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均卫贴地叩道,“多谢殿下!” 白妗惊讶,看来东宫幽均卫不同于一般的暗卫,这忠心程度,怕是连皇城禁卫军都拍马莫及。 也不知道那些跟踪她,却跟丢了的幽均卫会受到怎样的惩处呢——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白妗半点无愧地跟在姜与倦身后,一同走出寺庙山门,忽闻有声如吼,从东南方向烈焰滔天,巨响声中,天空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有大而黑的蘑菇、灵芝状云腾升而起。 刹那间天昏地暗,尘土、火光飞集,天崩地陷! 发生爆炸之处离奉常寺不远,震动波及,有木槛、鸳瓦飞溅,自空中坠下,白妗急呼一声,将身前的姜与倦推开,自己却摔倒在地,手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流如注,白妗不自觉咬牙,姜与倦将她抱入怀中,幽均卫迅速现身,挡在四周,游人们尖叫奔跑,斩离脸色发沉。 “殿下,爆炸发生地是东南角长安街道!” 姜与倦神色一变,正是福来赌场所在。 他接过纱布给白妗包扎,交给斩离一块令牌,命他进宫。 起身,却见东南天空浓烟滚滚,隐约还有烈焰撩起,映得天边如火烧云一般,家家户户都被惊动,喧嚣四起一阵骚乱。 至此,盛京衙门、京兆府、朝中六部、甚至后宫都被惊动。 到达现场,更是惨烈。 爆炸范围虽不算广,整个赌场以及附近店铺却几乎夷为平地,因爆炸主要发生在福来赌场,姜与倦带人率先走进,赌场后院带有一个四进的院子,里面有数十厢房,专门接待达官贵人。 然而现在被炸得满目疮痍,碎瓦焦木,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看到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人的断肢,白妗有点作呕。 京兆府尹与御史大夫是最先赶到的长官。 他们二人先前正聚家小酌,哪知忽然间地动山摇,还以为是出现了地震,忙得出来查看,便见黑云冲天、飞屑四溅。 京兆府尹心里咯噔一下,忙穿了官服匆匆来此,哪知竟遇到太子殿下! 他哆哆嗦嗦要下跪,姜与倦道: “免了。孤此次微服出访,不想惊动过多人等。府尹大人与其拜孤,不如好好想想,明日呈于御前的卷宗该怎么写吧!” 夜色中,青年面庞柔润,可微蹙的眉眼间已有不悦。 京兆府尹其实上任不满三载,资历尚轻,在他辖属的地盘,出现如此重大事故,他作为直系长官难辞其咎。 他面露愧悔:“殿下有何要求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事已至此,只能多做补救。 这时,御史大夫杜广也朝太子见礼。 想来他也算东宫未来岳丈,却不露半分骄态,举动谦逊礼数周到,不惑之年的他却没有一丝白发,面庞矍铄刚正。白妗却不由得想到杜相思与她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娘亲……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殿下,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安抚民众,切勿让恐慌扩大,动摇民心啊。” 杜广与太子太傅沈仲丘乃是多年至交,姜与倦自然敬他,颌首: “杜大人说的是。孤已命人入宫秉明父皇,调动城内禁军,待局势稳定下来,孤会亲自现身,安抚百姓。” 此时,数名幽均卫与衙门仵作在满地狼藉中,刨出了几具焦尸。 仵作满头大汗:“还请殿下给小人一些时间。” 这些尸体的衣服都被火烧光,皮肤更是焦炭一般,完全无法通过肉眼辨别其身份。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关键人物…… 姜与倦刚要应允。 “等一下。” 一抹低柔的声音划破夜色,从后方传来,姜与倦情不自禁看去,杜广也随即侧目。 蓝衣少年迎风独立,月光在他身后撒下清辉,他步步走来,两袖如笼清风,苍白的眉眼中浮动着冷艳。 是白妗。她捂住口鼻,走到一具面朝下的尸体旁,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捏起一块碎片。 这是附着在尸体腰间的,所以弄下来的时候沾了一些黑油。 仵作汗如雨下地看着这个清秀书童,还真是胆子大啊!常人看一眼都受不了,他竟然就敢直接上手了? 姜与倦无声看着白妗的动作,少女的表情无悲无喜,只是隐约透露着嫌弃。 她好像……从无恐惧这样的情感。 白妗捏着碎片,勉强能辨认这是布一类的东西,而且有模糊的纹路,大概材质比较特殊,所以没有完全被焚毁。 