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可还合口味?” “……” 以往的问候唐卿元总是没有搭理过。但是今天, 唐卿元破天荒地应了两声:“整日待在营帐中确实有些累,王大人可愿虽本宫出去走走?” 王分公在营帐中扫了一圈,只见营帐中并无别人的影子, 心中存了几分警惕。可转念一想,唐卿元一个女子又能如何伤害到他?本就不多的警惕便消失殆尽。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王分公在唐卿元身后问道:“殿下来到这里已有多日,京城中该着急坏了吧?” 唐卿元不作声, 王分公习惯了这位公主对他不清不淡地态度,也不在意。 他眼下得意洋洋地再次试探着:“下官要不要帮殿下捎个安全信回去?” 丝毫不察唐卿元早就知悉了他的所有所作所为。 “王大人。” 夜色很好,天空中正悬着一盏弯月,与地面上积雪的颜色应和着。唐卿元停住, 转身看着王分公:“王大人不是已派人往京城去了吗?” 落在唐卿元脸上的是天际洒下的泛着凉味的霜月, 使唐卿元的鼻子颌角都泛着冷意。王分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再对上视线时,便是唐卿元沉如夜水的双眼。 这样的重阳公主, 让王分公想起了老皇帝藏着怒的时候,两人是如出一辙地不怒而威, 让人打心底就开始生怵。 重阳公主是如何得知自己安排人去往京城的?他分明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黄不歇都不知道他把那个叫李实厚的人救下来了。 难道说, 重阳公主早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他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全都落人眼底?不过他有什么可怕的? 眼下就他们二人, 难道他还会惧怕一个女子吗? 王分公定了定心神,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殿下你在说什么?” “王大人,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了。” 唐卿元面上带着神秘的笑意,神秘到没有人能查探出她下一步的意图。 王分公只觉得身后凉意更重, 他转头想看身后发生了什么,却迟了—— 他的身影倒了下去,露出了玉燕晶亮的面孔。她的的左手拿着一把匕首,有浓稠的血液正从上面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了未消融的积雪上,即便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王分公就躺在旁边,眉眼大睁着。 地方是特意选好的,背风又遮挡众人视线,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发现。 “现在,只剩李实厚了。”林长徽现出了身影。 “对付一个李实厚那样的小蚂蚱,她们绰绰有余。”玉燕抓了一把杂草将匕首上的鲜血擦掉,带着笑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终于帮到殿下了。 以后她要帮殿下做一百件事,不,一千件事,一万件事。只要殿下需要她,纵使刀山火海,她也万死不辞。 玉燕说,“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指得是离开赈灾军。赈灾军中属于唐卿元的人只有玉燕和林长徽两人,继续待下去,危险重重。 何况王分公死亡的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就在唐卿元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有火光在营地的某一处燃起,能听到自火光处传来的热闹声,像是看到了戏曲中正精彩的一幕。 营地中哪有什么戏曲?唐卿元前行的身影顿住。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火光在黑夜中给自己割出了一块地方,人们围着那块地方热闹欢呼,她感觉火光中间似是有吸引她的东西,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迈向那里。 她想过去看一眼,看那里正在热闹什么。 此时的唐卿元也像是失了魂魄,怔怔地往前走着,仿佛有东西正牵引着她的双脚。 “殿下,你要做什么?”玉燕问。 “殿下,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林长徽说。 但唐卿元不闻不顾,像是没听见般一直往前走。眼见要到了众人一眼能望见的地方,林长徽忙一把将唐卿元拽住。 她说:“殿下,臣去查看。” 与唐卿元一样,林长徽也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唐卿元站在原地,怔怔地,魂仿佛随着林长徽一同过去了。玉燕见到这样的唐卿元有些害怕,她低声问:“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玉燕的只有风声吹过草稍发出的簌簌声。 