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记忆毕竟是幼时的,隔了数年的风吹雨打日灼月晒后,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导致唐卿元带着宋穆明在这里绕了好几条路,都没找到正确地方,甚至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唐卿元懊恼:“早知道就抓个宫女来带路了。” 宋穆明跟着唐卿元走了好几圈弯路,即便如此,他面上也没有丝毫恼怒。他道:“我们现在我们把走过的路标记起来,省得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言语平缓,没有丝毫指责之意。 说完,他便捡起几块石头搁在假石上,拼凑成了一个标记。于是走到一个岔口处,便做一处标记。唐卿元跟在宋穆明身后 ,兜兜转转,终于走出了这座假山布成的迷宫。 唐卿元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女子能为储君,可见我大宁如今已经凋到了什么地步。”
第16章 “也不知道当今圣上是怎么想…… “也不知道当今圣上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些大臣们,除过宋相外,居然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的。听说言大人和赵大人,都因为她而闭门不出,此女,祸国。” “如此说来,你我二人落榜,倒是幸事一件。这种朝廷,”唐卿元听见了一声冷哼,语气愤怒激昂,“也不配我们效力!” “可见这太女殿下手段了得啊。” 声音如同刚刚才过去的冬月寒风一样,呼呼地灌进了唐卿元的耳朵里:“刚刚坐在宁阳公主下首的那个就是她,看起来哪哪都比不上宁阳公主,唯独这手段......” “你说的手段,是什么手段?” 暧昧的低笑声传来:“好男怕缠女,听闻这太女殿下以前经常出入市井,想必对于这些手段已经十分熟稔了吧?男人啊,只有在床第之间才会听女人的话,要动手,在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 另一道声音听明白了他说的话,大为震惊,言语间颇有不赞同,“你这是疯了吗?” 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们可是兄妹!” “兄妹?” 另一个人没有丝毫忌惮,反倒更加张狂,恍若亲身经历一般:“面对权势,手足都能断,这小小的伦理算得了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在这路上走,居然听见两只癞□□在嘎嘎叫。难听死了,季草,你听见没有?” 唐卿元刚沉不住气想要出去,外面又有其他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鬼使神差的,唐卿元挪回了自己的脚步。 “听见了,还听见癞□□留着哈喇子,将天鹅肉贬得一文不值呢。” 阴阳怪气。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唐卿元弯了弯嘴角。 “你们说谁癞□□呢?” “谁问说谁呗。”季草翻了个白眼。 “两位公子好像很了解皇家的事情?” 唐卿元也懒得等下去,她径直从假石后面现了身,月光将她的脸完整地呈现给了二人。 她语气平静,落在二人耳里却如轰天巨雷。 唐卿元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二位公子是哪位王叔姑姑的孩子?抑或者说,是我唐卿元流落在外的兄弟?” 说到最后,她说出口的话跟着她的眼神凌厉起来,那二人只觉呼吸停滞,仿佛皮肉正被她眼睛一寸一寸地被凌迟。 期间唐卿元认出了婢女打扮的季草,视线挪到另一个人身上时,她有些讶然,居然是跟她从来没有过交集的新科状元林长徽。 唐卿元想起季草之前说得话,看着林长徽的眼底划过了然。 林长徽也没想到唐卿元在这里,他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见过太女殿下。” 那二人反应过来后慌忙给唐卿元行礼,甚至因为过于惊惧,导致他们一不小心跪在了地上,看起来有些荒诞可笑。 自从上次,在礼部面对那些大臣的时候,唐卿元就顿悟了。 这世上的人,是不愿意让一个女子来统治他们的。 她的太女之位,很多人都觉得是笑话一场,即便这个笑话很是荒谬很不好笑。 其实唐卿元自己也这么觉得是笑话一场。 不然为什么没有她的册封大典,为什么不让她跟着那些大臣一起上早朝?她的那些兄弟们刚被封为太子就去上了早朝,她呢? 父皇他想要一个男性继承人再简单不过了,可为什么选择了她? 唐卿元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挡灾。 一年多的光景所有皇子或死或残,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这时候再封太子,最大的可能又是无缘无故合情合理地死掉。 所以,父皇他剑走偏锋,选择了她。 是棋子,也是试验品,唯独不是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而宋穆明,则是父皇因为愧疚而送给她的一个赔偿礼物。 可她是一个人,虽说她性子懒散,可她也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一个人。 别人要我为棋子,为别人开路。 难道我就甘为棋子吗? 甘做别人光明大道上的一块石头吗? 凭什么。 