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顾知春的人,正是杜茵。 二人自幼相识,是为诗茶之友,曾同饮春酒同行茶令,旗鼓相当,一度引为知己。 只是后来刑部尚书力保筇王,而杜家乃太子母族,各自为政,女儿们便也慢慢地疏远了。 杜茵开门见山:“方才那位今昔姑娘,与顾小姐说了何事,还请告知。” 顾知春迷茫:“只是讨论了一下郑石元大师的画技…” 杜茵笑笑,“我想知道,更加具体的内容。” 她觉得,这个今昔一定有问题。 那些男子便罢了,毕竟貌美的女子总能受到他们的追捧。可为何连一向骄横刁蛮、目中无人的槐序公主姜虞都对她青睐有加。 她眯了眯眼。 顾知春长相只能算是清秀,又因常年服药有些苍白。 对着这艳色照人的面孔,她难以直视,微微别开目光,小声将与白妗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 杜茵抓着她的手腕缓缓放松。 直觉,敏锐的直觉,那人目的必然是顾知春后面所说的话,而话中的关键在于…天牢。 她看顾知春一眼,褪下了手腕上的血玉镯子,“知春,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吧?” 放在她纤瘦的掌心: “方才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么。” 顾知春小小地“嗯”了一声。 * 宴会结束后的当夜,却有一个消息传入宫中,令得陛下震怒,下旨全城戒严—— 槐序公主中毒昏迷! 牙玉在门外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若是公主当真出了什么事,依照陛下与皇后对公主的宠爱程度,整个公主府都要给她陪葬! 白妗却陷入沉思,宴会上的食物都有专人试吃,皆无问题啊,公主怎么会中毒呢?
第61章 交易 公主中毒昏迷, 宫里人来了好几波。 太子殿下匆匆进府,带来了宫里资历最深的许太医。 许太医身后跟着个小太医,竟是那爱哭鬼豆芽菜! 白妗下意识想掩住脸, 反应过来,他不认识这张脸。 婢女端着水盆进出, 偶有捧着白帕的,上面都是公主咳的血。 许太医诊过脉后, 摇了摇头。 牙玉跪在墙角, 见气氛凝重,公主又咯血不止, 急得直掉眼泪。 “怎么办呀…” 许太医询问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贴身侍女们: “今日公主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府内有没有出现什么古怪的东西?” 作为公主府之人,白妗也同跪一隅。 抬目一看,姜与倦便站在许太医身旁。 这是半月以来,第一次与他正面相对。 他的目光扫了过来, 隐隐冰冷,好似与她全然陌生, 回归了高高在上。 忽有人指着她道, “今日公主…与这个画师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说话的是公主身边的一等侍女,名叫言心, 与同为一等的牙玉一向有龃龉。 见牙玉与白妗关系好,又想为自己开脱,便将白妗推了出来。 牙玉瞪她一眼:“公主昏迷不醒,你怎可不思分忧, 却一味地推卸责任?” 言心:“我所说难道不是实情?她日日与公主待在一块,逢迎谄媚,引诱公主玩乐,荒废时日,其心可诛!” “你!” “还请殿下重审此人,严刑拷问,一定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言心向太子叩地。 姜与倦轻轻一哂,“听着很有道理。” “你呢,有什么话可说。”感觉到他走了过来,梅香浅浅逸散。 “妾无话可说。”她垂目。 他沉吟良久,“此人确有嫌疑,押关下去,听候发落。其余人看护不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三十。” 牙玉言心几人脸色发白。 “等等,”白妗忽然开口。 “妾确实承蒙公主赏识,为公主作画,至于引诱公主玩乐一事…人生在世,谁无几个趣好?公主年少贪玩,也并非无解之事。” “你倒是了解她。” “‘了解’二字,小人不敢自居,只是将心比心罢了。” 他漠然。 见气氛不对,许太医忙问这画师,“你今日,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未曾发现。” 太医有些失望,只得从小太医背着的药箱中翻出了针布来,坐回榻边。 白妗忽然道:“要说唯一有问题的,便是此物,”她从袖子之中,拿出一个竹蟋蟀。 “这个…?”牙玉掩唇,“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小人从公主那儿得到的,想来各位都知,此类物品多是空心,可此物…” 轻轻一捏,竹条爆开,从中掉出一根类似墨芯、通体漆黑之物。 豆芽菜凑了过来,面露惊讶:“咦…此物我曾在爷爷的一本医书上见过!” 姜与倦看一眼他。 为槐序施完针的许太医见此情景,忙拉住小太医,颤巍巍地跪下,低斥道: “太子殿下还未说话,你这小儿插什么嘴!” “我明明就是见过啊…”豆芽菜委屈,伸出手,捻了捻那炭黑色的东西。 “让他说下去。”姜与倦凝目。 许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 “梨草乌,”豆芽菜将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愈发确定,登时摇头晃脑地: “此物又名药草乌,果实黑褐色,可以磨成粉末。辛、热,入肝、脾经、祛风湿,散寒止痛,消肿。多生长在爬山松下侧、渠边,盛京城中并不常见。” “无毒?” “可以入药,应是无毒的。” “你确定了?” “确定!” 线索又断,姜与倦却觉蹊跷,为何一个小玩意儿中会藏有此物? 豆芽菜突然一拍脑袋,叫道: “对了,那书上还有一行小注。服用此物后,半个时辰内不能用膳!” “为何?” “回殿下,此物被吸收到体内后,遇到油脂则生毒性,大毒!” “这便是了。既然能够磨成粉末,说明此物质软,且易剥落。公主不时把玩此物,必定会吸入口鼻。”白妗道,“而公主爱吃的芙蓉酥中,便有猪油。” 她将今日公主府外的事一说,众人这才恍然,此毒竟是与那个胡言乱语的乞丐有关! 姜与倦立刻下令,命幽均卫全力搜寻那乞丐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施针以后,槐序出了满头热汗,呓语不止。白妗正用一块浸过热水的白绢,轻柔地给她擦拭。 有人走了进来,淡淡道: “你待她倒是体贴。” “…毕竟是妾的饭票。”白妗端起粥碗。 姜与倦看她一眼,大意是之前孤也是你的饭票怎不见你如此? 接过还烫的清粥,动了动勺子。 “让孤来吧。” 榻上的槐序脸色苍白,手抓着垫褥无意识喃喃: “母后…” 皇后来过公主府,守了两个时辰便回了宫。皇家规矩,帝后宫妃不能在宫外滞留,而公主状况,则不适合频繁移动。 只在离府前,单独留下了太子问话。 问到最后,女人的神色已经有些崩溃: “她年纪这样小要出来胡闹,本宫本就不甚放心。你父皇纵容便罢了,你这个当兄长的,也不劝着点!看看这才几天啊,便出了这样的事…” 她抹着泪数落,“本宫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要真有什么好歹,你让本宫怎么活…” 而他跪着,不作辩驳。 皇后瞧了太子一眼,想起旧事,竟恨道: “到底不是跟前长大的,肯为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逆子开脱,却不把自个儿的亲妹妹放在心上!” 戛然而止。 “倦儿…”皇后面上露出些悔色,却只是叹了口气,由常嬷嬷搀着回宫了。 姜与倦只能久久沉默。 他体谅母后心急如焚,因担忧姜虞口不择言,可在听到那一句还是觉得心口微刺。 姜虞是她唯一的女儿,那他呢,就不是她的孩子了么? 一道温柔的嗓音,将他从游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殿下…” 白妗秀眉微蹙: “许太医所说尽人事…是何意?” 姜与倦垂了眼道:“梨草乌来自草原,京中并无多少关于解毒的记载。许太医只能暂时将毒性压制三日,延缓发作…孤会想办法。” 槐序张不开嘴,吃不下东西,姜与倦索性放下粥碗,给她喂了点水。 白妗递上干净的白绢。 “为何仍留在盛京。”他心里烦闷,只能问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殿下,妾总是要吃饭的,”白妗无奈一笑,“放心,等妾攒够了家当,立刻连夜离开,绝不碍您的眼。” 他给槐序揩了揩唇角,蹙眉: “孤不是这个意思。” 久久无言。 * 帐子落下,槐序沉睡其中。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在一座亭子前停住。 “还有何事?”他转过身来。 哪怕不合时宜,白妗却还是说: “殿下,妾今天抱了魏大人。” 姜与倦一怔,“嗯。” 微微的讽刺爬上眼角,他神色更冷。 “好像有点不一样…”她却抬眸,情真意切的疑惑。 “什么不一样。” “跟抱着殿下的感觉不一样。” 他闭上眼,又睁开,一片平静: “你想做什么?” 她走近,月光在他面上照出阴翳。眸光温润,下巴的线条单薄而光洁。 与他对视,无言中伸出纤细的手臂。他如此熟悉她,在她伸手的瞬间,便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要拥抱他。 而他就这么静立,目光平淡,如松端庄,不偏不倚。 白妗突然收回手去,自言自语道: “算了,还是不了,不然显得妾出尔反尔。” 他敛起眼尾,好似不耐。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知殿下能不能开恩,”白妗倚靠上了亭柱子,微微倾斜,打着商量道,“放了妾的表哥呢。” “不能。”姜与倦道,“东宫卫正式编制杨恣其人,于庭山行宫埋伏共计一十八人,意欲行刺御驾。而他为首。” “孤若放了他,置大昭律法于何地?” 白妗抿唇,原来在师兄那一环,她便暴露了么?! 她美目一转,将手放上衣领: “便是如此也不能?” 姜与倦揉揉眉心,“白妗,”扼制想要掐死她的欲.望,“你当孤是什么。” “太子殿下,”白妗惆怅,“妾一无钱,二无权,唯有美色。妾只有这个办法。” “交易?”姜与倦一哂,“天下间美色者众,孤何必只取你一瓢饮?” “确实,世间美人多如鸿毛,”她颌首赞同,“可是妗妗只有一个啊。” “对不对,殿下。” “你就这么笃定,孤会愿意?” 她掀起眼看他,挑衅又妩媚。 姜与倦忽然抵近一步:“你若敢同旁人这般交易…孤定会杀了他。” 他口中说着杀人,神色却无比平常。 他还是以前那个温和仁慈的太子殿下么? “殿下就不能…念一念过往情份?” “你我之间,还能谈此字?” 白妗神色忽然正经起来: “好,殿下,我们便不谈情。” “若是将功抵过呢,”她轻飘飘启唇,月光描摹出一双美丽的眼眸。清冷镇定,一副谈判的架势: “殿下可不可以考虑放了妾的表哥。” 原来她之前所为,只是在确定,有没有捷径。 她是如此轻视、玩弄感情的女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他眯起眼睛,脸色晦暗。 …… 翌日城外,天色略显阴沉。昏鸦扑棱着翅膀,飞入桑树之中。 植满桑榆的古道边上,停着一辆马车,车身绘有青鹤。 姜与倦掀起帘子,便见两名男子向着他的马车,并肩而来。 走到跟前,才认出一位是作男装打扮的白妗。一位是着便服的魏潜。 “远远瞧见像殿下的马车,这便过来拜见。”魏潜抬目笑道。 他身形朗阔,英气蕴含其中。笑时冷峻褪去,如同暖阳般照人。 姜与倦颌首望他:“阿潜要去何处?” 白妗踏出一步,盈盈一礼:“回禀殿下,侯爷与小人打算去寻宋大人所说的那位隐世神医,看看能不能寻到公主之毒的解决方法。” 魏潜相邀:“殿下可要一同?” “不必了,”姜与倦别开视线,望向绿草丛生的远道,“楚王就藩,孤去送一送他。” 车夫高喝一声,驾马离去,仍然潮湿的泥土上,留下一排车辙印。 “殿下似是不悦?” “何以见得。” 魏潜沉吟:“自从前起,他一有不悦,便会攥住手中之物。” 白妗恍然。 那帘子落下时,确有一条褶皱。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会有小天使觉得修罗场结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来猜猜神医是谁啊哈哈哈
第62章 不巧 “楚王爷, 该上路了。”老叟看了眼天色,向身边一着黧黄色长衫的少年俯首。 二人身边的柳树下停靠着一辆马车,车帘卷起, 可见布置简陋。 少年咳嗽一声,摆摆手道, “三哥还未来,本王且等上一等。” 站了一会儿, 似是体力不支, 就地歇在了一块巨石之上,瘦削的背部佝偻着。 有人停在了他的身边。楚王抬起面孔, 姜与倦冷淡地看着他,眸子中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楚王笑道:“弟在此处足足候了一个时辰。京中好友许是听着风吹草动,只怕惹了一身腥,不见半个人影。就连父皇,也未曾遣人递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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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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