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东西还一脸美滋滋,伸手抚上她的下巴。 白妗瞳孔放大! “记住了,我叫相里昀!” 下颌被抬起,粗糙的拇指擦过唇边。 白妗还没来得及把他手指咬断,脸上就被人重重地“啵”了一口。 她懵了。 伴随得意的朗笑,男人三两步飞快地溜走,只剩个残影儿,包括那牢牢钳制她的随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妗要吐血。气死她了! * 春夜的宫城,夜凉而馥郁。 青年从影壁走出,一抹鹅黄色映入眼帘,斜在长廊的栏杆上。臂间挽着淡绿色的披帛,长长垂到草地。 乌发只用一根榴花簪子绾了,披在身后,一些散在前胸。 月光轻盈地笼在周身,像坠入凡尘的仙灵。 她盯着交叠的手,正安静地出神。 姜与倦走上前,乌金云袍服,衬托身姿秀挺。草地处于低洼,他需得微微仰起脸,才能跟她对话: “你在这干什么?” 白妗停下晃动的脚,垂眼。 她睫毛不密,却很长,弧度尤其美。 她慢慢地几乎一字一句说: “殿下,我不可以不开心么?” 少女的眼瞳区别于其他人,十分黑,又很圆。专注盯着一个人,会产生被她深爱着的错觉。 暧昧、与森然交织。 姜与倦心尖一颤。 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拉起她的手。 白妗不给他碰,往回抽,她心情差极了,想打人,特别是男人。 他不该来招惹她。 可是他很执拗,圈住了她的手腕。白妗暂时还不想撕破脸皮,便不再挣扎。 只是别开脸去,烦躁地蹙眉。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不知涂了什么上去,手背上清清凉凉。 一边涂,他一边说,“这么容易受伤,下次不要胡闹。” 像是在对待顽童,不懂事的小闺女。 轻车熟路的,他对槐序也用这样的语气么? “我哪里胡闹了?”白妗皱皱鼻子,别人要陷害她,她还不能反击么? 姜与倦失笑,不接话,只细心地在破皮的地方擦药,时不时还会凑前轻轻一吹。他神色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掉落在草地上,白妗低头看,她的鞋子被蹬掉了。 就这么看着草地上的鞋,动也不动。 姜与倦愣了一会儿,视线落在裙摆,又落在那只脚,她往里缩了缩。 笼着绸袜,却能想象的纤美。 她稳坐如钟。 姜与倦单膝跪地,把那只绣着鸢尾花的鞋,拣了起来。 他托着白妗的脚,竟要亲自给她穿上。 玉冠巍峨,袍服曳地,乌发纠缠散下。 毓明太子, 他是大昭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万人之上。 也能做这样,为女子拾鞋、穿鞋的事? 白妗又想。为什么不能? 她默默地看着,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神色却像处理什么极要紧的公务,如临大敌,小心翼翼,雪白的鼻尖冒了汗。 这时候,白妗忽然想起来,她进东宫的第一夜,给他脱袜,这个人还踹了她一脚。 几乎是这么想的同时,脚就踹出去了,哪里料到,被人一把握住。 她身体后仰,勉力支撑,手上青筋都突出来,才不至于丢脸地后翻在地。 更生气了! 她气得鼻子一酸,“你!” 脚踝还被那只修长的手握在手中。 那手或曾执笔批复,或曾抚笛吹奏。 现在却握着一个女子的脚,饶他脸色很严肃很端庄,这副场景,也再也正经不起来。 脚踝纤细。 隔着白袜,也能体会那份细致滑腻。 姜与倦有些怔,手里的足动了动。 趁她还没恼羞成怒再踹出一脚,姜与倦已经迅速给她穿上了。顺手把裙摆理了理,盖住鞋尖。 白妗瞪着他。 姜与倦起身,冲她弯了眼睛。 唇边隐约笑意,犹如春风和煦。那双漂亮的眼里碎满星星,铺陈一片沧海。 他向她伸出手来,骨节分明。 白妗有点嫌弃,刚刚摸过她的脚呢! 可他坚持着,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包容。白妗不情不愿,只得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被他拉着落下栏杆,腰上被掌搀扶,却触之即分。 好笑,方才脚都摸了,现下又来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妗抬起眼,忽然间,把手从他掌心里狠狠抽离。 在他暗下来的目光中,又再度贴上。 轻柔地,这一次,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她也冲他笑,小女子的羞赧。 