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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玉

作者:枯草再青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5 09:00:02

  “那这些死士怎么募集呢?都说了,这么明显送命的事情谁愿意上?”谢盛奇就是靠平匪乱得了镇将的位置,又颇有野心,实在舍不得白白放弃这么个立功的机会,眼见陈兢的提议颇合自己的心意,便顺势问道。
  陈兢不慌不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看各位能出钱的舍不舍得出钱,能赏职务的舍不舍得赏职务了,能给女人的舍不舍得给女人了?”说完便盯着高刺史、各个富户看。
  众人又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了一番后,高刺史开口道:“具体怎么个赏法,陈将军不妨直说。”
  陈兢眼见高刺史既然开口了,便坦白说道:“无论杭州城最后守得住、守不住,死士若活着回来,都加职一等,外加另外的赏赐,这个赏赐可以是各位家里的婢女一名,或者1份平常的抚恤金;若死了,给予平常五倍的抚恤金以抚慰家属。当然了,若是不听指挥,临阵脱逃的,杀无赦。”
  谢盛奇生怕高刺史等人会拒绝,连忙一拍桌子,说道:“好!陈将军这提议很好,我谢某非常赞成。我谢家作为茶商,愿意出二十万钱,出买断身契的婢女三名。陈将军是我们镇军中最勇武的,要不就由你带领死士队伍吧!”
  陈兢腹诽道:你个谢盛奇,贪功的是你,怕死的还是你,让老子给你卖命拼功名,不过我也正有此意,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众人纷纷点头,参照谢盛奇家的财力和出资情况,纷纷表明自己的出资数目,以及自己所代表商会的出资承诺。其它七镇的镇将及心腹也表示同意谢盛奇的提议,大家心知肚明这趟实在太过凶险,这立功机会还是给这不知死活的陈兢吧。高刺史眼见大家都赞同,也便不好反对,心里想着若到时候情形不对,提早跑路应该也是来得及的,于是让幕僚将众人承诺的出资一一登记在册。随后便说:“那就有劳陈将军了。各位都是八镇的镇将,回去后便按此悬赏军中死士。”
  陈兢清了下喉咙,开口道:“既然决定了要召集死士,那么就得先到位一部分钱,至少保证在每名死士来找我报到的时候,我都能给他们发一份平常抚恤金的银钱,这样好提升士气,让他们听我安排。钱不需要很多,我预计这趟差事这么凶险,估计能召集到一、两百死士就很好了。”说完,陈兢摸了摸额头,想着这次真是棘手和危险。想到柳絮没答应嫁给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还是应该要庆幸吧,要不然这趟差事他也不敢接,这样想着便苦笑了一下。
  和陈兢预计的差不多,最后从八镇共2000多名镇军中召到了100名不到的死士。陈兢又用从谢盛奇、高刺史等人处拿到的银钱买了几十匹优质的运输马匹临时充当战马,又给每名死士发了钱提振士气。陈兢将死士分成了三个小队,自己亲自带40名死士骑马偷袭张玄的1000名先锋部队;另一小队30名死士由顾斌带领,在八百山坳中埋伏,配备重甲、筒射弓箭、火油等物资;最后一小队不到30名的死士负责在山谷最深处埋伏,与冲破第二道埋伏的敌军进行贴身肉搏,配备官配直刀。
  出发前的誓师大会上,陈兢大声喊道:“各位兄弟,既然敢应召来此,足见胆识过人。那么,到时候上阵杀敌的时候,若胆怯逃散那就贻笑大方了。我陈兢丑话说在前头,谁敢临阵脱逃、不听指挥,我第一个将他的头砍下来,而死在我手里的人,家属拿不到一分钱。只要奋勇杀敌,死了能为家人挣得不菲的安家银钱,活着回来加职一等,老婆顺带也有了。”
  陈兢和这些死士俱是一身杀气。陈兢率领40名死士袭扰张玄先锋部队时,为了显得逼真不让敌军起疑,孤骑深入厮杀,等觉得差不多了后便调转马头回撤,一路向八百山坳中狂奔。敌军先锋部将流窜作战许久,自也是有本事的,又弓马娴熟,一眼便注意到陈兢非寻常兵卒,一箭射中了陈兢背上。陈兢忍着痛骑马一路狂奔,终是脱离了人家弓箭的射击范围,摆脱了被射第二箭的命运。等陈兢撤回至山谷最深处时,让一名一直相熟的死士将他背上的箭尾砍断。
  张玄先锋部队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声势正猛,估计没有想到陈兢他们使诈,不察之下便进入了陈兢预设的包围圈,在顾斌他们火油、弓箭的猛烈攻势下,敌军将领重伤,兵卒四散溃逃,致死伤大半。陈兢让第三小队队长指挥打扫战场,搜罗战利品,查看和搬运伤员,自己则忍痛骑马先回临时驻扎地八百里村。
  等顾斌领着第二小队的死士回到八百里村时,便被人叫去了陈兢的屋里。“顾斌,你把所有重伤的人全部集中到我这院中,然后把单大夫找来,记住,不要声张。”陈兢咬着牙根说道。
  顾斌这才发现陈兢受伤了,但因为常年剿匪、打战的受伤也是常事,便调侃道:“将军,你说那了尘仙姑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会不会特别心疼,然后哭着喊着要照顾你,这一来二去的你们俩这感情自然就深了。说真的,我要不要现在跑去把了尘仙姑叫过来,咱给她来个苦肉计,怎么样?”顾斌日常里贫嘴惯了,这会刚打了胜战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不免得意得有些忘形了。
  陈兢白了顾斌,“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油嘴滑舌的。絮儿柔弱,没得把她吓着了。”
  顾斌不以为然,“啧啧,絮儿,絮儿,名字还行吧。”
  陈兢不耐烦道:“去你的,快去找单大夫过来,絮儿也是你叫的,老老实实叫人家了尘仙姑吧。这箭伤真该伤在你身上,看你还能这么贫不?”
