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自己紧紧地缠绕着他,而他的身体也冻得毫无温度,却仍附在她耳边不停地喃喃“别怕妗妗。别怕,别怕。孤会救你的。” 他做到了。 救了她,又杀了她。 他让她品尝到世上其他不同的,新鲜的情感,却又亲手扼杀了这些情感。 她想,再没有一个人能同这个人一样,给予她这样多的疼痛…与不甘。 姜与倦将她按在地面之上,水珠滑过他惨白的轮廓,又滑到她的眼睛里: “你…” 白妗打断他:“殿下,就算妾实在想不开,也不会蠢到在别人家的温泉里自杀吧。”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有些烦躁地别开视线,他才慢慢地起了身。白妗握了握手指,手心里的东西硌得慌。 索性揣入了袖子之中,抖抖衣衫上的水。 忽然一道干哑苍老的声音响起:“二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一位儒雅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正不悦地看着他们。姜与倦上前,作揖道:“想必这位便是龚大夫吧?” 他点了点头,又将二人打量一番,对身边小童道:“去,带领二位换身干净的衣衫。”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白妗与姜与倦对视一眼。 那小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此处有些古怪,小心行事。”他放低声音。 白妗无话,只略略点头。 堂中。小童呈上沏好的一壶清茶,给二人奉盏时老大不乐意,白眼都要翻到天外去了。 白妗却在看他的手,手背上有烫红的痕迹,小童瞪她一眼:“看什么看?” “秦则,不可无礼。”那老者斥道。 小童恹恹回了声是,避到帘子后不出现了。老者这才望向姜与倦,颌首道: “不知阁下可否报上名姓。” 姜与倦略沉吟,便道: “在下姓姜,名与倦。” 那老者听见这话,微微惊怔:“竟是太子殿下…?” 他起身要拜,姜与倦忙扶起:“龚前辈不必多礼。此次晚辈前来叨扰,是有一事相求。” 他面露难色:“舍妹昨日呕血不止,太医道是中了梨草乌之毒。不知前辈可有解法?” “梨草乌…”龚简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姜与倦松了口气,他却道: “令殿下见笑。小老儿素来不喜与权贵结交,便连宋大人,也只是茶经一道的好友。之前也有好些京中来人请我看诊,都让秦则给挡回了。” “前辈有话不妨直说。”白妗道。 在她看来,此人作出清高之态,不过是想借机抬高身价,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老者瞥她一眼,只对姜与倦道:“小老儿可以随殿下进京救人。只是,在令妹解毒以后,可否请殿下应我一个要求?” 他微微躬身: “这个要求,不会令殿下为难。” 几人将细节谈妥之后,姜与倦放出信号弹,前来接应龚简的马车便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白妗同姜与倦入了城,正要往公主府赶去,便撞见匆匆而来的斩离。 “殿下,这是在护城河处发现的贼人尸首。” 一名幽均卫拉着板车,白布盖在其上,勾勒出人的身体的轮廓。 他掀起遮尸布看了一眼,这人面孔已被河水泡得肿.胀,不知是被藻荇还是何物覆盖,几乎可以说是面目全非。 白妗也看去一眼,不由得一阵恶寒,视线落到这尸体的手腕,却是眉头一皱道: “奇怪…” “怎么?”姜与倦侧目。 她摇了摇头。 …… 给熟睡的少女盖上被子,牙玉等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间,龚简摸着胡子道:“我已用蛇衔草入药护住了公主的心脉,这便去制解毒的药剂。待公主服下后,十二个时辰以后余毒便会自动排出。” 姜与倦自是目露感激,又再作揖道:“在下实在心忧小妹。能否请前辈暂居京中?孤会为前辈安排。” 龚简点了点头:“也好。” 这便誊写方子,令牙玉去抓药。 屋里屋外充斥着苦药的气味儿,气氛逐渐闷重,龚简咳嗽几声,便踱步到了外边透气。却忽然被人拦住。月色下,少女面色娇艳而冷然: “你不是真正的龚简。你到底是谁?” 龚简退后一步,眯了眯眼:“姑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白妗冷笑,“别装了!你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翁,瞳孔却不似一般的老人浑浊,手上连一粒斑点也无。当然,不排除你护理得当。