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地检查了重海手腕上的几处伤口,开完药,弦月若有所思。 景夜漓没有错过弦月眼底的思谋,开口打断道:“姑娘,重海何时能醒?”
“回世子,画纱,无解。但病人是由于失血过多才导致昏迷,我从仓颉山带了药,等煎好药服下后就能醒了。”
“多谢。”景夜漓点点头,示意景沐立即下去备药。
“漓世子,那无双公子可还需要诊脉?”弦月问得平淡。
闻言,景夜漓一愣,想到了什么,他将弦月引到了内室。
虽是昏迷不醒,可艳绝九阙的无双公子就是躺在那里也别有一番风姿。不过这到了弦月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即她便把玉无双看作了一个普通病患。
景夜漓上前,将无双的广袖卷起,盯着弦月道:“弦月姑娘医术高明,想必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所以无双不能诊脉。”
这是——弦月大惊。 然后退开几步。
景夜漓起身,两人绕过屏风,弦月才抱歉道:“世子,无双公子确实不方便诊脉。至于昏迷现象,只不过是雪莲的药性强烈,等药性过了就好。”
“多谢弦月姑娘。”
因为离开孟府的时间太长,弦月出来后,囡卿也吃过了午饭。景夜漓送囡卿三人离开玲珑阁,经过这一事,景夜漓对囡卿的心态更不同了。不多言谢,孟囡卿却从景夜漓明亮的眼神中看到了柔软,那是一种知己间惺惺相惜的真挚。
三人步行着往孟府走去。 已过午时,巷子里人并不多。 囡卿一路上没有问弦月话,璇蓁却耐不住,拉着弦月问道:“小月子,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查探出无双公子的秘密?” 弦月很是清高地瞥了一眼璇蓁,嗤鼻道:“璇蓁美人,请不要侮辱一个医者的职业道德。” 璇蓁才不在乎,摸着下巴道:“谁让你千里迢迢真的来给人看病了,你不知道那个无双公子,哪回没有压着我们囡卿?这次他莫名其妙地中了剧毒,找你来就是想让你这个专业人士探求一下各种玄机,看看能不能抓住无双公子的把柄,好让我们囡卿下回也压一压他!”
璇蓁说得越来越离谱,弦月索性不理睬。 孟囡卿也不一个人沉思了,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璇蓁,这才看着弦月柔声道:“弦月,大家还好吗?” 弦月动容,红唇轻颤,“好。小姐,大家都好。这些年,我们都很想念你。”
仿佛不愿意提起什么,孟囡卿收起话题,边走边问道:“刚才诊脉情况如何?” 心底一声叹息,弦月也正色道:“那名叫重海的少年的确身中画纱,毒素是从婴孩时期就累积起来的,根本不可能解除,如果没有他周围的锦被花以毒制毒,那个孩子早已是白骨成枯。”
囡卿脚步微顿,弦月亦停了下来,低低道:“不过有疑问的是重海明显失血过多,他身上的有两处伤口都是被人刻意为之,大动脉……仿佛是被人吸食过血。”弦月靠近囡卿,看着囡卿的侧脸,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璇蓁见识再多,也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去吸食别人的血,而且重海身中剧毒……比起璇蓁的震惊,孟囡卿倒是镇静了许多,孟囡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起了景夜漓的话,重海若有事,玉无双也……
璇蓁神色复杂,问道:“那无双公子呢,他是误食了重海的血,属于间接中毒,难道也是回天乏术?”
弦月跟着囡卿的脚步缓缓而行,诚然道:“我根本就没有为无双公子把脉?” 这一点,孟囡卿倒不意外。可璇蓁却想不明白。 “为什么?”
弦月看着璇蓁解释道:“无双公子患有一种病,别人无法与他接近。患上这种过分病态的洁癖,不仅是人,就连物品都会让患者严重排斥。不过我想真正的原因还是无双公子不愿意让人碰他。” 璇蓁听完,只剩惊愕,半天才反驳道:“虽然本姑娘深谙医理,但我觉得大月子你口中所谓的洁癖只是一种不良生活习惯而已。”
弦月点点头,认同地道:“轻微者属于不良习惯,可严重的就是一种心里疾病,病患会过分强迫自己,靠自己的喜好去判断与他接触的人物是否干净。”弦月摊摊手,轻松道:“很明显,我在无双公子眼中是‘肮脏’的那个!还没诊脉,他身上就已经开始泛红了。身体永远是患者最诚实的语言。”
两个人讨论正热,完全没有注意到双颊微红的囡卿!无非囡卿多想,弦月的医术她是知道的,所以对她的“洁癖说”毫无疑问,可她没想到的是玉无双竟然会允许自己靠近他,更甚者他还吸食了自己的血……
璇蓁追问道:“那无双公子到底有没有中毒?” 弦月衣袖一拂,道:“这个判断力我还是有的。用不着诊脉,他的确是中毒了,可具体状况我也就不好说了,我想就连凌阳子肯定也没那福分!”
