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寒怎会不明白她的一份好意,若是不收,只怕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正想着要找些东西替代汤药呢,”她微微笑了笑,眸光间是说不出的明艳,“是药三分毒,我原是一早便想停了,如今婕妤送来阿胶,往后且拿它补着便是了。” 朱兰依闻言蓦地抬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娘娘不嫌弃就好。” “怎会?” 温映寒叫明夏将那上好的阿胶先收了去,见朱兰依还站在原地便示意她赶紧坐下。 温映寒抿了口热茶,“婕妤如今住在哪个宫里?” “回娘娘,是玉清宫。” 温映寒微微颔首,随即想起宜嫔也是住在这玉清宫的,宜嫔位份高,身居嫔位便可做一宫主位,婕妤确是只比才人好上一点,想来太后这样安排也正常。 宜嫔那性子,怕是没少给她苦头吃。 “若是没个能说话的人,来找本宫也无妨。”温映寒声音很轻,温下声来甚是好听。 朱兰依一怔,忙屈膝行礼,“多谢娘娘!” 两人又聊了些旁的,待到阳光高照彻底消散了薄云,朱兰依才起身行礼。 “叨扰娘娘了,嫔妾改日再来和娘娘请安。” 温映寒微微笑了笑,“无妨,想来时过来便是了。” 明夏送着朱婕妤出去了,身后的芸夏将那锦盒打开了呈到温映寒面前过目。 “娘娘,这些都是极好地阿胶。” 温映寒垂眸望了望,果真是质地上好。 芸夏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娘娘,这阿胶虽好,但只是补品,不可以替代汤药的。” 温映寒一听便知芸夏刚刚是听到她与朱兰依的对话的。芸夏哪都好,就是这张嘴,整个德坤宫上下的宫女们中就数她最为念叨了。 她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好了,好了。我知道,说说而已,会听从御医的嘱咐的。” 芸夏这才放心,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那娘娘可要出去走走?今日天气正好,先前御医说稍暖些了出门对娘娘的身子恢复有好处。” 温映寒透过窗子望向殿外的景色,这些日子她闷在屋子里面久了,倒也想出去走走的。 “去取件披风来,就去御花园随意转转吧。” …… 皇后出行理应配上不少人,可温映寒不喜人多纷杂,便只带了芸夏和明夏出去。 幸而从前认识文茵公主,这宫中去大多数园子的道路她还都熟悉。 前些日子被风雨打落的花朵散落在地面上,泥土之中还隐隐残存着雨水存在过的气息。 空气间微凉却不显得有寒意,温映寒踏过最后一道朱漆的宫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御花园的盛景。皇宫之中园子颇多,但眼前这一处无疑是规模最大的。 偌大的御花园中俨然看不出被倒春寒席卷过的痕迹,花房的下人们精心培育了不少盆栽移植到了这里,四处显然都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果不其然,这皇上每日会路过的地方,那些做下人的一点也不敢怠慢。 园子的一角开着些新品种的月季与紫藤萝。如瀑般的紫色倾泻而下,藤枝长却带着些微微弯曲的弧度,蓝紫色的花穗垂满枝头,微风拂过,恍若仙境。 “娘娘喜欢藤萝?”芸夏也是许久未来这御花园了,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常常能遇见的。 温映寒朱唇微微弯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从前不知是喜欢,如今却有些一见中意了。” 她话音未落便隐隐听到另一边传来了些交谈的声音,站在她身旁的明夏也听到了,随着她一同朝寻着声音的方向望了去。 只见远处道路交叉的地方走过来一名男子,遥遥望去,玉树临风,温和儒雅。一身月白江牙海水鹤纹的锦袍更衬得气质温润,手间不离一把折扇,正是八皇子不会错了。 相比沈凌渊五官的深邃立体,八皇子沈宸卿似乎整个人都要更温和些,身为皇子的锐利在他这里被打磨得看不出一点棱角,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文尔雅的。 明夏怕温映寒失了忆认不出来人了,便低着声音提醒道:“娘娘,那位是八皇子沈宸卿。” 温映寒自然认得他是谁,从前入宫去找文茵时她便是常常避着他的,实在避不过了才三言两语问个安而已,之后的由着文茵去应对。 如今这般偶然遇见在这御花园中,她又失了记忆,眼下着实不想同他寒暄。 好在沈宸卿还在跟身侧的宫人交谈,未曾抬头与她眸间有过交汇。 温映寒转身望了望前面花丛旁的拐角,“走吧,咱们去那条路上避一避。”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只怕身后的人突然回眸注意到她离去的背影。 两侧高低不齐的花丛树枝交相掩映,也遮挡了此时那另一条路上的场景。 将将踏过拐弯处的那一刻,温映寒蓦地撞在了一个坚实地胸膛上。 意识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因着这突然起来的一下惯性地向后倾倒,眼看着自己便要摔倒了,却在下一秒瞬间被人握了胳膊,拉了回去。 