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渊眸光深邃地望着她,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轻捻着手上的玉扳指,似是漫不经心般地开口,又像是压抑了某些掩于心底地感叹:“快些好起来……”也叫朕省心些。 后面半句话他未说。温映寒轻咬了下唇,总觉得自己漏听了半句,茫然地抬眸望上他的视线。 “皇上说……” 她眸光清澈潋滟,桃花状的眸子似是含情,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迷惑,似是真的想知道他未能说出口的那半句。 沈凌渊一怔,绣着金丝祥云纹的赤黑色袖口微微动了动,掩盖了袖间手指刹那间地紧攥。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快些好起来,后宫便重新交由你掌管。这些日子先养好身体,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不必事必躬亲。” 温映寒微微恍然,原来是要将掌管六宫的权力交还给她了。 听明夏说,自她被禁足,这六宫诸事便都交由了薛贵妃来处理,薛慕娴虽名为协理,但实则已经是真正掌握着实权的人。 如今薛慕娴被削了这部分权力,六宫不能一日无主,沈凌渊这是打算重新交由让她来处理了。 温映寒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郑重行了一礼,“谢皇上圣恩,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如此甚好。”他薄唇轻轻抿了抿,眸间顷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他似是随意般地开口:“皇后可用过晚膳了?”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他唤她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便是御膳房刚要传膳的时辰,这会子她人在勤政殿自然是还未用过的。 沈凌渊瞧着她纤细的身量,鬼使神差般地开口:“不若同朕一同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2 20:59:12~2020-01-13 20:5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芝芝莓莓、赫连菲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9681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书案边燃烧着的烛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微的响动,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凝神香透过缝隙袅袅盘旋而上。屋内一片静谧。 温映寒微微愣在了原地,原本告退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因着沈凌渊这忽然的一句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要留她一起用晚膳……? 这样的认知令温映寒始料未及。桃花状的眸子微动,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甚至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不是该打发她退下了吗? 她朱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算起来她自醒来后也没同沈凌渊相处过这样长的时间。数年前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相遇如今已化作片段,只剩零星。 该不该应下去? 沈凌渊望着她刚刚还潋滟的眸光在顷刻间收敛,狭长的凤眸不由得暗了暗,逐渐晦暗不明。 两人自成婚以来都甚少有刚刚那般的交谈。如此来言去语,叫他一时忘了,她对他一贯保持的距离。 她定是不愿的。 原也是他一时忘形,才鬼使神差般地开口说了那样的话。 从相识至今为何总像是他在一厢情愿,而她成了始终被勉强的那一个? 他们两人,本不该是这样的。 沈凌渊凤眸微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似是不经意间抚上了桌前堆积的奏折,“罢了,朕还要批些折子。” 他声音低沉平缓,像是顷刻间便恢复了一贯沉稳自持,俨然已成了平常那个身居高位的帝王。 温映寒垂着视线,平白感受到了周遭气氛蓦然变得冷淡与疏离。她茫然地抬眸望向那人的眼睛。 沈凌渊无疑是她印象中在曾经的诸位皇子里长相最为俊美的,鼻梁高挺,薄唇分明,一双深黑色的丹凤眼甚是有神,恍若辰星。 文茵曾开玩笑说她这位皇兄就算放在整个皇城里也无人能及。 温映寒望着他,只觉得沉静。 那人似是真的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暗黄色的奏折上。温映寒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擅长同他相处,更琢磨不透那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上一刻还仿佛是在关心,下一刻便似是拒人于千里了。 