唐卿元恍若才捏出形状的泥人,面上一片混沌。玉燕看不清唐卿元的表情,或许就连唐卿元也不知道自己面上是什么表情。 林长徽很快避过众人回来了,她面上冷静,道:“殿下,没什么事,两个士兵闹矛盾了正在打架,旁人都在为他们叫好。” 这般,也说得过去。 林长徽语气急迫:“殿下,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快些离开吧。” 说完,林长徽拽着唐卿元就往火光相反的方向而去。 王分公的死瞒不了太久,黄不歇也不会将时间耽搁在一个莫名其妙死亡的人身上,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肯定不会耽误任何进程。 只要去了江城就好了,林长徽拽着唐卿元的胳膊有几分慌乱。只要去了江城就好了,林长徽想,江城有兵有城墙,到时将这支赈灾军迎进去瓮中杀鳖。只要去了江城就好了…… 林长徽发现唐卿元不动了,怎么拽也拽不动,林长徽的心沉了下去。紧接着便响起来自唐卿元的没有一丝起伏地声音: “我不信你。” 只要去了江城,就可以给那几个姊妹报仇了。林长徽双眼看着前面,自顾自地在心底补充着最后一句话。 “我自己去看。”唐卿元说。 玉燕不明所以,忙跟着唐卿元往回走。 玉燕不知道唐卿元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唐卿元为什么突然和林长徽闹矛盾。可她仍跟着唐卿元往火光的地方去,丝毫没觉得那里是危险的地方。 玉燕想,殿下身边怎么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呢,殿下身边永远都是安全的。 雪踩上去是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衣裳划过干草时候的簌簌声。 林长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她闭着眼:“有几个姊妹因为距离队伍太近,被黄不歇发现并抓起来了,眼下正在审问。” 她心底非常清楚,唐卿元一旦知道,肯定现身将那几个姊妹救下来。可唐卿元是她选定的储君,林长徽不愿意让她选定的储君去冒险。 林长徽看着如她所料,不愿意停下的唐卿元提醒道: “殿下,我们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真的太少了,对起他们五千余人,完全是以卵击石。 见唐卿元不为所动,林长徽退了一步:“殿下,交给我和玉燕吧,我们俩去,你快离开。” 谁都可以死去,但唐卿元不能死。 唐卿元依旧没有停下,林长徽的语气很急了: “殿下!” 在林长徽的视线中,唐卿元转过身体。如初见那般大而明亮的双眼看着林长徽,带有她独有的固执和无所畏惧:“长徽,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大宁公主。” 几乎是一瞬间,林长徽就明白了唐卿元的意思。 唐卿元是公主,身上流着的是皇室血脉。这意味着她不管做了什么事情,旁人不仅会留她一命,还会对她抱有尊敬,走出去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救出被抓起来的女兵。 唐卿元走向簇拥着的士兵们,走向被火光烫出的那个天地。她的姊妹,此刻正在那里等她。 林长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迅速追了上去,她和玉燕俩人走在唐卿元的前面,将唐卿元牢牢地护在身后。 唐卿元身上裹着披风,将她穿着的属于士兵的铠甲挡的严严实实,她冲着簇在一起的众人道:“你们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女声,众人震惊地回头看。只见平日那个不管事的小官林长徽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双眼明亮,宽阔的额头彰显着尊贵,众人看了一眼忙将头低了下来,身体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在路的尽头,火光更是明显。比火光更明显的,是绑在柱子上的几个女人,穿着随意朴素的女人。 玉燕看了一眼唐卿元,浑身警惕着。她如今的警惕像一张拉满的弓,只要警惕再加一分,她的手就会像箭一样脱弓而出。 唐卿元向火光那边移动着,林长徽和玉燕改护她左右,提防着左右的人。 黄不歇见到了唐卿元,惊诧之下他行礼道:“见过重阳公主。” 语气中带着疑惑,疑惑唐卿元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卿元不紧不慢地将视线移到黄不歇发黑的脸上:“好久不见,黄大人。” 不等黄不歇开口,唐卿元就直接问道:“黄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黄不歇没有回答唐卿元的问题,他用自己和脸色一样黑的眼睛审视着唐卿元:“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踪迹可疑。
