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 “以后叫大哥就好,我们本是平辈我跟令尊的交往是另—回事,我们各交各的,不必拘泥俗套。” “是,大哥有什么吩咐?” “请你负责用最安全的方法把奉书送回去。” “好,这由小弟我亲自办。”斐若愚深深点了下头。“大哥,关于余宏的邪恶作为,小弟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他的作为可以说已经到了丧失人性的地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猜想,他可能被人严格控制,一切不由自主,所以才六亲不认,做出大悖伦常之事,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大嫂的亲人,大哥在处理这件事时要多考虑。” “若愚,这我已经想到,我会谨慎应付,对你大嫂和她娘家会有合理的交代,谢谢你的关怀。” “大哥这么说便见外了!” 丁浩一向以“沉稳”见长,现在却心乱如麻,不是因为“半月教”难以应付,而是三个切身关系的大问题—— 第一,爱子小强之被劫持,如何能使他安然脱险? 第二,余宏的公案如何妥善处理解决? 第三,最棘手的是“桃花公主”楚素玉,她已经成为自己的知己,其所表现的真诚世上少有,而她的处境与余宏一样受人控制,所不同的是余宏已经失去人性,而楚素玉还保留了作人的原则,并没完全失去自我,可是她总是敌对者的一方,自己今后将何以自处? 突地,他想到楚素玉对自己所提的忠告,提防余宏和赵天仇,这么说,赵天仇也是“法王”的手下…… “大哥,你在想什么?”斐若愚见丁浩久不开口而神情又如此沉重,忍不住开口动问,毕竟两人亲如手足。 “哦!”丁浩收拾起紊乱的心思。“我在分析眼前所发生的各种情况,得一一小心应付。 若愚,我要先走一步,你随后安排送奉书回岛的事。” “大哥不回岛上去看看?” “我分不开身,反正岛上的事我刚刚已经明白交代了奉书,太极门议立门主的事迫在眉睫,我不能不管。”他当然不能袖手,一来不能让“半月教”并吞的阴谋得逞,二来对老酒虫的诺言不能不实践。 “那……好吧!” 丁浩到现在才想到小茉莉在姜老实面店里交给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心念之中,他从怀中掏了出来,打开,心头为之一震,里面包的是一面镂有八卦图形的乌铜牌,另外还有绢纸,他立即便醒悟过来了。 “若愚,小茉莉的本事还真不赖!” “她在本门中是一流的手艺!”斐若愚笑笑。 “你最得意的弟子?” “她现在是最得力的助手。” “那这么—来……” “放心,她这一手叫‘偷天换日’!” “掉包?” “大哥取笑了!”斐若愚脸上讪讪地,不管怎么说,空门的本身就不算正道,纵使所为是正,也不光明。 丁浩深悔失言,抬抬手道:“我走了!” * * * 太极门。 正厅里,上供祖师神位,下设掌门关正良灵位,香花素供,白烛高烧,长老高弟依序环坐,一般弟子分层排立,首座长老“乾坤剑”唐一风在宣示门规之后,正式宣布立故门主关正良的大弟子宴松为继任掌门人。 仪式正要开始…… 二弟子“神童”田秀突然起立,正色开声道:“各位长老、同门,仪式暂缓举行,弟子有话要说。” 所有在场的近百弟子全为之面上变色。 首座长老“乾坤剑”唐一风沉下了老脸。 “田秀,你有什么话要说?” “田师弟,你有异议?”大弟子宴松跟着询问。 “长老、大师兄,不是异议,而是声明!” “什么声明?”唐一风目芒闪了闪。 “照本门祖师爷定下的规矩,继任者必须要由现任掌门亲口或遗言指定,同时必须以信符为凭,这规矩不能破坏。”田秀沉缓而有力地说,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楚,凌厉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脸,身形挺得笔直。 “可是……掌门人遭了不测之变,由长老集议决立并未违反规矩?”另一位长老谷斌开了口。 “嗯!”田秀点点头,还微微一笑。“谷长老所言极是,不过……如果先掌门早有安排,又如何说?” 所有的目光变为惊疑。 “田秀,你这话是有所指?”唐一风瞪大了眼。 “不错,当着祖师爷神位,先掌门灵牌,弟子能轻率发言么?” “好,你说?” 