可,你怎么解释那乞丐尸体的手背上,消失了的青斑,却出现在你那小童的手上!” “姑娘好眼力啊。”他扫过一眼,竟有隐隐赞许。 白妗不多废话,轻而易举将他拿住,却忘了此人精通医道,更是用毒中的翘楚! 只见空气中飘过淡黄色的粉末,整条手臂都麻.痹起来,手里用来威胁的匕首也咣当落到了地上。 而他捂着口鼻,静待了一会儿,锋利的匕首被他拾起,用袖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起了上边的灰尘。 白妗后退两步,抵靠在假山之上: “你若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大祭司。” 他微微一愣,忽然一笑。 “你如何得知?” 那温泉底下有你的指环。白妗不答,只道:“公主身上的毒,是你派人下的吧?你故意改换身份,进入京中,是来报仇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妗细细瞧着他: “是的话——我们合作吧。” “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一次当?” “不瞒你说,我也被那——姜与倦算计了,被他彻头彻尾地利用了一把。如今恨不得生啖其肉。” “那你在林中时,便大有机会杀了他。” 白妗摇了摇头,“我无法做到抹去一切痕迹,更何况他身份极高,如若身死必定惹来疯狂的报复。” 她眸光一转,“若你是我,也不会做此等费力不讨好之举。” “更何况,杀死一个人多么容易?可,这能缓解你心中的仇恨么?” 他不语。忽然抵近,将一颗什么送进她的口中,并指按她喉咙,白妗下意识一咽,清凉的甜丝儿气在喉间散开,味道有些熟悉,却来不及辨认到底是何物。 白妗大怒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玉空见眸光湛凉,微笑道:“这种毒的解药只有一份,如果你敢背叛,我会立刻毁了解药。等它深入骨血之中,你会生不如死。”
第64章 夫子 “现在你才与我谈条件的资格。”玉空见抱臂, 静静地凝着她。 白妗用力咳着,那药丸却是入口即化,索性不再作无用功, 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在此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跟我师父到底有什么渊源?她为什么会不惜涉险、突破重围来救你?” 玉空见眸中闪过异样, “雪行容没有告诉过你,她与玉氏的关系么?” 师父从来不喜提及旧事。 白妗摇了摇头。 沉默了许久, 他才用那苍老低哑的声音缓缓道: “她们是…知音。” 知音二字, 仿佛千钧之重。 “你师父与玉氏一同长大,一同拜师。她们有着共同的理想, 想要救济天下的穷苦、病痛、与无知。——很自大是不是? 可也很美好。或许败北,或许一无所得,她们却始终为此努力着。 可惜,玉氏栽在了一个薄情之人手里,忘记了初衷, 甚至在这世上消失得彻彻底底。只有你师父…还记得。” 这些话,将白妗拉进了回忆之中。 想到这些年来雪行容所一力创办、费心打理的药行与学堂, 向为富不仁者索取双倍, 穷困不堪者分文不收,而她只在幕后从无露面。 后来, 却完全变了质。这些劫富济贫的机构被青衣教用来大肆谋利,而师父也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师父心灰意冷,想终止经营却被他们控制。 自己与师兄多次劝她放手,可雪行容心中牵挂太多, 一直无法真正地抛下这一切。 若——她拿到丹书玉令,以此为筹码,必定能救师父脱出困境。 “师父说你是挚友之子…你便是玉氏的儿子,对不对。” 即便,玉氏背叛了她们的誓言,她还是孤身一人,来救故友的血脉。 这样的师父,怎么忍心抛弃自己呢?那天那句断绝师徒之情,只是气话对不对? 白妗心口涌动着酸楚,目标却更加坚定。 “你替公主解毒,与我合作,我便能让你如愿以偿。” 他考虑了许久,道了一声:“好。” “不过,若你拿到丹书玉令,背后的宝藏,我要拿走一半。” “你胃口不小。”白妗一哂,此人对巫医族的灭族之事好似并不挂心,一来就直冲着利益,想起他曾说他们是一类人,如今看来还真是没错。 “要我跟你合作这点诚意并不过分,不过是把你曾经许诺的,兑现而已。” 白妗不语,玉空见便径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白妗缓声道:“筇王病重,我们得先找到机会见他一面。” “病重?”他似有疑虑。 “消息来源可靠。”在顾知春那里套过话后,白妗又特意托人打听确认了一番。那筇王貌似真是要不行了。 这些皇族人怎么那么多灾多病的? 于是他们商量起进入天牢的事宜。