但又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 温映寒隐约想起了些旧事。那年,她与文茵约着一同上街市。文茵出宫不便又需得换便装掩盖身份,她又到得早了些,想着站在这里也是干等,不如先进去逛一逛。 那日约是有什么集市,街上的人异常多,几次闪身避让,却在不经意间同她带出来的那个小丫鬟走散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上浮了些阴云,天色顷刻间暗了下来,很快便降了一场大雨。 街市上的人匆匆而散,因着马车停在巷口,温映寒只得先独自找了处不大的屋檐躲避。奈何雨势不停,没过多久她身前的衣裙便已经洇湿了一块。先前的雨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微垂下来滴着水珠,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这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温映寒正愁着该如何回府,却在不经意地一个抬眸间,望见了对面会馆中,走出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凌渊身着一身宝蓝底绣金银二色云纹的锦袍,银线勾边如盈盈月光,他这身算是常服,寻常百姓最多认为他是个富家公子,辨不出他真正的身份。 温映寒曾在宫中见过他的容貌,隔着烟雨朦胧遥遥一望,倒是一眼便将那人认出来了。 知道他着便衣出府来这样的地方多半是来办什么事或是见些重要的人,温映寒识趣地垂了视线装作从未看见,却不想雨声淅沥,轻掩了那人的脚步,再抬眸时沈凌渊已然站在了她的眼前。 他身后跟着个打伞的小厮,屋檐不大,如此近的距离,温映寒抬眸间便似是在他深黑色的凤眸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 沈凌渊逆光而立,墨色的长发半束在身后,如瀑般垂落却不失条理,腰间的锦带上系着枚玉质上好的竹纹如意佩,薄唇轻抿间垂眸望着眼前如落了水般的姑娘,似是有些无奈。 “忘记带伞了?” 温映寒呼吸一滞,一时连该唤的称呼都忘记了。她又哪里只是忘记了带伞,此时连本该在身边跟着的丫鬟都不见了踪影。 沈凌渊却没逼她回答什么,只是取过了身后小厮手里的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马车在哪?我送你回去。” 刚刚还车水马龙的街市此时早已散得没了人影。雨势渐小,青石板上仍氤氲着水汽,两人打着一把伞走在烟雨朦胧的窄巷,谁都默不作声,别样的静谧。 只走到巷口,马车的车夫将将看见她,那人便转身离去了。 原以为是觉得她麻烦了,可如今细细想来,她似乎在沈凌渊转身的那一瞬间看见他另一侧微湿的锦袍。 那人的身份何其尊贵,却在无形之中迁就了她,让她再未淋湿一点衣裙。 温映寒渐渐从回忆里淡出,望着眼前正盯着奏折的人,烛火映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如果不细看便容易觉得那人是冷的。 也许这一次她不应该就此告退。 “皇上不打算用晚膳了吗?” 沈凌渊闻言微微一怔,凤眸微深,下意识地抬眸望向眼前未走的人。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眸光清澈潋滟。她轻轻开口道:“皇上日理万机,再忙也要顾及身子,不该不用晚膳的。” 这事不是没有过前例。温映寒想起先前有一次,沈凌渊传人来说晚上要来德坤宫这边用膳,只是后来到了傍晚他也没能过来,最后还是王德禄进来回禀说皇上临时有了要事,无暇用膳了。 他这次叫她走,是又要独自批折子到深夜了吧? 沈凌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些意味不明地变幻,薄唇边顷刻间噙了抹自嘲的笑出来,“怎么?皇后打算陪着朕用膳不成?” 如桃花般的眸子轻眨蕴藏着说不出明艳。温映寒对上他的视线,朱唇轻轻弯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臣妾愿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茵:原来我竟是个媒人? 贵妃:原来我竟是个助攻???
第20章 雕刻着夔龙围鼎的花窗微微开了道缝隙,站在屋子里,隐隐能听到些傍晚时分的虫鸣。小案边上的烛台微不可见地跃动了一下。 沈凌渊瞳孔骤然紧缩,漆黑的凤眸蓦地望在她身上,眸光间流转着些许不易觉察地变幻。 温映寒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见他抿唇不语的样子,心底又隐隐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也许沈凌渊只是随口一提,又或者他现在已经改了主意。 温映寒索性识趣地福了福身,垂眸开口道:“御膳房不知臣妾要过来,多半未备下这一份,臣妾还是回德坤宫吧,不叨扰皇上用膳了。” 她自然而然地再度屈下膝盖,打算行礼告退,却不想身前蓦地传来一道低沉而简短地声音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留下。” 温映寒茫然地抬眸望向沈凌渊,纤长微弯的睫毛下意识地轻轻眨了眨,似是透着些不解,“皇上?” “留下来用晚膳。”沈凌渊敛了神色,声音深沉平缓。