唐卿元俯视着这二人,冷意铺散开来,将这周围变成了一片寒冰地狱。 “侮辱皇室,语出不敬,按照大宁律例,该受什么处罚想必是很清楚的吧?” 其中一人见状心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干脆破罐子破摔,语气愤怒,“背后偷听,果然是女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愤怒的视线令唐卿元感到十分熟悉,她看着说话这人的脸,眼睛眯了起来,带着确定道:“是你”。 是刚刚在大殿之上,与她对视,眼中全是愤恨的那个人。 “背后言人是非,对女子编排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是读书人所为吗?” 宋穆突然朗声,“宋某与二位莫非认识的不是同一个圣人?” 恰逢守卫巡逻过来,唐卿元也不想知道他们从哪里知道的乱七八糟流言,当下直接将人交给了他们,请他们带去官府。 “他们胡言乱语,不要生气。” 那二人走了后,宋穆明出声安慰道。 “我不生气,”唐卿元有过怒火,此时怒火已经消失了,她现在只觉得可笑。 唐卿元想到了话本里的那些无辜的背上了祸国之名的女子,明明什么也没做,可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那些女子身上。 今日的她,与那些女子有什么区别? “林状元。”做完这一切,唐卿元才看向林长徽和季草,她微微颔首,带着皇室独有的矜傲道,“多谢。” 林长徽的眼睛很有灵气,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对着唐卿元行礼后便带着季草离开了。 离开前,季草回头冲着唐卿元微微一笑,可爱极了。 看着林长徽离去的背影,电石火花间,唐卿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们的赌约你还记得吗?” 这些日子过于繁忙,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宋穆明手上动作稍滞,他微微点头,“记得,殿下请讲,能做到的宋某一定在所不辞。” 宋穆明作为一个“因为愧疚而被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与唐卿元“为了挡灾而成为太女”——两个人其实是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 之前唐卿元或许会找一堆事让宋穆明做,但现在,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你当初在公主府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 “宋某以为,做一个优秀的臣子供君驱使,不如辅佐出一个合格的帝王驱使万臣,太女殿下以为呢?” - 唐卿元必须承认,她当时是被这句话蛊到了。 “殿下说的,是哪句话?” 宋穆明状似随口问道,而后他低头浅浅一笑。 晚风吹起,未能束起的发丝和青色发带在空中起舞,扫到了唐卿元的脸上。她低头去躲时,便听见宋穆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珠虽小,可坠盘后的声音却总能因为悦耳而传入心底: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只要是宋某嘴里出来的,全都是真的。” “宋某从不虚言。” 唐卿元抬起头直视着宋穆明。 她很少长时间的直视宋穆明的眼睛,他脸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很漂亮,尤其是这一双眼睛。 眼角微挑的桃花眼,别的男子若是有这么一双眼睛,会给人一种浪荡轻浮的感觉。宋穆明却没有这种感觉,自带的轻浮气被他浑然天成的正气很好地融合。 正气多一份则觉死板,正气少一分则觉放荡。 唐卿元对着他蓦地一笑,似是要交托所有信任般:“好,那我相信宋公子。将来我能不能驱使万臣,就看宋公子能辅佐多少了。” 二人回到宴上时,宁阳仍端坐在那,与离开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双手的位置都没变过。 若非知道这是真人,唐卿元肯定要以为是谁雕了一个宁阳的人偶在这里。 二人刚落座,宁阳的视线就看了过来,扫了一圈后收敛眼中深色,弯了弯唇:“听说你处理了两个读书人。” 唐卿元没有意外宁阳知道这件事:“他们出言不逊。” “他们出言不逊,皇姐处理他们是应该的。” 宁阳生怕姐妹二人间生了嫌隙,解释道,“那二人是别人带来的,不是我邀请的。今天惹皇姐不快,是宁阳没有招待仔细,希望皇姐不要生气。” 唐卿元摇摇头,“不关你事。” “多谢皇姐。” 宁阳说完后看了唐卿元好一会,才意有所指:“不知为何,宁阳总觉得皇姐这些日子变了不少。” 手段雷霆,言辞带着把利刃。 尤其是刚刚出去这一小会儿,她周身气势的变化之大,仿佛不是同一个人般,令她暗暗心惊。 搁以前的唐卿元,遇见闲言碎语的人最多是当场讥讽一番后扬长而去,几乎没有惩罚过,她是一个很好脾气也没有架子的一个人。 唐卿元明白宁阳话中所指,她看着面前泛着光波的酒水,浅浅一笑:“身份变了,人自然会变。” 唐卿元看了一眼正在给宁阳献艺的某个公子哥儿,突然想起了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恰逢她也不想继续刚才话题,便调笑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俊才,宁阳你有没有看中的?”
