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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玉

作者:枯草再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5 09:00:02

  “絮儿,嫁给我吧。你弟弟柳昌都要议婚了,我比他年长6岁,至今孤身一人,我等不了了,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陈兢声音低沉、有些失落地说道。
  “将军,你本来就不应该等。那年那日,你我已经做了了断。我选择为了自己所爱之人,义无反顾地离开;你选择了成全我。时至今日我依然感激将军的放手和成全。”柳絮想起往事,不禁有些许伤感。
  “我后悔了,行吗?从扬州回杭州的路上,我就后悔了。回到空空如也的陈家,我更是悔不当初。纵使觉得你不在乎,也不会再回来,我依然留着你的身份文牒,没有解除婚约,只为了留下一丝念想……”陈兢心痛不已,回忆起那日回到陈家中的情形,整个人仿佛陷入了当时的心情中,说的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我不敢再回家,睹物思人,我受不了。我把弟弟陈俭托付给柳叔柳婶。白天练兵,到了晚上便跟着一些兄弟……”陈兢想起那段堕落不堪的时日,停住了。
  “将军风流成性,又何必执着于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深情痴心的模样呢?”柳絮有点不耐烦,现如今对于男女情爱、痴男怨女,莫名地有些反感。
  陈兢愣了愣,一副疑问的表情反问道:“絮儿,你何以觉得我风流成性呢?为什么你会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呢,难道你觉得我对你的情意都是装的吗? ”
  “那个,我也是来了杭州修真观听别人说的。说……”柳絮有些吞吞吐吐,“说将军之前常常流连酒肆妓院,日日眠花宿柳,以致~以致~以致……”柳絮想了半天,还是没法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将“外人传闻你失了男势”说出口,于是便不说了。
  陈兢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心虚地回道:“我是曾经荒唐过一段时间,可后来再没去过妓院了,你相信我!我发誓以后也不会再去!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从前到现在没有变过。”陈兢生怕柳絮在意他这段过去而不肯嫁他,急忙发誓表态道。
  柳絮没有理会陈兢的辩解和表态,只淡淡地说道:“将军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得回观里了。”
  “那现在呢?你还认为我是风流成性的人吗?”陈兢悠悠地问道。
  “其实将军具体是怎样的人,跟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柳絮淡淡地回道,“不过看在将军对我及家人有恩的份上,我奉劝将军一句,将军行事虽大义无亏,但私德不修,多少会累及名声,于前程无益。”
  柳絮想起往事,轻叹了一声“造化弄人”后便接着劝陈兢:“前些时日,孙夫人到我们修真观祈福,我听说梅枝姐姐和孙少爷生了个大胖儿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将军若能痛改前非,娶一门贤妻,日后也必定能过上和美的幸福日子。”
  “我也正有此意,你我婚约尚在,只要你肯还俗嫁给我,日后……”陈兢边说边举起手做发誓状。
  “将军,我怎么和你就说不明白呢。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嫁给你的,你就断了这个念想吧。”柳絮被陈兢的执着弄得有些恼了,“敢情我刚才说了半天,你什么都没听进去啊。”
  “为什么啊?如果说当初你和王希杰情正浓时,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他,硬是不肯嫁给我,我可以理解。可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王希杰他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你既然没有嫁给他做妾,就意味着你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嫁给我?”
  “絮儿,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嘛!我对你真心的,我是真的爱你……”
  陈兢听闻柳絮如此坚决地不肯嫁他,有些乱了分寸,不自觉地抓住柳絮的双臂,言语间也越说越激动,
  “你相信我,王希杰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做到;王希杰不能给你的,只要你想要,我也可以做到。”
  “絮儿,只要你肯嫁给我,只要你嫁给我,我会用余生向你证明,我比王希杰更爱你,也更有能力给你幸福!”