  等顾斌找来单大夫,又命人把受了重伤的十一人都转移至陈兢院里后,便单独叫了单大夫到陈兢房里,给陈兢看伤。没想到这单大夫看完后,说的话让一开始还能插科打诨的两人,脸色俱是一变,变得沉重异常。
  单大夫说道:“陈将军,你这箭伤的位置很不好,离心脉位置太近,老夫怕一旦拔出伤及心脉,到时候性命不保啊。”
  顾斌一听急了,“单大夫,难不成你让将军带着这箭过下半辈子啊,这箭伤就不治啦?”
  单大夫回道:“将军,别急,这伤若不治,过个两三天化脓了估计也得死。我的意思是,你们得早做准备,若这箭拔出时伤了心脉,估计撑不了多久,我建议拔箭前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赶紧先交代掉。还有,将军这箭伤比较深,拔箭后势必出血很多,我还要先去县城里备些止血、凉血的药,以便拔箭后止血用。”
  陈兢神色有些悲壮,说道:“单大夫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让我先准备后事是吧。”单大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表示默认。
  那顾斌脸色凄然,忙用手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都怪我这乌鸦嘴,说什么苦肉计嘛。”
  陈兢只愣了一会,便马上说道:”顾斌,我受伤的事情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军心就散了,到时候城内2000守军和刺史大人也会起弃城投降的心思。这样一来,敌军立马就会知道我们杭州城兵力的虚实,就算我到时候伤愈,我们今日拼了性命得来的一点胜利,也没有意义了。“
  陈兢转头朝向单大夫,厉声说道:”单大夫,你也是一样,今日之事,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否则别怪陈某不讲情面。“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单大夫身为镇军医生,见过太多的打打杀杀,这点见识还是有的,稳稳地答道:”将军放心,老夫虽为医官,但也知道军情重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就好,你去准备吧。“陈兢说道,单大夫便退出了陈兢的屋子。
  然后陈兢对顾斌悄声交代道:”顾斌,若我真的死了,你就暂代我的位置,带领剩下的人回撤杭州城,与谢盛奇将军商量具体如何行事。“
  顾斌一想到陈兢可能要死了,难免有些悲痛,说道:”将军,你一定要挺住啊。我本是一个无名小庙的无名和尚,是你看到了我身上的练武天赋,叫我还了俗、还带我从了军,就像我哥哥一般。弟弟我可舍不得你死啊。“
  陈兢忍着疼痛,说道:”你小子别嚎了,我还没死呢。这样,我还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顾斌很干脆地答应道。
  ”你帮我去趟修真观,把了尘仙姑叫来,我想见她一面。要是真死了,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我怕我做鬼都不甘心。“陈兢说道。
  ”行,兄弟我替你跑一趟。“顾斌并不意外,只轻声喃喃道:”刚才还说怕她吓着,这会儿还不是想见。哎,问世间情为何物,我说啊,就是太恐怖。“
  顾斌快速地安排兵卒将院子团团围住,不许人进出以封锁消息后,便命人骑快马去城里雇辆马车到修真观等,然后自己骑了快马往修真观赶。

  ☆、想死在所爱之人身旁


  那日了尘去找陈兢,并与之深谈后,当日晚上围观的士兵便在顾斌的带领下撤走了。被围了数日的道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了然观主对师妹赞赏有加,觉得师妹很好地了结了这段尘缘。了尘自己也颇感欣慰。只是这欣慰之中隐隐地有一丝的失落,不过在了尘“情分各有深浅,人世间缘浅缘深皆是常态”的自我安慰中,这一丝失落很快就消化了。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观内用过晚饭,一众道姑正在做晚课。门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叩叩叩……”,伴随着一名男子急促而响亮的叫门声:“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
