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化一案像是一个分水岭,徐家出事前,叛乱的也只有庆王一方,可待徐家出事后,各地都发生了□□,有大有小。 威帝王处置了徐化,放过了鲁王,似乎是将罪名扣在了徐家头上,撇清了鲁王。可等鲁王被放出宫后,他竟躲过层层眼线,一路直奔回自己的封地去了。 “混账!”威帝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火。 “朕不追究他刺杀一案,他竟然还敢私逃出京,简直是反了!”在威帝的心中,鲁王毕竟是他的亲兄弟,他对他尚且存了几分宽容之心。当然,他也是料定了他不敢弑君才放他一马,没想到他难得的宽厚竟然给了他叛逃的机会。山东境内有不下三万的驻军,若是鲁王回了山东,一声令下,这三万士兵又将是朝廷不小的压力。 气急攻心,到最后竟然将伤口震开了。威帝低头一看,血浸染了他的龙袍,露出刺眼的红,像是他早已控制不住的局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火四起。 “唔!”从喉咙里呕出了一口血,他当时便倒了下去。 一年前的万寿节似乎还近在眼前,当时四方来贺,齐聚一堂,他拥有世界上最广阔的国土,身旁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一年后的今天,国土四分五裂,外忧内患一齐扑来,他终究是扛不住了。 “令西南王即刻率军剿灭庆王叛军,不得有失……”艰难苏醒后,他疲惫地躺在龙床上,用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殿门口,汤凤停下了脚步。 “主子?” 怪不得会梦见他,原来是在给他招惹祸事啊。 —— 圣旨传来西南,不管是武将还是文臣都劝阻冯弦机去做这把杀人的刀。威帝的用意实在是太明显了些,不管冯弦机这一仗结果如何,恐怕都难逃一个下场。 “不是我等杞人忧天,实在是……实在您也看到了您之前的那几位兄弟是怎样的下场了!”跟随冯弦机多年的王府幕僚凌归子叹气道,“功高盖主,实在是咱们这位陛下心中的大忌。纵然王爷平定了叛乱,到时候也不会有您什么好处,反而因为陛下都没控制住的局面被您给控制了,您想想,在咱们这位多疑的陛下心中您到底是什么位置?” 一贯主张冯弦机走出西南的温如易这一次也难得的投了反对票,他遥想道:“我至今还记得百胜大哥、周契大哥还有苏勇小将军的风姿,他们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以一敌十往来不败的常胜将军?可如今他们坟头的草都半人高了,难道您还寄希望于咱们这位陛下心性大改了吗?” 冯弦机明白他们说得有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不爱离开西南的缘故。他已经有了一个善战的名头,那么就不能再给自己安上其他的好名声了,否则便是陛下的眼中钉。陛下塞来的奸细,他安置在了王府,客气对待,陛下塞来的女人,他也乖乖地睡了……这一切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换取一方安宁吗? “本王知道各位的想法,也明白各位对本王的好意。若是朝堂上的权力角逐,本王绝不插手,他们爱哪个上哪个上。可这一次不一样……”他坐在那里,似有万钧之重,沉甸甸地看着众人,“战火一起,受难的只会是百姓不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亲贵族。本王出身草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家世,能走到今日也全靠各位拼力相助。” 众人看着他,沉默又无奈。 “本王当年从军也是因为家乡受战火连累,待不下去了。百胜大哥、周契大哥他们也都是和我们这样一起走过来的,我们三个选择从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封侯拜相。”冯弦机深沉地看着众人,“本王感谢各位的好意,但若是为了一己得失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不顾,这绝不是我冯弦机的为人。” 众人面面相觑,虽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总还是忍不住劝一劝。 沉默半晌后,温如易站了出来,收起了刚才担忧的面孔,迅速地道:“好,既然王爷决定出兵,那我等自然是全力跟随。接下来不如商量一下这仗如何打,打完了之后又如何善后?” “对,我等虽不能跟随王爷出征沙场,但总能齐心协力保证王爷在平乱之后性命无忧。” “没错,王爷的力气也不能白出,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摒弃私欲、胸怀天下之人。” 谋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他们鲜少去驳斥冯弦机的决定,即使他与他们意见相悖。他们要做的是将冯弦机推到更广阔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他与那些争权夺利之人的不同。 冯弦机在这一片商讨声中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一战即将改变天下格局。也许,他会走上更高的位置,踏足那个他从未想过的领域。那又有何惧?当年的百夫长难道就想到了今日坐拥西南的一天了吗? 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从前的画面,这所有的画面中有一副是他绝不会忘记的。 ——“西南王可是觉得本宫好看?”