临了,玉空见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悔?” 白妗略有晃神,很快便道: “我在这世上,只在乎师父一人。” 他似有动容。 …… 槐序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姜与倦同龚简一道走出,细细听了后续的有关叮嘱,又是向他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道:“前辈的要求,现在可以提了。” 龚简向姜与倦颌首:“某在行医颖川之时,得罪颖川知府,后来得人保释才免去牢狱之灾。经人提点才知,是在颖川游历的二皇子出手相助。 …不久前听闻二皇子下狱,不日便要处斩,某心中实在悲切。不知殿下能否开恩,许某与之见上一面?” 玉空见这么心平气和? 白妗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姜与倦沉吟。 忽然有人来唤: “太子殿下!公主醒了!” 牙玉一脸惊喜,压着声音叫道。 几人立刻折回房中。 “三哥……”见着姜与倦,床上的少女便要起身。她脸上还带着病容,因为失血过多肌肤很是苍白。 “莫起身,你还很虚弱。”姜与倦难得轻柔对她说话。 槐序眼睛一下子红了:“槐序知道,这次是槐序错了。三哥…不要凶我好不好。” 姜与倦不说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我做梦了。梦见小时候你给我折的那只鹤,小小一只,可漂亮了…” 她吸了吸鼻子,“后来被母后看见,说我们不学无术,就给丢进了火盆里。从那以后,你再也没送我这些。” “我知道这些年三哥很不容易,槐序也不想总惹你生气,可是三哥…” “是孤陪伴你太少。”他叹了一口气。 “那三哥可不可以,抱抱槐序?” 姜与倦将她的脑袋笼进掌心,隔着毛绒绒的发轻轻揉了揉。当年只会跟在他后面撒泼耍赖的小团子,也长大了啊。 “三哥……以后能不能多来陪陪槐序。” 她闷闷地说。 公主只是个小女孩,对哥哥充满着敬仰与孺慕。随着年岁渐长,想要以各种可恶的小动作引起他的注意。直到这次直面了生死,她才明白以前有多么幼稚,为什么不能好好地珍惜相处的时光。 而姜与倦呢?疏远槐序,真的是想要她独立吗。难道不是心中的一丝嫉妒。可说到底,在这世上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啊。 那些缺失的亲情好像在她这里得到了圆满。 白妗默默看着俩人,能够确定,在不久的将来,姜虞便是大昭最尊贵的公主。 * 翌日,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公主府前。 从中下来一位紫色衣裙的女子,手里打着绸制的阳伞,日光微斜,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好气派。” “云洲从未见过这样气派的宅门,”她款款走上前去,手指在门环上蹭了蹭,“好似能刮下一层金粉。” 她身后突然冒出一二三四共四个侍卫。 为首的侍卫长咳了一声:“大小姐,不妥。” 女子立刻将手移开,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实在是有失体面,有失体面。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鹅蛋脸的婢女见着五人,微吓: “你们…是何人?” 女子笑道:“烦请通报一声,魏氏前来拜见槐序公主。” 说着递上名帖。 牙玉“哦”了一声,“劳烦稍待。” 得进府中,女子向槐序盈盈一礼。 “敛翠拜见公主。”这女子面孔白皙,虽不是十分的绝色,却温婉可人,笑起来颊边有着深深的酒窝,一看就容易产生好感。 槐序点了点头,“上回你送来的那尊玉佛,本公主看过了,觉得很是不错。” “公主喜欢就好。”魏敛翠举着扇子,捂唇一笑。 她的目光掠过槐序身后的一人,忽然定住。 “咦,这位妹妹是…?” 槐序转头看了一眼:“哦,这是本公主府上的画师,嗯,今昔。” “今昔…” 魏敛翠叹道:“这位今昔妹妹生得甚好,公主府中真是藏龙卧虎。” 这话说的,真不知是说她貌美还是貌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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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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