他反扣住,力道有点大。 “方才宴会,母后还问起你。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白妗点了点头,随他走了几步,看似随意提及:“妾听说,她抱了殿下。” 她在说海棠。 姜与倦脚步突然停住,一伸手,把少女搂进怀中。脑袋被迫埋在青年的胸前,他的手揽着她的后颈,发压在掌心。 她有点懵。 “妗妗。”胸膛里闷着笑,他好像突然高兴起来,抱了一会儿,他问: “你饿不饿?” “妾、不。”她咬牙切齿地回。 他又是笑。 “光吃飞醋,怎么能饱呢?” 谁吃醋啊! 她挣扎,就是难以挣脱,怒上心头,照着他的虎口就咬了下去,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罢休。 姜与倦捏起她下巴,察看有没有受伤。 她唇上沾了血,姜与倦俯下身,细细地一一揩去,用唇。白妗张口想咬他,反而被得逞,他探了进来。 厮磨后分开,白妗有点晕。 星子在眼前晃,站不稳。 他还把她搂着,手在她肩上,虎口一圈牙印明显。姜与倦有点无奈,声音也低: “怎么像只小犬呢?” 骂她是狗?白妗刚要表达不满,话到嘴边,猛地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的立场大变。 怎么就变成她在这里跳脚,而他一脸无奈地旁观,应对,甚至游刃有余了? 她淡下脸色,“妾饿了。” 姜与倦笑了,牵起她的手。 “走,孤带你去个好地方。” 仍然是十指相扣,挣了挣,他扣得很紧。她索性不再白费力气。 * 灯一点,室内大亮。 梅香袭来,他在她身后低声说: “孤小的时候,与母后赌气,一天都没吃东西。入了夜,有人偷偷带孤到这来,告诉孤,以后若是饿了,可以在这里找到食物。” 跟她说一些谁都不知道的事,谁都不知道的大昭明珠的小时候。 白妗却不怎么注意,她正专心觅食,为了应对皇后的召见,到现在是一口饭也没吃,肚里饿得火烧似的。 两人是沿着小路,从一个小门进来的,就冲这屋子里的摆设,锅碗瓢盆都不全,很明显不是御膳房,大概是某个宫自个儿开的私灶吧。 白妗打开橱柜,居然找到一罐黄豆酱。 她揭开封口,姜与倦看了过来。 “我师…娘很喜欢做这个。”白妗捧着罐子,有点喃喃。第一次在他面前说真话。 熟悉的气味,总能勾起人心底的记忆。 那一年,她第一次接受训练,因为没有挺过“淬骨”一关,昏了过去,被教主关进一间屋子,罚她不准吃饭。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师父掰开白馒头,正往里面抹着黄豆酱。 香气很浓,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师父见她愣愣地看着,笑着将馒头掰成小块,递了过来。 “阿妗醒了?快吃吧。” 师父声音非常温柔,是她这十五年来,听过最温柔的声音。模仿过很多遍,永远不像。 却一辈子记得那味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没有说下去。转过身去找能搭配的口粮。 姜与倦就这样看着她,少女方才流露出的回忆神色,连同脆弱,一瞬消失无痕。 他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口锅里找到没有馊掉的馍馍。 白妗擦擦手,一点不嫌弃地吃了起来。 她咬了好几口,姜与倦踱步过来,盯着她手上的食物,温声询问: “什么味道?” 白妗看他,又垂头看口粮。连馍馍都没吃过?这人以前过的该是何等骄奢淫逸的生活。 她指了指锅里,示意自己拿。 不巧,空了。 她手上是最后一个。但是白妗又不想给他吃,这种不想非常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姜与倦当然看出来了,揉一把她的脑袋: “无法无天。” 趁她躲,迅雷不及掩耳地凑过来,咬了一口。覆盖她的,面团上顿时留下一道明显的牙印。 白妗笃定,□□的报复!就因为她刚刚咬了他! 不齿这种行径,小肚鸡肠! 姜与倦却转过去,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 白妗瞪了他的背影好半天。 看着这没吃几口的馍馍,她纠结一会,实在是不想下口。悄悄包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一扔,扔进堆着菜叶果皮的角落。 