田秀意态昂扬地环顾所有在场的长老执事和同门一周,然后才朗声道:“先掌门恩师一向闲云野鹤,去无定向,居无定所,最近忽与退隐之念,是以把传位之事预作了交代,发生意外乃是无法预测的不幸。” 全厅静得落针可闻。 “掌门人作了什么交代?”谷斌沉痛地问。 “掌门之位由弟子继承!” 这犹如一个巨雷,全场皆震。 “有凭证么?”唐一风窒了片刻才说。 “有,遗书与信符!”田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包扎得很严密的小包。 空气在此一刻似乎凝冻了。 田秀好整以暇地拜起小包,放在居中供桌之上。 几位长老与门中高级弟子面面相觑,其余的则是惊楞。 首席长老唐一风凝视着田秀,许久。 “这里边是遗书与信符?” “是的!” “掌门人何时作此决定?” “一个月之前!” “掌门人何以遭致意外?”唐一风目射光芒直照在田秀面上,似要看澈他的内心,因为这是门户传承的大事,非要查个一清二楚不可。 “不知道,弟子还查无头绪。”田秀神色自若。 唐一风沉思了片刻,宏声道:“各们同参,即然掌门人事先有了安排,当然以他的遗命为重。”说完,解开了小包,摊开,里面是一张绢纸摺成方形,整齐地包着一样扁平的东西,当然是掌门信符无疑了。 靠近供桌的目光全部集中。 其余稍远排列的摒息以待。 唐一风表情严肃地打开纸摺。 “呀!”惊呼之声突然暴起。 田秀面色惨变。 绢纸是白的,一个字也没有,而里面包的是块铁片,根本就不是信符。 唐一风老脸连连抽搐。 “田秀,你这是当儿戏么?”声色俱厉。 “田秀,你胆敢胡为?”另一位长老目中爆出火花。 “这……这怎么可能?”田秀已面无人色。 “田秀,你当着祖师爷的神位竟敢作这欺祖之行?”大弟子宴松激动得全身发抖。 所有参与大典的弟子全惊呆了,但他们没有发言的资格。 就在此刻,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越众而入。 “禀长老,有客人求见!” “什么样的客人?”唐一风大感意外。 “对方自称是‘都天教’四大尊者之首的‘掌令尊者’,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面见唐长老。” 全场又是一阵震撼。 “有请!”唐一风抬抬手,又道:“各弟子暂退!” 所有排立的各代弟子纷纷退到厅外两厢。 一个蒙面人在那名执事弟子引领下进入大厅,停在厅门内两步之处,先遥对供桌太极掌门的灵牌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肃立,澄澈的目光扫了现场一遍,开口道:“区区‘都天教’属下‘掌令尊者’那位是首座?” “老夫唐一风,太极门长老,恕无法设座待客!” “不必拘礼!”丁浩作了个手势。 “尊者就是为敝先掌门立碑之人?” “正是!” “老夫谨代表本门所有弟子向尊者致谢!”说完抱抱拳。 “长老忒谦了!” 田秀显得含促不安,其余的都保持镇静。 “尊者光临有何见教?” “特来传达贵先掌门的一句临终遗言!” 这句话不啻九天雷震,震惊了全场,掌门人居然有遗言,而托付的对象竟然是“都天教” 的尊者,的确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老夫等恭聆,请尊者宣示?” 所有的面目除田秀之外全都转为肃穆。 “掌门之位各长老依门规由大弟子继承,至于掌门令符,已委托一位武林正义之士暂代保管,时机到时即行奉回。”丁浩这么作有其目的,他顾虑到“半月教”的阴谋不遂之后会对太极门不利,而太极门绝无力自保,所以不揭穿田秀叛门欺师灭祖的事实,以免“半月教” 恼羞成怒,那太极门真正地便要遭劫了,这是他一番苦心。 蓦在此刻,—个老叫化直闯而入,是老酒虫。 有几名弟子现身拦阻,却为唐一风喝阻,因为他知道老酒虫与故掌门关正良之间的交情,而老酒虫在丐帮中位份不低。 老酒虫直趋供桌之前,手扶桌沿,大哭了三声,然后含着两行老泪转身扬长而去,至始至终不看任何人一眼。 这的确是极罕见的吊唁方式。 所有在场的全直了眼。 田秀已经乘这机会悄然溜走。 当然,田秀开溜没逃过丁浩的眼,但他故作不知。 “各位,区区话已传到,告辞!”丁浩抱拳。 “老夫恭送!”唐一风忙上前。 “不必!”丁浩疾步离去。 * * * 田秀急急赶路,他不但掌门梦碎,而且无法再回本门。 