  正在做晚课的一众道姑都听到了这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功课。了然和了尘听这声音确定门外的男子便是数日前围观又撤兵的陈兢副将顾斌,有些犹豫。但很快地,了然便觉得如若不开门,恐怕会招来祸事,便命观内的一个小道姑开门,了然吩咐一众道姑继续功课,然后带着了尘出了练功房向大门走去。
  进来的男子正是顾斌,只见他手握武官特配的直刀,一脸沉重。让了然和了尘有点害怕的是,顾斌的衣服上、手上有着还没有干透的一些血渍,有大块的、也有零星点状的。顾斌压根没注意两位仙姑的神情,潦草地向了然和了尘抱拳后,便开口道:“我们陈将军请了尘仙姑去一趟。”
  “今天天色已晚,我让师妹明日去找陈将军吧。”出于对师妹的保护,了然推脱道。了然看着顾斌这一身的血腥气,怕是刚和人有过冲突、甚至是杀过人。又想到陈兢这半年多来对自己师妹可谓死缠烂打、纠缠不清,前些时日又以“莫须有”罪名围观想要强逼了尘屈服。因此,了然心里不免狐疑:“这么晚找了尘去不会想要强占她吧”。别说是了然,了尘心里也觉得忐忑,怕陈兢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事情来,毕竟自己和陈兢有过多次接触,陈兢确实曾多次对自己图谋不轨。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现在就跟我走。”顾斌非常着急,但碍于军情重大不能和旁人透露出半点,便只能强调事情重要性而无法说出实情。
  “顾将军,该和陈将军说的,我都已经和他说清楚了。还望顾将军帮忙转告一声,希望陈将军莫再纠缠。”了尘觉得那日自己已经和陈兢说得非常清楚了,更何况当日围观士兵都撤走了,了尘觉得陈兢应该是已经放下执念了啊,怎么此时又开始纠缠了呢。
  顾斌又着急又气愤,想着自家将军命悬一线时依然还记挂着想见了尘一面,而眼前的这个道姑却还在推诿。顾斌真的很想把事情说出来,他倒想看看,自家将军心心念念的女子,在他危难时会不会有一丝的难过。但军情重大而陈兢又特别强调绝不可泄露半点,顾斌到底还是忍住了,然后按照陈兢交待他的说道:“我家将军说了,今日是最后一次。只要今日你去见他,以后,他不会再纠缠于你。”顾斌说完,脸上一丝悲壮的神色一闪而过,重又恢复了武人的肃穆和杀气。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顾将军走一趟。”了尘看了看师姐了然,又看了看顾斌。心里想着:“原来自己以为的结束并不是结束,还差一个最终的结尾。这一次见面,就当是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吧。既然陈兢说是最后一次,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了尘话刚说完,顾斌便催促道:“快!马车已在道观外的大路上等候。”然后顾自跑了出去。
  了尘小跑起来始终追不上,忙喊道:“顾将军,慢点,等一下我。”
  顾斌回头见了尘道姑如此慢,心急如焚跑回来拽着她快速跑着。了尘就这样被顾斌连拖带拽地跑完了道观前的这条狭窄的泥路,见到了停在官道上的一辆马车、一匹单马以及一个士兵装扮的人。还没等了尘喘匀气,顾斌就连拉带推地将她推进马车里,然后又叫那人骑马跑在前面,自己则充当车夫驾着这辆马车。
  了尘坐在马车里,只听见顾斌不停挥鞭的声音,马车行车速度越来越快。车身因行车速度过快而晃动和颠簸。了尘坐在车内东倒西歪地晃动着难受极了,脑子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顾斌前来的时间是傍晚时分、来时面色凝重、带着她走时又极其匆忙慌张、现在马车行车方向不是往陈家祖宅的方向而且速度又如此快,这一切都透着些古怪,了尘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可能不祥的事情是什么。
  八百里村离“修真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了尘被颠得快要吐了的时候,顾斌“吁~”地停住了马车,把马的缰绳随意地绑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然后掀开车帘,把还有些晕乎的了尘拽着下了马车,往一条小路里走了进去。顾斌走得很急,了尘被拽着也只能大概观察了下周边的环境,周围的房子是普通的民居样式,民居周边又有些成色很新、用不粗的树枝、树干以及茅草搭建的简易茅草屋。一路走过去,碰到了很多士兵装扮的人,手里还拿着武器;也碰到些寻常的男女老少。了尘猜测这里本是个普通的村落,临时被征用为军营驻扎地,为此新搭了一些茅草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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