  柳絮眼看着陈兢有些失控,唯恐他越说越离谱,拼命地挣扎着想推开他,并打断了他的话,“这跟王公子没关系,我~我就是不想嫁人而已,我谁都不想嫁。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愿意娶我,我便应该高高兴兴地嫁了,还得感恩戴德的。你们是不是觉得,事情过去了,我就应该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忘了以往所有的伤痛?可我明明觉得那些伤痛还在,疤痕历历在目啊!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
  “怎么可能跟他没关系,若不是他诱拐你私奔,你我早已是夫妻,怕是孩子都有了。若不是他始乱终弃,伤透了你的心,你又为何会了断尘缘、出家修行。”陈兢这会儿稍微平静了些,便顺势松开了柳絮,但被柳絮的话又激起了些怒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在你心中,我到底哪里不好,以致于从以前到现在,我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鉴,而你跟瞎了一般,看不到我一星半点的好。“
  陈兢的眼神真诚热烈,言辞恳切,虽说话时的语气低沉、阴郁还带着一丝愤怒感,但柳絮听了还是有些触动。奈何”孩子“有关的一切词汇对柳絮而言都是禁区、雷池,她心中的一丝触动转瞬即逝,然后幽幽地说道:”将军哪哪都好,是柳絮不好,配不上将军的深情厚意。“
  陈兢只觉得柳絮所说都是托词,反问道:“我知道你是敷衍我,我只问你,我到底哪点比不上王希杰?”
  柳絮自觉已经放下王希杰,但想起往事心里多少有些苦楚,但陈兢非得抓着“王希杰”不放,苦苦逼问,柳絮无奈又崩溃,脱口而出:“你哪哪都比不上王公子,行了吗?我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听着从挚爱口中说出的这句话,陈兢的心就像被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去般,疼痛极了。半晌,陈兢红着双眼,眼眶早已不自觉地湿了,一步一步靠近柳絮把她逼到了墙角,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絮被这样的陈兢吓到了,她感觉陈兢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杀气,好像随时会把她生吞活剥了般。她本想鼓起勇气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好让陈兢彻底断了念想。可她最终没说出来,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尤其当她从陈兢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同样的求而不得、同样的痛彻心扉,她有些不忍。她好像突然一下子明白了陈兢对她的情意,这情意也许比她想象得深很多,也许不单单是执念而已,她瑟瑟发抖地在心中默念:“可是,可是一切都晚了。”
  陈兢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再一遍地问她:“你说什么?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柳絮说不出口,极力忍住没哭,强撑着说:“我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听见了。”
  陈兢好似为了刚才的问话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这会无力地瘫靠在墙边,愤怒、不甘、心酸、屈辱、恨、悔……各种情绪夹杂着,可谓百感交集。没成想在挚爱的心中,他哪哪都比不上情敌,一时没了和柳絮对峙的气势,只怔怔地自言自语:“我靠自己积攒家业,在刀山血海中拼功名,为的就是娶你,和你有个美满的家。没成想到头来,在你心中,我还哪哪都比不上一个靠父母、靠妻兄、负心薄情、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絮儿,你的眼睛真的是瞎了。”
  那一边,柳絮早已经泪流满面,趁着陈兢失神时跑出了柳家,根本顾不上理柳父、柳母“我儿啊,你怎么了……”对她的关怀。一路上,柳絮忍不住地大哭,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自己。如果没有王希杰,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如陈兢所说,两人早已成婚,甚至都已经有了孩子了。如果没有范碧罗的残害,自己是不是就会成为王希杰的妾室,一辈子以叶子绿的身份活着。如果自己没有回杭州城,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忘却红尘往事,一辈子守着元始天尊和一众师姐妹就此终老……”一路上,柳絮问了自己太多的问题,可都没法回答自己。待到边哭边跑到修真观时,柳絮眼圈通红,眼睛都哭肿了,一回观内也不理会师姐、师妹,直奔睡房扑在自己床铺上大声地哭着,后来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连晚饭都不曾为观里准备,清修和了缘便临时张罗了观内的晚饭。
  中间了然听了缘说起了尘是大哭着跑回来的,不放心来睡房看了看了尘,见她挂着泪痕睡去的,也就不忍心打扰她,只轻轻感慨了一句:“情啊,哎……”便摇头走了。
  

  ☆、情到深处难割舍