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书案,似是顷刻间便敲定了这件事,也再没给她一点反悔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朝门外开口唤道:“王德禄。” 王公公知道皇上一会儿就得唤他进去安排轿辇送皇后娘娘回德坤宫,所以便一直站在门口等候,未敢走远。这会子听见沈凌渊叫他了,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拂尘一挥搭在胳膊上,朝沈凌渊和温映寒分别行了一礼,而后毕恭毕敬地低头开口道:“皇上您吩咐。” “传御膳房备膳。不用送去德坤宫了,朕与皇后一起。” 王德禄拂尘一抖,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饶是他在皇上身边伺候过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几次皇上和皇后一同用膳的时候。 就算是少有的那几次,最后的结果也都是不欢而散。 皇后娘娘这是失忆后开窍了?还是……皇上强留了皇后娘娘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温映寒的神色,倒也瞧不出什么,不由得更加迷惑。奈何远处未听到他回复的沈凌渊再度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王德禄一颤忙俯了俯身,低头开口应道:“奴才这就去传。” 雕着云花繁纹的大门开了又关,王德禄领命退了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沈凌渊望了望她,薄唇微微动了动:“先在那边坐一会儿吧,叫下人给你备茶。待会儿随朕去偏殿。” 偏殿便是平常沈凌渊用膳的地方了,温映寒抬眸望了望窗边的那两把楠木的靠背椅,椅子之间摆了张不大的圆桌,一个描金彩漆梧桐凤鸟纹的带座撇口瓶摆在上面,显得格外雅致。 屋子里飘着淡淡地凝神香味,温映寒眼眸微动,“臣妾坐一会儿便是了,这个时辰喝茶夜里要睡不着了。” 沈凌渊本是怕她沉闷,听她这样说倒也觉得有理。他淡淡地开口:“架子上有些游记,若是觉得闷了可以随意取几本打发时间。” 温映寒微微恍神,意识似是有那么一刻不清醒,莫名生出了种她在被人惦念着的感觉。 温映寒忙轻敛了神色,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踱步到了书架边。 那紧贴着墙所摆放的木架子共分为五层,最上面有兵法,依次排列的还有治国之策与古籍典故。木色的架子由上好的黄花梨而制,简约而不失大方,干净而不显凌乱。 所有的游记被整齐地摆放在夹子最中间的位置,无需她垫脚或者俯身,只消微微抬手便可以轻易拿到。 就好像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温映寒从最边上开始看起,前面基本都是她曾经读过的游记。 从前在闺阁里,有那么一阵她与文茵十分偏爱这些,为此她还特地命人买了不少书回来。 每当手里存的那些觉得读着乏味了,文茵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给她带来许多奇珍未见过的游记,问她是哪里找到的她便说是她宫里的库存。 温映寒至今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从哪里的库房搜罗出来的。 纤细的指尖轻抚上后面的几本,像是放得年代有些久了,不过好在有人精心打理,不曾染上一点灰尘。那些都是她未读过的。 温映寒顿时起了兴致,随意从架子上取了两本翻看。 沈凌渊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后,默不作声地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的凤眸深沉而内敛,眸光微动,隐隐有了些稍纵即逝的波澜变幻。 这层书架从前在王府里就为她保留着,只是当年的她从不会踏进他的书房,自然也未得机会瞧见。 记得以前有一次他从沈文茵口中得知,她们最近偏爱游记,可奈何市面上有意思的书籍有限,总不得尽兴。 沈凌渊只消想想,脑海里便能浮现出那丫头手拿着无趣的古籍,兴致缺缺的样子,于是便借沈文茵之手,交了不少给她。直到他后来出去征战沙场。 如今架子上那些书大多是他当年未曾来得及拿给她。 但是沈凌渊总想着有朝一日或许她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书房里。 也许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也许他还有许多需要阅读完的书籍。书架子上最容易被触碰到的那一层永远是留给她的。 两人会不约而同地相处在同一间屋中,无需多言,也能心照不宣。他或许会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处理着繁琐的公务,而她便坐在窗前的桌边,饮一盏茶,轻笑着看遍书中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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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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