快到孟府了,一直沉默的囡卿忽然问道:“弦月你和公子扶笙的医术谁更高明?” “这个……不好说!各有所长!”
孟囡卿又沉默了下去,弦月与璇蓁也不敢再乱说了。
三人回到孟府,令孟囡卿惊讶的是东宫珩和萧瑢竟然都在府上。
第四十九回 狩场围猎前安排
三人回到孟府,令孟囡卿颇为意外的五皇子东宫珩和四王子萧瑢竟然都在国公府。
囡卿示意璇蓁先带着弦月下去,自己带着不离不弃两姐妹往前堂来。
“阿奶!”囡卿行礼。
孟老夫人现在是护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孟囡卿的阿奶,除此外,她还是一品诰命夫人。开土拓疆,九州朝堂,转眼沧桑也抹灭不去那一代人枯骨覆葬后的苍茫。孟囡卿先于东宫珩和萧瑢这一礼,孟老夫人受之无愧。
看着自己孙女的身影,孟老夫人心里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手中的拐杖,厉声道:“胡闹!还不快过来见过珩王和四皇子,就算是漓世子相请,那也不能一早上都在外逗留!”不怒自威。
其实孟囡卿已经两天没有回府了,但囡卿知道,她所有的行为孟老夫人都是默认的。再说,璇蓁已经来孟府报过平安了。
“是,阿奶,囡卿知错了。”听得出这是阿奶在为自己的外出找借口,孟囡卿自然不能让东宫珩知道她一连两日都呆在玲珑阁。 孟囡卿敢断定,就算是东宫珩与景夜漓关系比较好,那他也肯定不清楚景夜漓与玉无双的关系。
看着安然无恙的囡卿,孟老夫人才缓下声,道:“知错就好,快来见过珩王殿下和四王子。”
“囡卿见过珩王,四王子,让珩王和四王子久坐了。”
孟囡卿向左侧座位上的二人一一行礼。
东宫珩一身黑色锦衣,孟囡卿忽然记起了第一次见东宫珩,萧疏轩举,列松如翠,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皇室王族特有的贵气,幽然散漫的眼神中显露出他无心皇权的心态。可不过短短时日,那双眼睛里多了很多很多东西,囡卿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当然,这样的结果囡卿乐见其成。
东宫珩与萧瑢之间仅隔着一张红荔方桌,萧瑢依旧是一袭荼白,白衣清华,因为双眼看不见,所以整个人有着另一种洁净。他那略显空寂的瞳眸里映出的涟漪,犹如搁浅在暮色尽头里泠静的安逸,会让人的心莫名变暖,生安。杳然无息。
孟囡卿也没有藏着掖着,就这样深深地看着二人,不管是东宫珩还是萧瑢,他们都有着至尊至贵的身份,龙血凤髓的二人,眉宇间竟有几分相同相似,囡卿知道,那份相同是皇室贵族特有的高贵气质,同样,那份相似是他们共同的无可奈何,纵使身份尊贵,可是身不由己。
囡卿眨了眨眼,乖巧地递给自己阿奶一个安定的眼神,她很想知道,今天这两尊鹓鸾到底为何来此。
俏皮,谋算,聪慧,狠戾,张扬。短短两个月的相识,东宫珩见识过很多面的囡卿,但他唯独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会有这么乖巧柔顺的一面,看着那盈盈眼眸,东宫珩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变得柔软无比,看见她会心神愉悦,不知想到了什么,东宫珩道:“孟大小姐不必多礼。漓世子相邀,想必是为了几日后的七国围猎吧。” 意味不明地肯定。
孟囡卿听着眼眸微闪,立即答道:“是。”
一旁的萧瑢弯了弯唇角,无声地敛下眼帘。他看不见,但他能闻见,空气中萦绕着她的味道,一寸一寸渗入他的身骨,听见那一个字干脆利落的回答,萧瑢心里也化开了,谎话都说地如此理直气壮,真的好……可爱。
东宫珩听完,盯着囡卿笑道:“哈哈哈,很好!”
囡卿觉得有点怪异,今天一早她本来就和景夜漓在一起,所以才会接下东宫珩的话。
孟老夫人好像嗅到了什么,直接问道:“不知珩王和四王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东宫珩忽然敛起神色,起身朝孟老夫人微微颔首,沉沉道:“那日千寻楼遇刺,是本王安排不周,才致使四王子与孟大小姐受惊。本王今日特来向孟府请罪。”
孟囡卿闻言眉心一蹙,为何要翻尸倒骨提这件事,这不是自打皇室脸面?
