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给他多年,东宫之中,也只有她一个人在。烁国皇帝年事已高,那边已是太子监国,他每日忙碌,甚至有些时候几日不能见面,但即便如此,两人的感情依旧很好。 闲暇时他陪她外出赏花,沈文茵做出的东西那人也从来都不会拒绝吃下。他整个东宫皆放心地交由了沈文茵来打理。偶尔去郊外的别院小住,酿上两坛好酒,轻笑着陪着她饮下。 其实沈文茵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可当她听闻那边的皇后要为他择几位侧妃和良悌他却什么都没说时,她还是微怔了片刻。 沈文茵缓缓开口道:“虽然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成为帝王,每一个帝王拥有三宫六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这样。” 道理都明白,可是当事情真正摆在了面前时,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她眸间尽是自嘲,“怎么办?我好像做不到看见有别的人站在他身边了。” 所以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久而久之,便能让自己的心恢复到最初的那般了吧? “文茵……” 沈文茵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这次来是想让我跟他回去的,可是我还不想见他。只要给我些时间,我就不会……”不会再在意了。 她只是需要些时间。 秋竹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微微行了一礼,“公主,殿下他又来了。” 沈文茵微微一怔,“就说我有事要同皇后商议,今日不能回去了。” 温映寒忽而沉声开口道:“等一下。” 沈文茵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她,“寒寒,你就再收留我一天……明日、明日我就避到宫外的别院去。” 温映寒握住了她的胳膊,“他会不远万里来大盈,便说明他不是对你无意。去见一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她当初能将温映寒同沈凌渊之间的事情看的透彻,可到了自己身上却总转不过弯。 温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人将心思全部闷在心里的结果,“去见一见吧。” 沈文茵犹豫着咬了咬唇,“明日好不好,寒寒你就让我在你这里再避一天。明日我就去找他……” 温映寒见她这般,也微微有点不忍心让她走了。正要答应下来。秋竹忽而福了福身,“可是公主,殿下他……就在德坤宫外。” “!!” …… 沈文茵最终还是被太子殿下给领走了。温映寒目送他们两个人离开,一进屋便看见了桌子上那份刚刚被搁置的名册。 内务府也是依照规矩办事,若要选秀,必然提早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温映寒抬手轻轻捻了捻眉心,垂眸间漫不经心地翻动了几页,视线最终停在了“尚书之女年十六”那几个字上。 沈文茵说,喜欢一个人就无法接受他身边会有另外一个人在了。 秋季的选秀在即,事情好像总有一天会到来。皇后当贤良淑德,言容有度,要成为天下的典范。 温映寒忽而意识到,自己也是同沈文茵一样的。 其实她们都在逃避着…… 眼前打开着的名册忽然被人从对面合上了。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见沈凌渊身着一身赤黑『色』的金丝龙纹锦袍,长发半束,五官立体,狭长的凤眸微微深了深,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映寒从软榻上起身朝他行了个常礼,“皇上来了,臣妾正打算等皇上下朝去勤政殿呢。” 沈凌渊薄唇轻抿,停顿了许久,他喉咙微微动了动:“在替朕『操』办选秀?” 温映寒望向桌边的那个名册,轻垂了视线,“哦,这个是内务府刚送过来的。” 去勤政殿,为了给他看这个? 沈凌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险些被她气笑,先前晋位份的账还未同她算,这就又开始为他张罗起选秀了。 当真该拎回寝殿好好教育教育。 深暗的凤眸里透着几分不悦,他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声音低醇沉缓:“朕何时说过打算选秀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他望去,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眸刚好撞进了他深黑『色』的视线里。 “擅自做主,屡教不改……”沈凌渊垂眸望着她,语声微微停顿了一下。 温映寒看见他喉咙轻轻动了动,似是有些无可奈何。 “你何时才能学会不胡思『乱』想呢?” 原本惩罚的措施都已经想好了,可当他望见她睫『毛』轻眨时的清澈,忽而就不忍心继续下去了。 温映寒轻轻开口:“臣妾想去勤政殿,是因为明日便是臣妾与皇上成婚两年的日子。” 两年前她身着凤冠霞帔嫁入了王府,两年后她成了他唯一的皇后…… 相看两厌是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温映寒在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沈文茵说得没错,的确是容不下旁人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去。 “皇上,臣妾不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嗯?” “臣妾……想宠冠六宫。”
第147章 (番外1) 德坤宫外是万里无云的好天, 秋高气爽,气温同夏季里的承和行宫相比还是偏热了一点。庭院里的梧桐树被微风吹拂着簌簌作响,角落里摆着几盆温映寒喜欢的盆景,都是内务府今日一早送过来的。 两侧还有洒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在低头劳作, 听见正殿大门的动静纷纷朝那边望去,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文茵一出门便看见了那个站在德坤宫外的身影。朱红色的宫门未关,宫廊间清风阵阵, 那人身边只跟了一个引路的小太监, 沈文茵只消望上一眼便将他辨认了出来。 周呈萧身着一身月白底金丝银线玄纹的锦袍,长发半束,五官立体, 淡金色的锦带上绣着团云紧簇, 腰间系着枚雕有如意竹节纹样的玉佩, 无一不透露着身份的尊贵。 沈文茵瞧见他也看见自己了, 淡淡地别开了视线。 “还不带快殿下回华怡宫。我随后过去。”她偏过头沉声朝身侧的秋竹吩咐。华怡宫是她如今在皇城这边为了方便每日见温映寒而居住的地方。 沈文茵气归气,但不愿在外面叫旁人瞧了笑话,更是不想这么快地面对他。将人先带进去她再想个法子避到别处就是了。省得逗留在这里也给温映寒添麻烦。 秋竹低声应道:“公主,殿下说了,除非您跟着一起。” 沈文茵闻言抬眸瞪了那人一眼,眼瞧着他一尘不染的样子顿时更气。周呈萧肯定是猜到她是如何打算的了才会说这样的话。今日他会来德坤宫找她,就是算准了她避无可避了。 沈文茵眉心轻蹙,转身便往德坤宫里面走。 “公主?” “本宫今日有要事要与皇后商讨, 晚上就宿在德坤宫了, 谁也不见!”她故意咬重了最后那几个字, 意思便是要身后的那个人听到。 “文茵。”周呈萧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很沉却低醇而富有磁性。 沈文茵身子明显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偏了偏头,并未回身,“殿下也听到了,今日不巧,我恰好有要事。” 周呈萧眼眸微抬,“那孤便等你处理完。” 沈文茵停在了原地。院子里其余的下人已经在悄悄地打量着他们了,再这样下去,非得惊动了温映寒不可。她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沈文茵一咬唇,转身朝周呈萧走去,“秋竹!备轿!” …… 也不知秋竹是如何想的,等了半天,她竟只备了一顶较为宽敞的轿子过来。 沈文茵朱唇紧抿,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殿下先上去吧,天气炎热,我步行回去即可。” 周呈萧抬眸望了眼天色,“既觉得热,还是乘轿快一些。” 沈文茵紧攥了手指,两人在宫门口僵持着又引得里面的人往外瞧了。这人不紧不慢的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走了,回宫了!” …… 一路上沈文茵只望着窗外,也不同他说话。周呈萧视线微垂望了望刚刚被她拉过的那只手腕,半抬了眸子打量着她。 下了轿辇,她也是继续这样拉着他往宫里面前走,庭院中值守的下人纷纷抬头朝他们望去,沈文茵加快了脚步,心中暗自生气今天怎么这么多的下人在外面。 “秋竹,将他们都打发下去!” 内殿的大门“砰”地一关,屋内终于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一进屋沈文茵便松开了手,她声音淡淡将视线也移向了别处:“殿下来大盈做什么?政务不够繁忙了吗?” 周呈萧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他环视着屋中的布置,“为什么不回信?” 沈文茵一笑,“殿下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我的事不重要,就不写信打扰了。” “为什么不重要?”他薄唇微微动了动。 沈文茵抬眸打量了他一下,这还是自进屋以来她第一次这样看着他。 她沉默了半晌,轻轻道:“没意思。” 内殿里的彩漆描金细口瓶中插着几朵快开败了的蔷薇,侧面的花窗半阖着隐隐有几缕微风轻拂进来。