拍拍手,自然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殿下,妾吃饱了。”柔声,“我们快些回去吧。晚了娘娘该怪责了。” 青年回头,雪白的馍馍从纸中跌了出来,滚了几滚,遍体染上肮脏。 他目光微沉。 然而温柔地回:“好。” * 凤仪殿,明皇龙袍的陛下也在,正与人谈笑风生。与皇帝谈笑的那人,一身紫衣,不卑不亢,说话极有分寸。 看到那道背影,白妗就觉不好。 她往太子身后避了避。 姜与倦也看到此人,今日在父皇的书房照过面。边月的大王子,相里昀。 当时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有些奇怪地侧脸,白妗低声: “相里昀就是赖噶若。” 姜与倦微惊。 很多念头掠了过去。所有细节都能连通了,边月商人,赌场爆炸,炮竹坊,二皇子。 这些举动,究竟是单单针对筇王,还是边月给大昭下的战书? 初入盛京便搅动风云,这个相里昀,恐怕不像传言简单。 他眸光微沉。 可“赖噶若”确确实实身死,就算知道一切是他自导自演,也无济于事。 姜与倦上前,未打断二人说话,只拱手示意。陛下点了点头,他便带着白妗入座。白妗装作普通婢女,一言不发站在灯托之后。 确保能观察殿内,又能隔绝视线。 相里昀侃侃而谈,说的是一路见闻,不时赞美盛京的人文风情。 娘娘们时不时捂嘴,被他的风趣逗乐。 白妗面无表情,这些娘娘可真是捧场,民间的说书台下就缺这些人才。 相里昀说道:“小臣还听闻一句话,大昭的风水,最是养三种人。” “哦?哪三种?”陛下微微前倾,眼里兴味颇浓。 “一是圣人,二是富人,三是美人。这话果然不假,自从来到大昭,真让小臣觉得,从前所见的个个都是庸人了。” 陛下哈哈大笑,也知这相里昀是在拐着弯儿拍马屁,赞他圣明,子民富庶,男女皆美。 即便知晓其中大有水分,可世上谁不爱听奉承话呢? 更何况近来好事频发,他病体刚有起色,即墨城便有捷报传来。 边月使臣来京,带来许多厚礼,其中更有无价珍宝,稍稍缓解了国库压力。 这又是在家宴之上,分外轻松,陛下笑骂道: “你呀你,就别奉承朕了!想来王子的重点不在其他两人——而在这美人之上吧。说罢,何许人也?” “小臣岂敢?”相里昀惶恐,又道,“不过既然陛下开了圣口,小臣便也不欲盖弥彰了。方才在贵国的庭园中,小臣确实遇到了一位心仪的美人。此人令小臣心旌神摇,竟至神思不能自主。” 这段话说下来,十足流畅,还用了两个四字成语,哪里像那时候的磕磕巴巴,口音生涩? “哦?”陛下喝了口酒,笑眯眯问,“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竟让堂堂相里王子都动了心。” 相里昀微微一笑。 他突然说:“实不相瞒,眼下此人,正在宴会之中!” 白妗浑身紧绷。姜与倦眸光一顿,直接向相里昀扫了过去。 陛下眯起眼,嫔妃皆至,无人中途离场,场上也并无公主。除开这些女眷,都是些寻常的侍婢,难道他口中说的美人,是个婢女? 思量一二,便挥手:“看中了谁,王子但说无妨,朕为你作主。” 相里昀沉吟,忽然一撩下摆,行了个规规矩矩的臣子礼。 “虽说小臣的心仪之人是贵国的奴婢,可女儿家脸皮薄,小臣还是需得多加谨慎。小臣在此许诺,愿以大昭的礼仪,正式向陛下求娶!” 说起来,女子入宫为奴,便成为了大昭皇帝的所有物。相里昀此番话,便是要陛下充当一个赐婚,外加证婚人了。 大昭陛下却是爽快:“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朕今日便破例,允了此事。” 所有人看来,赏赐一个奴婢,既能维系睦邻友好,又彰显大国风范,何乐而不为之? 皇后也没有置喙,她亦想看看这边月国素以“浪荡轻浮”闻名的大王子,能入他的法眼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婢女。 陛下缓缓道:“我泱泱大昭,人才辈出,即便女儿家也不乏勇慨之辈。在场之人,如卿有承下这段良缘的胆量,便速速上得前来。朕即刻封你县主,风光大嫁,以成才子佳人之缘!” 一时间人人蠢蠢欲动。 大胆些的,已经开始偷眼打量,不说其他,相里昀的皮相就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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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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