一条身影突然横现身前。 田秀一看,登时亡魂大冒,现身的赫然是“都天教”的尊者,蒙面,同样的服饰,他无法分辨对方是四大尊者之中的什么尊者。 “田秀,你听着!”声音略带沙哑。 “阁下是……”从声音他判出不是刚才的“掌令尊者”。 “屠龙尊者!” “屠龙尊者?”田秀惊悸地退了一个大步,无论是什么尊者也都惹不起。 “你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甘作邪魔门户的鹰犬,百死难偿其辜,你的脑袋暂时寄在你的颈子上,如被本尊者发现你继续为非作歹,杀无赦,告诉你们主子,绝不许对任何名门正派施展阴谋,否则将付出灰飞烟灭的代价,滚吧!” 田秀半声都不敢吭,如丧家之犬般奔去。 一个瘦个儿的青轻小伙出现在旁边的树丛间。 丁浩一眼看出是方萍的改装,因为在姜老实的面店里,她和小茉莉都在余宏眼前露了相,所以只好再次改变形象,以免被半月教的人找上。 “主人,为何不杀了那姓田的败类?” “现在还不能,杀了他会为太极门带来麻烦,等以后由太极门正以门规才是正途,江湖规矩不能破坏。” “如果他继续为害江湖呢?” “我有处置之道,奉书呢?” “由斐掌舵亲自护送他回岛。” “你找了来有事么?” “半月教总坛已经撤离上清宫!” “噢!搬到什么地方?” “我们正在查,还有……” “还有什么?” “我们跟踪一个形迹可疑的中年妇人,她跟舅老爷余宏密谈了许久,然后进入‘春之乡’便不再出来,小茉莉在附近守候,我来找主人,那妇人有一样特征,额头顶上有一绺白头发,很醒目也很少见。” “我知道了,你先走!” 方萍沉吟了一下。 “舅老爷居然要杀奉书,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可能受人利用……”丁浩不能说出全部真相。 “受人利用也不至于到对自己人下手……” “你快走,我们之间的关系必须保持绝对隐密,你不能一而再地改装易容,这件事我会审慎处理。” 方萍缩身退入树丛,消失。 丁浩长喘一口气,实在,他也想不透余宏为什么要如此丧心病狂? 突地,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连打寒噤。 太极门的故事是一面镜子。 如果,“法王”控制余宏的目的与田秀相同,那便太可怕了。“齐云庄”执南方武林的牛耳,而余宏是庄主余化雨的继承人,“半月教”野心极大,志在一统武林天下,跟当年的望月堡与金龙帮相若,而“黑儒”和离尘岛被视为野心得逞的最大阻碍,原先判断是金龙帮余孽作崇恐怕要修正了,金龙余孽很可能也是被利用的工具之一。 丁浩越想越觉得事态相当严重,演变的结果将是武林空前的一场浩劫,说夸张一点,说不定是武林末日。身为“黑儒”的传人,有力挽狂澜的责任,这样一比较,小强之被劫持便显得不那么严重了。 “桃花公主”楚素玉已成了关键人物,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已经产生了不甘作工具的倾向,同时,她在“半月教”中位份不低,如果她肯合作,对除魔术道、消灾弭劫将是一股极大的力量,足可动摇“半月教”的根本。 余宏能觉悟而反正么?这也是重要关键之一。 这么一憬悟,丁浩的心理起了很大的转变,在作法上也必须跟着转变,斗智斗力双管齐下,配合并进。 于是,他隐入树丛,改装之后上路。 * * * 桃园。 春之乡,残红已经褪尽,换上了翠绿的新装!累累的桃实从嫩叶中伸挤出小毛头,较技迎宝的游戏已成过去。 丁浩飘飘然来到,现在他是“醉书生”。 望着紧闭的园门,他没有敲,却引吭而歌—— “醉里吟南无, 壶中现弥陀。 君不见太白放荡长安市, 佯狂高歌! 人生朝露,去日苦多。 韶光似水,转眼南柯。 …………… “咿呀!”一声,门开了,是个很美的青衣少女。 “醉公子,欢迎光临,我家公主刚刚远念着您!”青衣少女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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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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