孟老夫人凌厉地扫了一眼东宫珩,淡淡道:“珩王殿下这是哪里话,囡卿常年跟随将军左右,岂会被那些宵小之辈惊到。再说,这件事与珩王没有多少关系,有些事情,是躲不开的。”
“正如阿奶所言,珩王请罪之说,囡卿万万不敢当。当日情况特殊,是囡卿自己冲回去的,与任何人都无关。”囡卿顿了顿后,继续道:“说起来那场刺杀,阵势浩大,那些黑衣人的诡异之处也是珩王亲眼所见,怕是蓄谋已久。珩王殿下可有查到幕后主使到底是什么人?”
提起这个,东宫珩一脸冷凝,看着囡卿,可心里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道:“本王在此之前一直被禁足王府,这件事是由瑞王爷查办,现在还无消息。”
看到东宫珩这样的反应,囡卿也是心中一怔,竟然还有东宫珩查不到的事情,看来这件事不简单。但是玉无双好像知道什么……
东宫珩没有注意到失神的囡卿,率先回过神,继续道:“先不说这件事了。本王今日来此,乃是为了四王子。”
孟囡卿诧异,为了四王子?
“四王子身份尊贵,是代表西漠出使九阙。经过千寻楼一事,四王子的安危尤为重要。”东宫珩有些停顿,看了一眼上座的孟老夫人,道:“护国公府是百年府邸,想当初,孟老将军在世时,就连护国公府的家丁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猛将。在这长安城里,除了皇宫,这护国公府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龙锦节前的这段日子四王子要在国公府下榻。”
萧瑢要住在孟府?这一点孟囡卿倒是没想到。
孟老夫人未发一言。
听着东宫珩的这番称赞,孟囡卿忽然转过来,赤红的衣袂划过一道弧度,艳美而决绝。平静地看着东宫珩,囡卿朗声道:“多谢珩王赞誉。羌笛烽扬,金戈马上。爷爷说过,若是连府上家丁都无法度,又怎么去统帅三军?若是连孟家都不能保之平安,又怎么去一平天下。” 嘴上这么说,可囡卿心中沉思,阿奶一直没有说话,方才东宫珩的一番话并无虚言,可是自从老爷子离开后,现在的护国公府早已不复从前了。东宫珩说得很清楚,萧瑢身份特殊,他代表了整个西漠,如果萧瑢真的入住孟府,一旦他在孟府出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不知道萧瑢入住孟府是谁的意思,看着东宫珩,孟囡卿不由想,难道是自己戳穿了他的身份,所以他有此一举。可又一转念,这件事也不是珩王可以决定得了的。
仿佛感觉到了孟囡卿的警惕,东宫珩皱皱眉,道:“孟大小姐不必如此谦警,眼下是由本王负责四王子的安危,而让四王子入住护国公府,本王也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一句话,挑开了所有的疑惑。谁的心中都是一片清明,护国公府铜墙铁壁,守卫堪比皇宫,让西漠四王子入住孟府,这些,全都是皇帝的旨意。
为了一个护国公府,皇帝真是费劲了心思。孟囡卿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四王子真的在孟府出事,没了孟家,可得罪了大西漠,皇帝会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整个大堂里静地可怕,就连仆人都屏住呼吸,他们自然看得出自家老夫人那无声地震怒。
就在此时,一道清冽而平和地声音响起,“瑢打扰了,多有不便,还请孟老夫人以及孟大小姐见谅。”只见萧瑢站了起来,一旁的侍卫赶忙上来,萧瑢抬手制止住侍卫,凭着自己的感觉,上前朝孟老夫人见礼。
“四皇子客气了。”介于萧瑢的身份,孟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况且这件事与人家并无多大关系。说完又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来啊,去将客院收拾好。” 一旁的人听了立即领命下去。
东宫珩这才算松了口气,他还担心孟老夫人不愿意将这样一个隐患放到孟府。毕竟,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抗旨不遵的能力。
萧瑢还站在那里,囡卿上前看着那张清华地脸庞,缓下声色问道:“四王子的伤可好了?”
“无碍—”因为离得近,萧瑢敏锐地闻到了什么,无神地眼神蓦地放到了囡卿受伤的左肩,嘴角的笑意陡然一滞,微不可查地停顿,而后才缓缓抹开笑意,继续道:“多谢阿卿关心。”
听清了萧瑢对孟囡卿的称谓,东宫珩不由多瞧了萧瑢一眼,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对劲,看来,还是要好好查查。出来地够久了,东宫珩起身道:“孟老夫人,大小姐,本王还有事要先行离去。”
“囡卿,送珩王。”
孟囡卿引道:“珩王,请!”
东宫珩是一个人离开的,侍卫全都留了下来保护萧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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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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