  陈兢努力地摆出一副正常的面孔,强撑着和一众人打完招呼离开了柳家饭肆,但在旁人看来陈兢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陈兢回到了陈家祖宅,静静地坐在原先柳絮住过、现已被自己改成西厢房暖阁的偏间。陈兢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只觉得夜凉如水。夏日的夜里,月色很美,满天繁星,有一种披星戴月的感觉。陈兢打开一个黄花梨木盒子,拿出了那一整套玉饰。许久,单独取出一个圆形挂牌,对着月光仔细摩挲观看,凝视许久,自言自语“絮儿啊,你看这玉里有碧绿的细丝纹路,像不像春天里的柳条。我觉得很像,我觉得这玉特别衬你。因为在我心中,你就是柳条。”
  “玉虽好,人虽好,千好万好,可惜你不觉得我好,你的心里没有我。”陈兢将玉坠捏在手里,拽紧了拳头想着毁掉这块玉牌,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这玉不认自己为正主,那自己又何必如此珍爱呢。可是到底还是舍不得,真的拽紧时又自觉地松开,毕竟自己第一眼见到时就爱上了,觉得这玉特别衬柳絮,暗合了她名字。可松了拳头后,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将它当宝贝一样对待,而它却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待在这个黄花梨箱子里,和自己一腔思念和痴心作伴。
  就这样,陈兢的拳头捏紧了又松掉,松掉后又捏紧,反反复复。陈兢咬着牙关硬生生地想忍住,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就连默念父亲曾教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都不好用,一颗豆大的眼泪无声地滴落,紧接着一滴接一滴。在这个夏夜里,在这个暖阁里,陈兢紧咬着牙关一个人默默地、痛苦地流着眼泪。
  人们常说:有情饮水饱。但甜蜜的爱情都是别人的,陈兢只觉得这情海中的水于自己而言,每一瓢都是苦的。苦海无边回头无岸,陈兢觉得自己身处苦海正中心,前路迷雾重重看不到边,后路遥远不得归,自己就是这苦海中那一叶扁舟上的苦命人,随时都会在这苦海中船覆人亡。陈兢不禁想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他是什么时候动了娶柳絮的念头的?他问自己。最初是因为贪恋柳家的温暖,所以想要和他们成为一家人,而可行的办法便是娶了柳絮。后来是鱼市相遇时,柳絮冲他莞尔一笑让他怦然心动,种下了一颗种子。
  再后来他几次努力求娶失败,他那时候其实是有机会放下柳絮的。如果他们俩的交集就此打住,那么柳絮于他而言估计也只是自己爱而不得的一块美玉,偶尔感慨一番,却不会如今日这般执念深种、难以拔出。
  可是,在他和杨梅枝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后,他想就这样平淡地过完此生时,杨梅枝红杏出墙了,而对象又是孙如晦。这给了他希望,他和孙廉正这个老狐狸周旋,抓住他的软肋一发命中,要回了柳絮。与她朝夕相处一年多,柳絮的笑容、话语和她做的食物都犹如给心中的种子浇水、晒太阳,自此,他心里的那颗种子发了芽、长了枝叶,一点点长成了参天大树。他曾一念之差,忍痛割爱选择了成全她;他也曾想将内心的这棵树连根拔起,可是太痛、太不舍得,也怕拔了后自己的心也就跟着死了。就这样,心中的这棵柳树春发夏茂秋落冬秃,却一年比一年长得更强壮、更茂盛。他也彻彻底底地落入这张情网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怪自己一念之差。如果王希杰和柳絮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美满,也许他还能用“只要柳絮幸福便好,我无所谓”来劝慰自己,自己愿意把柳絮当成妹妹一般疼爱。可偏偏王希杰始乱终弃,最终还是负了柳絮,陈兢无数次地怪自己,当初就不该选择成全柳絮,白白地毁了自己和柳絮之间的缘分,耽误了柳絮也耽误了自己。
  他太过怀念与柳絮一起生活的日子,怀念她烧的鱼、她做的饼,怀念她的笑容,怀念她和自己说话的一点一滴。只可惜在柳絮的心目中,他始终都比不过王希杰,纵使王希杰负了她。“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身在福中不惜福,王希杰是这样,柳絮也是这样。”陈兢自言自语。
  现如今,只要不是柳絮,他无论娶谁都不会甘心,心底永远会有一根刺,让他隐隐作痛、不得安心。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娶到柳絮,哪怕她不答应,自己也会有办法让她点头。陈兢从西厢房床底翻出了当年那张被他藏起的王丑儿身份文牒,用力地撕碎,脸上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他就这样在暖阁了呆了一夜,静静地坐着、想着,像领兵打战一般筹谋着。在想好了围追堵截的对策和具体部署后,才伴着三更的打邦声入睡了。
  第二日,陈兢早早起床赶到了柳家饭肆和柳父、柳母说了自己求娶柳絮的诚意,让他们务必规劝柳絮还俗。接着,他又去镇军军营点了十几名兵卒让心腹顾斌带着,以修真观中可能有从湖州来的强盗奸细为由将修真观团团围住。紧接着,他到了上将谢盛奇家家里,说明了自己要用些兵卒和一些非常手段办点私事,让谢盛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个人情给他,知会县令和县尉不要插手此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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