沈凌渊眉心微蹙,凤眸打量在眼前的人身上,薄唇轻轻动了动:“怎的这般毛躁,也不看路了?” 温映寒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11章 “娘娘!” “娘娘!” 芸夏和明夏一声惊呼,然而却在下一刻抬头望见温映寒面前站着的男人时,当即跪在了地上。 沈凌渊眉头紧皱着,玄黑色的金丝腾龙祥云锦袍贵气逼人,漆黑的凤眸如同染上了风雪隐隐透着不悦。 “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他声音低沉,平缓的一句话,愣是让人瞬间感受到了由脊背漫延至四肢的寒意。 芸夏和明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将头压得更低,周围的气氛里弥漫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温映寒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在被对方紧紧地攥着,本能地想收回去蹲身行礼。可沈凌渊却没有顺了她的意,反而用了些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皇上……” 如凝脂般的皮肤稍稍一握便生了道红印子出来,温映寒恍若未觉,因着忽然拉近的距离,眼眸间难得露了些惊慌出来。 她比沈凌渊要矮上许多,从这个角度抬眸望去刚好能看到沈凌渊那双如静潭般幽深的眼睛。请罪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凌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捕捉到了她眸间的变幻。从前的她,清冷端庄,事事合乎礼也止于礼,说的好听些是稳重懂规矩,实际上就是待他的疏离。 眼下她的神色间除了疏离还添了几分慌张惶恐和其他情绪,这样的认知让沈凌渊不由得薄唇紧抿。 他是洪水猛兽么?还能吃了她不成? 握着温映寒胳膊的手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他身前的人立刻便有了反应。 温映寒轻轻蹙了蹙眉心,只以为沈凌渊是因为她蓦地撞了他,才这般不悦的。 胳膊握在对方宽大的手掌间收不回去,她只得望着他的眸子,轻轻开口:“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 他倒是盼着她“有意”一些。只是原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雷雨夜那晚宛如昙花一现。 他们之间究竟谁避着谁更多些? 温映寒眼瞧着他的眸色又暗了暗,朱唇不禁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她垂下视线的动作上下刷了两下。 “皇上别生气。” 她抬眸望向他,那一双桃花状的眸子天生便好似是含情,即便是不经意间的,语气里也含了些哄劝的意味。温映寒的声音很轻,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凌渊蓦地攥紧了垂在另一侧的手指,绣着金丝祥瑞团云纹袖口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沉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周围的宫人皆低着头不敢言语,辨不清状况便只以为这是皇上和皇后僵持上了。 身后站着的王德禄也犯了难,这才刚好两日怎的又变成这样了呢?皇后娘娘也是,平时都待在德坤宫里不出门的,皇上刚下了朝回来,怎么就赶巧不巧地正撞上了呢? 温映寒一点也不想跟他这样僵持着,罪也请了错也认了,即便是沈凌渊生了气要罚她也算是有个结果,可他一直默不作声地抿着唇不开口,倒叫温映寒有些手足无措了。 温映寒在心底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她越了规矩在先,眼下也只好再想别的法子解围。 可还未等她再次开口,沈凌渊便轻轻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指。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花香。春风卷了几片不知名的花瓣盘旋而来,最终悄悄落在了温映寒肩膀上。 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这些年她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仿佛只要睫毛轻眨便足以令所有见过她的人再难以忘怀。 再多的克制皆同她刚刚那一句温软的哄劝悉数化为飘渺。 沈凌渊鬼使神差地抬手,在她微微讶异的眸光中,淡淡地替她拂去了肩头的花屑。 只那一下,沈凌渊便收了回去。一切恍若从未发生,却自然无比。 “晚上……”他声音低沉悦耳,醇厚得甚是好听。本想问她晚膳的事,却在开口的那一刻望见了她身后另外的一个人。 