那人曾挑着眉高傲地看着他,像是笃定了他不会给出第二个答案。 ——“好看。” 他此生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女子,以至于一眼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冯弦机只希望她真的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皇贵妃,起码能保护好自己。 八月十日,西南王冯弦机带着八万蜀军开拔,直捣庆王腹地。 —— “轰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是老天爷发出的沉闷的怒气。 汤凤站在承乾宫的主殿门口,斜靠着门框欣赏外面的瓢泼大雨。这样大的雨像是要把天地都淹没,回归于混沌。她抱着胳膊闲适地看着雨景,竟然希望这一天就是所有人的末日,没有争斗、没有战火、没有一切的勾心斗角,一切都回到世界最初的模样。 如果梦想成真,该多好。 “娘娘,不好了!”远处,小金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迅速地靠近。这样毁天灭地的雨撑伞自然无用,待他走近后收伞,整个人都在滴水,不一会儿脚下就聚集了一滩水。 “许总管让奴才来传话,说陛下伤口感染,发热发得都不清醒了!”小金子语速极快地道。 果然,安稳平淡的生活不属于她。汤凤站直了身子,虽然她对威帝没什么怜惜的心思,但此刻却不是他该死的时候。 “凶险吗?” 小金子不断地点头,甚至逾越了一次,凑到汤凤的耳边,紧张地道:“许总管让奴才告诉娘娘一声,陛下恐怕撑不过这一次了。”许忠早已暗自倒向皇贵妃,这样的重大的变故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告诉她。 汤凤怔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大声喊道:“莲藕,将本宫的斗篷拿来!” 若皇帝在这个时候驾崩了,那接任者必然是大皇子,谁都知道大皇子对汤凤心藏怨恨已久,汤凤的下场可想而知。 疾行在雨中的时候,汤凤再也不觉得这场雨与自己无关了。她脑海里迅速地闪过无数种情形,每一种都对应了自己的下场。作为一个狂妄嚣张的宠妃,她的一切底气都是那个躺在养心殿在鬼门关徘徊的男人给的,若他走了,她多年的经营将烟消云散。 等等。 莲藕差点儿一头撞上前面的人,见她突兀地停下,吓了一跳:“主子,怎么了?” 汤凤站在雨中,任由大颗的雨珠拍打在身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一手炮制灭族惨剧的人已经挨个被她收拾完了,如今幕后的凶手也躺在床上生死难料,她到底在惊慌什么呢?她的仇,已经报完了。作为凤玉这个人的使命,她已经用了十七年的时间彻底了结了。 “莲藕。” “奴婢在。” “咱们回去吧。”她忽然抬头,一直以来藏着眼眸的光熄灭了。 莲藕怔了,她不知道前一刻还奋力向前跑的人为什么会在刹那间改变主意。 汤凤转身,一双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她知道是时候该迎接自己的结局了。威帝、徐化、宋仁……这些害死了她亲人们的罪魁祸首已经挨个遭受惩罚了,也该轮到她了。她这个在别人眼中的恶人,也逃不过被惩治的命运。 迈出一步之后,她突然被一股反向的力拉住。汤凤低头,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是一只白嫩的手,看着纤细却力量十足,她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上看—— 莲藕咬着唇看着她,即使豆大的雨点打得她眼前模糊,眼睛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睁开,可她却牢牢地握住主子的手,没有任何松懈的。 “莲藕?” “主子,不能回去。”莲藕的眼睛红了,她知道一旦回去将面临的是什么,她也知道主子决定转身往后走的时候下了什么决心。 “主子……您说了,要给我找一个好人家。”莲藕的泪混着雨水一起落下,分不清嘴里的苦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您不是还想去外面看看吗,怎么能这样轻易放弃?” 汤凤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贴身宫女,她望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倔强、执着、不服输……最重要的是,她在阻止汤凤走向自己的“宿命”。 莲藕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在右手上,她知道这样做不合宫规,甚至会被主子厌烦。但陪了主子这么久,她不想看着她有一个不好的下场,不想看见那双动辄便是风情的眼里再也没有光,不想看着她这么轻易地就向命运认了输…… 汤凤低头,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在莲藕心中漫上绝望的时候,她听见她说:“知道了,会继续往前走的。” 她这一生没做过几件好事,但现在突然想了,想把这些真心对待她的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想做一个会被少数人喜欢的人。 莲藕闭上眼,鼻翼扇动,很快地,她抬起手来擦了泪,继续跟在主子身后往养心殿小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上收藏夹,竟然只涨了一百多个收藏…… 果然还是我写得太烂了么【蹲角落反省中】