她向人要来纸笔,闭上眼,在脑海中还原纹路——重构针线,丝丝分明,逐步完整成图, 她心一定,笔下纹路毕现,乃是金琨如意菱花纹。 再观其上,有淡淡金粉,应当还曾镶嵌有金线。 这是赖噶若的钱囊碎片! 白妗抬头,口型无声。 姜与倦向仵作确认,果然是一具男尸,仔细观察,身形也对得上。 看来,这具尸体就是赖噶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妗,真是……绝妙的记忆与复原能力。 杜广等人也在暗暗猜测白妗的身份。 观他衣着,不是世家子弟,头戴佩巾,应当地位低贱,莫非是太子在外结识的新秀?一时间,人们心思各异。 白妗倒没怎么注意他们,她在思索,方才她靠近那些尸体,“赖噶若”上的火.药味儿比其他尸体重,且重得很多。 如果这场事故不是意外,是一场蓄意谋杀,谋杀对象,极有可能正是赖噶若! 赖噶若的尸体又是在厢房被发现,联系之前幽均卫说的跟丢,不妨设想,或许是他发现自己被跟踪,想趁着人多眼杂逃走,却被人打晕了,锁在一间客房。 而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在好几个地方放置了□□,同时引燃这间房的□□,将之炸死。 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让人无法辨别其身份。 为何这样熟悉作案手法,因为她前不久刚刚做过类似的事啊。 白妗想通了关联,却并不与姜与倦分享她的结论。 因为她相信他很快也能判断出来。 对待毓明这样的男子,无需与之争辉,锦上添花,才是最妙。 果不其然,姜与倦道,“幕后之人,没有取走他的钱囊,可以判断是仇杀。” 他沉吟着,严肃的眉眼尤其动人, “一个异国商人,初到盛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什么人,更何况结下死仇……”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那绿衣的小倌,难道是因为赖噶若要将他换人的言语,怀恨在心,所以施此毒计? 或是在与赖噶若相处的过程中结下仇怨,伺机报复? 虽然只对视了一瞬就互相别开,但他知道,她与他想到了一处。 姜与倦一怔,倒是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白妗却觉得棋逢对手。 向来自负思路敏捷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毓明的聪慧,不屈人下。 姜与倦只稍稍吩咐,京兆府尹便十分上道地大手一挥,带领下属去抓捕嫌犯。 白妗向他一笑:“殿下英明。” 某楼,赖噶若的姘头正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京兆府尹带人闯入,他抵死不认与爆炸案有关,从他房里也没有找到任何犯案证据。 经过手下提醒,府尹带人冲到后院,从一口井里打捞出一身衣服,上边还有未散去的□□味。 见无路可逃,此人遂对罪行供认不讳,原来他与一相好的赌徒合谋,对赖噶若下手,想借意外爆炸谋财害命。 不过两个时辰,这桩案子便大白于天下,连杜广都不由得侧目。 白妗却始终在纠结一个疑点。 钱囊碎片都能留下,可为什么…… 现场没有任何金银? 难道贼人特意将钱财倒走,却把同样价值不菲的钱囊留下。莫不是脑子有坑,露出那么大破绽,还是他觉得,大火足以烧毁一切? 说不出的矛盾。 要么就是,这钱囊里面根本没有钱财。 可赖噶若作为一个商人,之前还大张旗鼓地吹嘘自己腰缠万贯。 难道是,故意引人注意? 以及最最关键的一点, 赖噶若身死,他的随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爆炸描写参考自天启大爆炸 愚人节快乐哈哈!我们的妗妗也给殿下送了一份大礼呢~ 轰!随着女主那一扑,男主的心也炸成了烟花~~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打扫炉灰~ 语出哪里我忘了,不过绝对不是土味情话啊淦 来了好多小天使呀,一人一个啾咪QAQ 明天见~(废话太多拍飞~)