那人刚好走到转角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也觉察到了这边的景象。 沈宸卿几步走来行了个礼,“许久不见皇兄了。” 大盈朝奉行十日一朝,若临时有战事灾荒才会酌情在增添几次。沈宸卿身为王爷倒也不必每次都去,这样算起来他们之间确实是数日未见了。 “嗯。”沈凌渊从喉间应了一声,语调平淡无波,让人再辨不出喜怒。 沈宸卿敛了抹微不可见的笑,眼眸一转便望在了身侧温映寒的身上。他刻意望向她的眼睛,一时像是也忘了问安,神色变化了好几回。 “皇嫂。”他终是缓缓地开口,这般语气同刚刚跟沈凌渊说话时完全不是一副样子。 温映寒着实不想与他碰面,刚刚就是为了避开他才快走了几步,没成想刚拐了弯便撞在了沈凌渊身上。 饶是再不想交谈现在也面对面了,温映寒微微颔首,应了句:“王爷。” 周围的气氛瞬间沉了沉。 沈凌渊原本还在想着从来不出门的她为何忽然来这御花园了?她一向稳重端庄,甚少有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现在想来恐怕是他忽然到访这御花园搅了这两人的交谈呢。 明明连他都不记得了,却没能忘了沈宸卿。 沈凌渊狭长的凤眸沉静得如深潭一般毫无波澜,可眸光之下却掩盖着深邃入骨的自嘲与寒意。 他唇边噙了抹笑,淡淡地开口:“皇弟怎么今日想起入宫了?” 沈宸卿拱了拱手,“臣弟的母妃近日身子不好。”这言下之意便是进宫探望太妃了。 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时候,偏过头朝温映寒询问:“听闻皇嫂前些日子落了水,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这般指名道姓的询问,温映寒也无法回避,只得回答道:“已经无碍了,劳王爷忧心。” 她着实不记得他从前有这般关注她了。一时间又有些懊恼自己失掉的记忆。 沈凌渊望着这两人的对视,蓦地开口:“既然是去见太妃那便早些过去吧,太妃这会子恐怕正等着你呢。” 沈宸卿敛了神色,“臣弟告退。”他拱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温映寒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好在有沈凌渊在,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沈凌渊将她这副安心下来的样子看在眼里,凤眸间顷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朕回御书房了。”他说罢转身离去,身后的宫人忙不迭地跟上,连句说“恭送皇上”的时间都未留给她。 温映寒微微一怔,望着他的背影,顿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脾气。从前他明明没有这般喜怒无常,上一刻还好好的,到底是当了帝王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羊肠小道间又起了阵风,吹得人微微清冷。 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不安地望着她,“娘娘……” 温映寒敛去了眸间的神色,“回宫吧。” 关着门窗的寝殿远比外面要暖和得多些,这会子外面起了风,隐隐又透了些寒意。 明夏替她解了披风放在一边,芸夏从门外端了个木托盘进来。 “娘娘,喝药的时辰到了。” 温映寒望了一眼那苦涩的药汁,指尖轻轻在瓷碗的边沿摩挲了一下。 罢了,先身子养好了,她也好往远处走动些。熟悉的东西见得多了,也许能想起些什么也未可知。 汤药喝下的时候,她本能地蹙紧了眉心,“芸夏,今日这药怎么这般苦?” 芸夏知道自家娘娘最怕喝这些苦药汁,忙端起了托盘里的另一盏茶杯,“娘娘喝盏牛乳茶压一压吧。” 温映寒接过饮了一口,唇间的苦意顿时散了大半去。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良药苦口,还是快些好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喝醋,皇后喝牛乳茶√ (才不是我半夜码字忽然想喝奶茶了嗯√) 感谢在2020-01-04 03:59:38~2020-01-05 04:0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过了午时,外面又起了些风。北风卷了树枝摇曳,簌簌地落了不少花瓣下来。光影透过云窗上的薄纸照射进寝宫之中,隐隐望着倒宛如外面大雪纷飞一般。 微风打在窗子上发出了些轻微的响动。芸夏上前将窗子重新关好,退回来往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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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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