿”,但房内的柳絮并没有回应他,迅速地吹灭了蜡烛。陈兢透过油纸窗,敏锐地看到昏黄的烛火熄灭了。 陈兢明白柳絮故意躲着他。可是一想到明日之后,他和柳絮便山高水远、此生再难相见,他就再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冲着房门低声说道:“絮儿,我知道你还没睡。” “咚咚咚”依旧是克制和轻轻的敲门声,生怕吵醒旅店的其它住客。“絮儿,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声音里有克制,也有委屈。 柳絮这一路上已经见识过很多次陈兢的反反复复了。两人虽一直朝着扬州的方向赶路,但陈兢从未放弃过试探她,也不曾彻底断了将她带回杭州的念头。眼看着已经到扬州城了,柳絮明白若有一丝动摇就会功亏一篑。 “絮儿,你知道陈俭有多喜欢你吗?你怎么就不要我们了呢。我到时候该怎么和他说呢?”说着,陈兢便在柳絮房门前坐了下来。 陈兢就这样一直盯着房门,房门纹丝不动,他的心越来越冷,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委屈。他觉得自己深爱的这个女人心肠好硬啊,对自己好狠心。到最后,他已经不指望柳絮会开门了,只喃喃自语,只觉得心在滴血。他自问,怎么偏偏就爱上了这么狠心的一个女子呢? 从和王希杰私奔的那一刻起,柳絮就被深深的愧疚和负罪感包围,尤其是在知道这个男人对她情深义重后。这一刻被房门外陈兢委屈的声音搅得悲愧交集。这个男人给了她自由身,又冒着巨大的风险夜闯王家,却最终选择成全她,如今就这样卑微地在自己房门前。柳絮知道陈兢想要干嘛,无非是又一次的意图反悔,她或许有些感动,可是她明白:情爱和感动是不一样的。她很难过,她不想伤害陈兢,可是从自己决定逃婚的那刻起就已经伤害他了。柳絮咬着被子,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里一直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将军很快会找到心仪之人,聘娶一个比自己更适合他的贤妻;将军是一个神经大条的武人,很快就会忘记她的,就像他当初娶杨梅枝一样另娶他人;将军吉人天相,又一身武勇,将来必有大出息,不会沉溺于儿女私情的;柳絮,别回头别多想,从一开始你就做了选择了的,如果回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一夜,房内和房外的两个人,都不曾睡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待到公鸡打鸣、天色发白后,陈兢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的腿麻了。于是手脚并用地强撑着站起,然后用手揉搓自己的双腿,缓了好久才感觉走路不碍事了。于是克制地、轻轻地”叩叩叩“敲了柳絮的房门,说道:”絮儿,我去王家找王希杰过来接你!“ ”好。“一个简单的回应伴随着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再没有其它多余的话语。陈兢彻底地寒了心,也明白自己任何的争取都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王希杰说得对,自己和柳絮之间的婚约不过是一张废纸。“陈兢苦笑着对自己说道。
☆、忍痛割爱,护送挚爱到情敌怀抱
这几日天气阴沉沉的,没有太阳的照耀,空气里透露着些许凉意。一青壮男子策马而来,在一高大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下。翻身下马,动作甚是利落。此人正是陈兢,只见他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上面的“王家”两字苍劲有力。陈兢没多停顿,便牵着马走到大门前,一只手牵马,另一只手拿起门上的铜环重重地叩了叩,铜环碰到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声。不一会儿,一个小厮装扮的年轻男子便闻声开了一条门缝,熟稔地问道:“这位公子,您找哪位?” “鄙人陈兢,找王希杰王公子。”陈兢不冷不热地说道。 “哦,原来是陈公子啊。三少爷特地吩咐了小人等候您呢。”那人一听陈兢名字,立马把门开大了些,走出来便要帮陈兢牵马,“小的先帮您把马牵到侧边马厩好生喂养。” “不必了。你帮我带个信给你们家三少爷就行了。”陈兢牵马绳的手并未松开,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小厮。那小厮打算牵马的手悬在空中又不好收回,本有些尴尬,这下刚好顺势接过陈兢手中的书信,嘴上忙不迭道:“诶,好好!” 陈兢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踩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那小厮关了门,一路小跑经过外院,穿过回廊进到内宅中三少爷王希杰的厢房,向王希杰恭敬地禀报陈兢找来的事情,并双手奉上陈兢要他转交的信件。王希杰之前就已收到陈兢的加急信件,这回得了小厮的传话,本想让人好生招待来人,以便当面酬谢陈兢,哪成想小厮答说来人递了书信便走了。王希杰听罢后有些狐疑地接过信件拆开,只见里面只有寥寥几字:”人在扬州客栈。“ 阅毕,赶紧差下人安排了马车出府直奔扬州客栈。 马车出了王家,一路往南拐个弯就到了扬州客栈,王希杰下了马车直奔客栈内,留下一个小厮照应着马车等一应事项,另一个小厮跨着大步紧跟在王希杰身后。 “佟掌柜,可有一个身高这么高,体型健硕的男子带一个女子住店?”王希杰对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边说边比划着。 “哦,有有有,您要找的是位姓陈的客官吧。那位客官还交待小的了,有人打听的话让你去最里头的厢房找他。”那中年男人堆着笑脸回答道,着实是做生意的好手。王希杰听罢直接往长廊尽头的厢房走去,身边的长随小厮快速地把两个铜钱给了中年男人后,也疾步跟了上去。 王希杰敲了敲门,陈兢早已料到了来人,打开了房门将他请进去。王希杰本想着和陈兢说些客套话来着,可一看陈兢冷冷的眼神和一副死了老婆的神情,到了嘴边的寒暄又咽了回去,只用眼神打发了身边的小厮就进屋定定地坐在桌几前。陈兢则什么都没说,便走出屋外敲了隔壁房间的门把柳絮叫了出来。 “跟我过来。”陈兢言简意赅,看到柳絮的双眼有些红肿。若是以往,陈兢必会心疼、会关切,会问明柳絮为何而哭。但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加上现在王希杰就在隔壁,陈兢觉得自己已经没资格、也没必要去问她了。柳絮走到走廊时便看到了屋内的王希杰。 “王公子!” “柳絮!” 两个分别多日的有情人激动地异口同声,相互唤着对方。柳絮有些情不自禁,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王希杰更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往前大跨步地迎着柳絮走去并抓住了她的双手,深情地说道:“你知道吗?我那日晚上看到陈~手书后,便集合了家丁,让人追赶可疑的黑衣人,没成想那却是他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追上时才发现人家是故意引开我的人马的。”王希杰边说边看了眼陈兢,只见陈兢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一脸阴郁。 柳絮突然意识到陈兢还在,于是赶紧把手从王希杰手里抽出,笑着说道:“不过现在好了,将军答应成全我们!”说着拉着王希杰向陈兢道谢。 陈兢虽已决定放下,但这种缠绵的有情人相逢场面还是刺痛了他,他本就打算尽快回杭州,此刻更不想在此地久留。于是向王希杰拱手道:“人已带到,就此别过。”然后转身就走。 “将军!”听闻柳絮喊他,陈兢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到这一刻还存了柳絮能改变心意的念想。柳絮快步走到陈兢跟前,双手置于腰腹屈膝给陈兢行了个万福,眼里微闪泪光一字一句甚是严肃地说道:“柳絮多谢将军成全。还望将军以后一切都好。“柳絮本想说一些祝福的话,比如以后婚姻顺遂、打战常胜之类的,但觉得可能会适得其反,索性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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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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