第21章 假象 京兆府尹府上,众人立于大厅,姜与倦手持镇纸,缓慢摩挲,脸色仍旧凝肃。 白妗则在一旁磨墨。 大厅中回响起姜与倦低沉的声音: “此案的重点不在赖噶若,而是,” “那些□□。” 京兆府尹也沉吟着道: “□□以及军马、铁器等,大昭明令,禁止私自囤积。年关已过,民间的烟火炮竹坊早已悉数关闭,不再生产□□……既然如此,这些□□究竟来自何处?” 白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干嘛把姜与倦的话重复一遍,莫非是为了衬托领导的决策力? 此人,要么是过于藏拙,要么就是真拙。 姜与倦并不拘泥于此,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只能是三种情况,一有地下作坊仍无视禁令秘密运营,二有人从城外偷运进京,三就是京中的军火库存被人挪动。” “第二种情况基本可以排除,这样大量的□□,想要避过层层盘查进入盛京城中,还不引起任何注意,难如登天。”杜广捋了捋胡须,也接过道。 而第三种情况,如若一个国家连存放军火的地方都能出现纰漏,那该是何等可怕之事! 姜与倦脸色罕见地有些阴沉,他是一国储君,这种大事竟然发生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也不能无动于衷。 此次爆炸的范围虽不算大,可他的暗卫尚且不能生还,那么那些因爆炸、大火、坠物丧命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根据幽均卫搜查的情报,就在赌场附近,震动使得铁招牌掉落,一孩子头骨被当场砸裂……他还不满六岁。 拨弄风云诡谲,而视人命如草芥,幕后之人何其可恨! * 姜与倦马上作出决断,密令幽均卫彻查盛京有无私营作坊。而要拿到军火库的搜查令,必须进宫请示陛下。修书一封与兵部尚书,令其连夜入宫奏明圣上。 随即在第一时间露面,安抚躁动不安的人群,并遣散围观众人。 收到消息的官员拜见过姜与倦后,一一确认死者身份,向刑部与户部备案。 这些动作都是同时间进行,白妗时不时打个下手,为他研墨铺纸,看他一封封地誊写密信,由幽均卫分别派送,始终镇定清醒,丝毫不乱。 不得不敬佩姜与倦为人处事的能力。 不说之前,他在百姓面前亮出身份时,从容优雅的言行举止,不自觉就让人心安,还有令人望尘莫及的机变能力, 就说要极快地动员这些朝廷官员,将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并有条不紊地进行,若无极好的声望与强大的号召力,便如天方夜谭。 他尚未及冠,所谓从政经验,只是在去年陛下病重,监国了一年而已。 一个人,对于人心,以及时局的掌控,真的能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吗。 白妗不知怎么竟然有点恐惧起来。 她……会不会真的玩不过这个人。 或者准确说,不是玩不过,而是玩不起。 毕竟他背后,可是整个大昭啊。 这, 好像在大昭边界哪个城,有青衣教的分舵来着? 或者实在不行,直接跑西楚去? 白妗手下的墨磨着磨着就不动了,全然没有意识到,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思考后路…… 见她走神,姜与倦刚想说什么,看到她手上的纱布,以为是手上疼痛的缘故,遂从她手里拿开了墨砚。 白妗两手空空,有些迷茫,“殿下,怎么了?” 姜与倦还算是个体贴的主子,看了眼滴漏,“亥时已过。你回房休息吧,府里的下人会领你过去。” 白妗乖乖地福身告退。 她心神不宁,也知道此时万万不宜再与这精似鬼的家伙独处。 她退下后不一会儿,有婢女叩门,道是东府来人,有事禀报。 此时御史大夫已经离开,只有京兆府尹与太子二人留在房中。 京兆府尹看向姜与倦道,“殿下今日劳累过度,不如也早些休息吧?剩下之事,不如等明日……” 姜与倦却摇头道,“多事之秋,孤还是得多加留意。蔟成,今日辛苦了,你先去吧。” 蔟成,是京兆府尹的字。姜与倦今日还当着御史大夫之面呵斥于他,此时却是一派温和,而宋蔟成也不见丝毫不满。可见二人关系匪浅。 他什么话也没多说,只道: “多谢殿下。” 想到什么,眼神落在砚台上,顿了顿: “此人……” “孤有用她之意。” 一句话便打消了这位年轻府尹的疑虑。 宋蔟成心细如发,对白妗懂得隐避锋芒的行为看在眼中,深觉其进退得宜,又见识了她的能力,加上相信太子眼光,点点头便拱手告退。 姜与倦掩口,小小打了个哈欠,这才让婢女传东府侍从。 待那人陈情完毕,姜与倦立刻就有点怀疑自己了。 因为来人说:“东府大火,青衣教北门主玄武被劫。” 正好是,白妗离开奉常寺,幽均卫跟丢的那段时间。 * 白妗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回到了芳华宫那夜,而被卡住脖子,动弹不得,压倒在榻上的变成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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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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