第28章 新帝登基 养心殿笼罩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氛围中,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养心殿比平常多出了两倍的禁军,由禁军副统领崔琦将军亲自带领。 崔琦挎着刀站在廊下, 突然见一浑身湿透的身影跃入了眼前, 他握住刀柄的手一紧,见身形有些眼熟, 不敢确定的道:“皇贵妃娘娘?” 汤凤站定,揭开斗篷, 一张湿漉漉的脸蛋儿露了出来, 她朝崔琦点了点头,抬腿往殿里走去。 “娘娘, 您全身都淋湿了,要不要换件衣裳了再进去?”崔琦追上去道。 汤凤侧身看他, 虽雨淋得她有些狼狈,可那张脸蛋儿却莹白透亮, 有着出水芙蓉的美丽。她仅仅是一个眼神,便威慑得崔琦往后退了一步。她转身继续往殿内走去, 没有再理会他。 崔琦抿了抿唇,他知道皇贵妃大约是误以为他在拦她, 所以才用那般冷冽的眼神看他。但……崔琦握住刀柄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是真的关心她会淋了雨生病,并不是要阻拦她进去的意思。 殿内, 许忠早已在外间等候多时,见她浑身湿了大半,忍不住道:“娘娘,不急这一时,不如换件干净的衣裳?” “不了, 陛下要紧。” 龙床上,威帝昏昏沉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太医说这是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汤凤来得有些巧,威帝刚刚醒来,尚且保留着三分清醒。 “陛下。”她抓住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拎着湿了半边的裙子走上前去,跪在床榻旁,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陛下感觉如何?” 威帝起初并不知道这次病势会如此凶险,更大的难关他都闯过了,没想到却要命绝于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真是讽刺。高烧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但他还能辨清眼前人是谁,见她湿漉漉地跪在自己的床前,他回握住她的手,问道:“外面,下很大的雨吗?” 汤凤点头:“臣妾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雨。” “江南,怕是又要发洪水了……”他吐出了一口气,热腾腾的。 汤凤转头看向傅太医,问:“现在还有什么法子把温度降下去吗?” “回娘娘的话,该用的法子都用过了,恕臣等无用。”院首傅元博双膝跪地回话。 威帝闭上眼,年少时的纵马驰骋,中年时的君临天下,像是一出戏一样在眼前演过。人在弥留之际是有感觉的,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他必须做尽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件事才能安心离开。 “许忠,去传大皇子来见。”威帝喘息着说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火球,随时都在喷火,随时都有自爆而亡的可能。他扫过榻前的这些人,道,“你们,也都下去吧。” 众人拿不定主意,以陛下现在的病势,他们不敢离开。却见汤凤抬手,挥了挥。 “是,臣等告退。”太医们不敢走远,退到了外间听命。 汤凤将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高烧将他的嘴唇都烧得干裂了,整个人也透着不正常的红,可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出奇的亮。她心尖儿一颤,一股酸涩涌上了心头。他对南疆王室,对凤玉,做出的事情不可饶恕。可对汤凤这个人,他真的是花了心思去爱的。 “凤儿,朕恐怕要先走一步了。”他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望着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朕说要护你一生一世,这下子是朕食言了。” “陛下……”她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威帝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他知道在他走后恐怕她面临的日子不会好过,他甚至会想着要不要带着她一起离开?再三思量后,作罢。人都想活着,他也想。 “朕这些年并未好好的待你,朕走后,你可能要吃点儿苦头了。”他这话并不是哄她的。起初,他不过是贪慕这张脸蛋儿,想着当个玩意儿放在身边也有赏心悦目的作用,所以外面对她的误解和流言,他并未放在心上。虽然相处之后动了真情,可他自恃年岁长久,能护着她往后的几十年,因此对于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也从未去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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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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