第17章 “有才华的,长相不过关。长…… “有才华的,长相不过关。长相过关的,文采不怎么样。”宁阳语气幽幽,但仍透露着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傲然。 她似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宋穆明,抿唇一笑,“还好皇姐有父皇做主,将全京城最优秀的男子留给了你。” 宁阳端起酒杯,遥遥相敬,而后仰首饮尽,艳色的衣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随后以一种十分倾羡的语气缓缓道:“也所幸宋公子愿意放下前途功名利禄,只为陪在皇姐左右。” 唐卿元升起了一股异样感。 她看着宁阳,总觉得她那副美丽皮囊下好像不知何时换了人,偶尔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也是出身皇家,即便有心远离,那些尔虞我诈也没有少多少,自然是听懂了宁阳那一番话的含义。 宁这番话明着是说羡慕唐卿元和宋穆明,可暗中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挑拨两人的关系。 谁人不知宋穆明在赐婚的当天,还在为春闱做准备?谁人不知,是这副赐婚的圣旨毁了宋穆明的大好前程。 她不明白的是,宁阳为什么要挑拨她和宋穆明? 莫非…… 唐卿元将升起的异样感全都压了下去,扬唇一笑,“这都叫做——缘分。你也会有的,只是时候不到。” 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一直看着她的宋穆明弯了弯唇,似是印证宁阳所说般,十分顺手地替唐卿元倒了一杯茶:“刚刚喝了酒,现在喝茶缓一缓,省得过后难受。” 唐卿元对于宋穆明的贴心服务非常满意,十分受用。 宁阳见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也不恼,只笑盈盈地看着二人。 江紫川自进入宴会后便没了踪影,直至宴会结束时,唐卿元才再次看见了他。 只见他好不容易休整回来的魂魄仿佛又丢失了般,他睁着眼睛,痴痴地看着一个方向。 唐卿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尽头只有一个宁阳,她正含笑着吩咐下人做事。 红衣绝艳,云鬓金簪,比起往日的清丽脱俗,她今日明艳若神妃仙子,即便是看惯了她的唐卿元都是会一眼看呆的程度,更何况是江紫川。 “回神了。”唐卿元道。 江紫川没有听见,他的眼神仍然追随者宁阳,直到那一抹灿如烈阳般的身影消失,他这才怅惘地收回了视线。 一定睛,就看见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身影。 “好看吗?”唐卿元一脸戏谑。 “好看。”江紫川坦诚道,他看起来似是没有完全回魂,言语痴痴:“像是九天神女一样。” 反应过来后,他似是掩盖什么东西般用扇子挡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仍时不时地看向宁阳消失的地方,似是三魂四魄也跟着她走了。 意犹未尽。 宁阳生日宴后,唐卿元便带了礼物去拜访福熙公主,老皇帝的胞亲妹妹。 在宁阳生日宴前,便有御医频繁出入福熙公主府,她父皇也将名贵药材如流水一般送到这里来。当时她来拜访过,一如既往地被服侍福熙姑姑的嬷嬷拒之门外。 唐卿元抬头,看着面前明亮的朱红色大门,门两边,立着着两个黑漆漆地泛着光的柱子,上面绘着两条金色的龙在盘踞着,看起来巍峨华贵。 谁能知道,在这样富丽堂皇的院落深处,居住着的是一个孤零零的皇家公主,她自丈夫儿子接连死去后便闭门不出,如今已经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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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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