第101章 意料之外 重阳公主唐卿元已逝, 这是京城的消息,一直赶路的黄不歇并不知晓。 “黄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唐卿元笑吟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吐出了一个词:“私奔。” 私奔?黄不歇的视线挪到了林长徽身上。可惜了, 好好的一个七尺男儿,却被女人的衣裙勾着走,黄不歇觉得有些遗憾。 再看向唐卿元时, 他冷声道:“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 私奔就私奔,当着众人的面一点羞愧也没有,不知羞耻!以前他就不齿唐卿元一个女人为储君,眼下更是鄙夷。 唐卿元的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遗传了母亲蒋羽, 此刻露出了身为皇室公主特有的傲气,唐卿元问:“黄大人是在教导本宫?” 黄不歇不愿承认自己被这双眼睛震慑到了,他转过身,发黑的面色上划过一丝恼怒:“来人, 把她抓起来!” 唐卿元面色倏地沉了下来, 有些事还是发生了:黄不歇性子瞧不起女人, 又不会轻易相信人。就算她出现以公主的身份去压,黄不歇虽不伤她性命, 尊敬……却不会很多。 玉燕迅速闪到了唐卿元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黄不歇。林长徽也逼近了唐卿元, 她一只手伸出去阻拦住上前的士兵们,火光在她眼睛里留了一小撮, 只见她怒斥道: “黄大人, 你这是做什么?” “你要对殿下不敬吗?” “做什么?” 黄不歇依旧是冷着声:“当然把公主护送回京,难道要任由公主将皇室的颜面丢尽吗?” 原来是这样。 玉燕紧绷着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松软了,被她挡着的唐卿元眼底的沉色也褪了几分,转而换上了深思。 黄不歇又将矛头对准林长徽:“林长徽!你读尽世间圣贤书, 难道连圣人所说的‘君子色而不淫,发乎情,止乎礼’都忘得一干二净吗?可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枉为读书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长徽探花出身,受打压后到他的户部做事,能力出众,丝毫没有因被打压而自暴自弃。他本想着赈灾结束后就去上书老皇帝,将这一个人好好提拔提拔,谁知他转身就干出这种事? 黄不歇想:女人果真是祸水。大可祸国殃民,小可毁掉一个男人的一切。 这般想着,黄不歇看着林长徽道:“回京之后你好好待着,本官若是看到你的悔过之心,自会上书圣上为你升官。” 到底还是生了几分爱才之心,好端端地一个七尺男儿,这辈子如果被一个女人毁掉,那也过于可惜了。 “不必……” “也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来自林长徽和唐卿元,回答的也是不同的问题。 “本宫原先就有这个打算,这才在黄大人面前现了身份。” 林长徽闭了口,唐卿元语气中透着嫌弃:“本宫以为林大人是个细心会照顾人的,谁知道会让本宫受这种苦。身边这个丫头也是个笨手笨脚的,这两人在军中把本宫伺候地本宫腰膝酸软,私奔这事儿就让它永存在话本子当中吧。” 黄不歇的面上的鄙夷又增了几分,女人就是女人,离了男人,不过是废物一个。 唐卿元道:“黄大人你去给本宫找几个丫头婆子来,来时历经波折现在乏得不行,回去嘛——本宫当然要舒舒服服地回去。” “重阳公主,你休要猖狂!” 黄不歇指责道:“敏城以北大雪成灾,难民死伤数众。我等都是要赶去赈灾的,哪里有空给你找丫头婆子?还是殿下觉得,上万条百姓的人名,比不过殿下的舒服?” 其它士兵因这话义愤填膺地看着唐卿元,黄不歇方才的这一句话,分明是将唐卿元放在了火炉上炙烤。 在这种视线中,唐卿元稳然自若地笑了笑:“这不是知道黄大人行进辛苦,这才答应黄大人回京吗?” 瞧瞧,瞧瞧,瞧瞧这个虚伪的女人,方才她分明不是这么说的,她分明是嫌累。 唐卿元接着道:“而且本宫也没有要黄大人找,眼下这不是正好有几个女人吗?本宫也不是事事都挑的,这几个有总比没有的好,黄大人以为呢?” 黄不歇觉得,这个重阳公主,真是集结了所有人的无耻!不愧是个女人。 至于唐卿元说的女人,一共有五个,眼下都被捆在柱子上,身上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看起来和平日里在地里受苦受累的农妇一般无二。只是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却能看到明显的伤痕,衣服也被鞭子撕烂了一些,所幸衣服厚实,没有被冻。 唐卿元双眼黯了黯,幸好她们出现的及时,这几个女人没有受到进一步地伤害。 唐卿元又问:“黄大人,这几个农妇做错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要捆住她们?” “莫非,”唐卿元笑得神秘,只是这神秘所有人都懂:“大人深夜孤单,这才抢了几个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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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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