沈文茵望着屋外渗透进来的光线,轻垂视线转身朝寝殿走去。 “文茵。” 这一次沈文茵没有再停下来了。 “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在大盈逗留太久了不合适。”她侧坐在软榻上,“我再过一段时间也会回去的,殿下没必要耽搁在这里。” 周呈萧走到了她的身前,他垂眸望着她,眼睛里的眸光微深,“为何要走?” 她是趁他去别的地方处理政务时离开的,无声无息,也没留下只言片语。之前服侍在她身边的小宫女说,公主要回去省亲。 这一去便是数月未联系。但却也只是和他不联系。 沈文茵缓缓开口:“宫人没同殿下说吗?我回来省亲。殿下不会这点自由都不肯给我吧?” “孤何时阻止过你的自由?” 沈文茵淡淡地笑了笑,“那便是了。所以我可以再待些时日吧?” 周呈萧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轻蹙了蹙。 沈文茵却轻敛了眸光,“殿下为何这般着急带我回去,莫不是府上有什么事非我在场不可?也对,纳妾当日也是要我在的,承恩后的第二天,她们还需得向我行礼。” “谁同你说孤要纳妾了?” 到了这般时分他还是不肯承认,沈文茵忽而觉得从前的自己很是可笑。 “是我亲耳听到的,说是两位良悌呢,恐怕还不止,还得有位侧妃。但这是殿下的自由和权力,我没有什么可不答应的,殿下需要我回去直说便是了,何须问那么多旁的事呢?” 周呈萧眼眸微动,“那日你在?” 沈文茵紧攥了手指,“没错,我在。从头至尾我都在!” “你听到孤答应了?” 沈文茵直直地望着他。还用听到他说什么吗?他当时的沉默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如此便是默许了。 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只盯着外间圆桌上那几朵即将开败了的花儿。 修长的手指忽然擦着她的发丝捏了捏她的脸。 沈文茵顿时眉心一蹙,慌忙避开,“殿下这是做什么!” 周呈萧垂眸望着她,又捏了两下,“从前不知道你这般爱吃醋。” 沈文茵捂着自己的脸不让他碰,“谁说我是吃醋了!我才不在乎你会娶几个人,往后三宫六院安排满了才好,省得我一个人在宫中无趣得很。” “嗯,孤前一阵子是陪你少了些。” 沈文茵气得一阵恼火,也不知他怎么这么爱曲解她的意思。刚刚为了避开他,身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挪到了软榻里面,他就堵住她的身前,这回想走开也走不成了。 沈文茵抬眸正好望见了周呈萧的视线,“殿下挡着我了。” “你还要去何处?” 那眸光深邃幽深却透着些他看她时独有的温和,沈文茵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略带薄茧的指尖最终在贴近她侧脸的时候停了下来,沈文茵未动,他也未再向前,宽大的手掌垂了下来只轻轻整理了一下她微乱的衣衫。 周呈萧薄唇轻轻动了动:“今晚跟孤出宫,孤命人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文茵的心脏不争气地悸动了一下,她慌忙别开了视线,“我约了皇后了。” 周呈萧轻轻一笑,“是么?那孤得好好同沈凌渊谈谈了。” 他同沈凌渊私交甚好,也算是当年共同对抗过北狄的交情。此番能入宫,也是沈凌渊准许的。 “孤一个也不会去娶的。”他蓦地开口,声音里却透着认真,“娶进来往后还得遣散,麻烦。” 沈文茵微微一怔,“什么?” “孤只娶过你一个人,往后也只有你一个人,在东宫是这样,就算以后进了宫也是一样。听明白了?” 那日他没有回答,不过是觉得这样的话题无趣又毫无意义,没想到屋外竟还站了个人,彻彻底底地将他给误会了。 “我……我才是因为这个。”沈文茵嘴上不肯承认,却藏不住她绯红起来的侧脸。 这人……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周呈萧缓缓开口:“往后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东宫了。” 沈文茵朱唇轻启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呈萧轻轻一笑,“嗯,孤绝不反悔。” …… 沈文茵回烁国的日子,定在了这个月末。她这一来便待了整个夏天,再不会去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回去的车马停在了朱雀门外,温映寒和沈凌渊也都过去了。 沈文茵命下人将自己的行礼放到马车上,回身走回去抱了抱温映寒,“我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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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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