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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满却撒着娇,不让他动。
“今天不干活,我们请假,回屋休息吧~”
上官家的长工每月都有一日的外放一日的休息,外放他俩昨天去天水街住客栈已经用了,休息还在。
一般来说,长工们为了过年回家能多待几天,都会把假存着,等到年底再一并用,夏满则不需要,他家就在清丰县,来回一趟不过半个时辰。
白秋留在上官府,新年自然是和他一起,夫妻嘛,要么一块休,要么一块忙,没有一个休一个忙。
夏满铁了心要今天休,白秋推拒不过便依了他,给了钱让扫地的王筛帮忙送面,自己扶着夏满回了屋。
昨天夏满一夜未归,他因为小光几乎也一夜没睡,想到晚上还要跟赖头去料理小光的后事,趁着中午不送饭打个盹养养神也好。
白秋沾在枕头上,睡意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夏满搂着他,开始还规规矩矩,渐渐地手就往下,等白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裤子已经褪了一半,另一半卷在膝盖上。
而夏满,两眼通红,额头冒着虚汗,急于宣泄的样子竟和昨天小光别无二致,吓得白秋立马睡意全无,抬起脚本能地一蹬,把夏满蹬下了炕。
夏满光着屁股在地上滚了一圈,本来平息的怒火重新被挑起,跳上床,卡着白秋,操起枕头就抡了下去。
白秋枕的是菊叶枕,菊叶柔软,擦在脸上,因重量全在一边,还是有些疼的,他搞不清楚夏满为什么突然发火,但转念也明白了。
夏满会和他发火,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不给他弄。
每次他不给他弄,或者心不在焉,夏满都要不高兴。
平日里,白秋念着对方年纪小,总是多番忍让,明明不爱做的事,因体恤夏满压力大欲望强,硬生生忍受,履行着自己身为契兄的义务。
前些天他们刚定好协议,两天一次,是夏满亲口答应的,才过了一天,答应的人就要食言。这回白秋可不打算惯着,晚上还有那么多活要做,夏满自己不闲,夫妻间恩爱固然好,可再上头也不能本末倒置!难不成好好的小厮不做,要去做淫虫?就算要,这里是上官府,不是窑子!!
“你疯了?!不是说好的休息吗?”
白秋抢过枕头,推了夏满一把,夏满一晚上没吃,加上早上也没东西下肚,被白秋一推,差点又推到地上,气的脸都绿了,爬起来就骂:“休息休息!不是休息,就是干活!平常说话也行,睡觉也行,就我碰你不行,只要我一碰你,你就跟着了火的蚂蚱似的跳啊跳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契了,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你有把我当身边人?昨晚我一宿没回,你都不问问我去哪了,你不关心吗?万一我出事了呢?万一我死在外面了呢?你就称心了如意了?因为你从此摆脱了,再也不用被我碰了!我的亲近对你而言,就像臭猪蹭墙,你是干净的墙,我就是一身泥,又脏又臭的猪,对吗?!”
“小满,你……”
“我昨晚去窑子了!!”
夏满突然激烈地吼:“我去玩婊子了,去找小倌了,你不给我的,我还不能管别人要吗?告诉你,我已经想通了,以后都不再求着你施舍,窑子里的小倌比你温柔,比你会来事,我赚了钱给他们,不跟你买房!狗屁的鸡苗鱼苗,我有钱,我就去逛窑子,有多少我花多少!之前交给你的大盛钱庄的银票呢?拿出来!我的钱,凭什么你把着!”
*
冬冬挨着夏满倒了杯酒,一刻钟以前他还被嬷嬷押着,挨个的给红倌头牌算赏金,以防对方耍心眼,偷藏了属于妓馆的那份。
最近窑子生意不错,来的几位爷皆出手阔绰,但凡今天夏满不来,这账冬冬得算到天黑,可夏满来了,不光来,还点名要他!这说明什么?难道他不是一厢情愿,夏满也有几分喜欢他的?
冬冬满怀欣喜地开了门,傍晚的余晖洒在窗上,像洒了层金子,而他的意中人坐在金子唯一照耀不到的角落,颓丧地,仿佛丢了魂。知道的认出这是上官家年轻的小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冤死的上岸找替身的水鬼!
第65章 是否一路
夏满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自打双亲去世,他好像就再没在人前掉过眼泪,可刚刚他却哭了,当白秋毫不迟疑地把他交给他说要存着年底买房的银票放回桌上,他的眼睛忽然一阵酸涩。
一瞬间,许多想法冒了出来,一条叫他不顾情面奸了眼前这无情的人;一条叫他操起扫把打他一顿;一条催促他快快砸掉炕头象征他们结契的姻缘神;还有一条,唆使他杀了白秋,再自杀给他偿命!
夏满强忍着冲动跑了出去,怕自己稍微跑慢一点,那些疯狂的念头就会成为现实。
原来兔儿神老板没有诓他,黄旗兔神真的霸道!显灵把白秋给了他,却让他付出了不能承受的代价,那就是他必须接受,白秋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他。可他要接受吗?能接受吗?他夏满就那么卑微,往后余生,就非得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互相折磨?
他没法说服自己得过且过,却也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放弃白秋。
白秋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是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之后越接触越喜欢,那种喜欢不是随便一个小倌能比的,多少人羡慕他都只能止于羡慕。白秋,是一颗熟透了捂不热的烂葡萄,也是蒙上灰却遮不住光芒的绝世珍宝。
金子一点一点从窗台木缝里泄了个干净,一轮苍白的月冉冉升上夜空,凄凉,陈旧,仿佛痴心的姑娘寄给负心汉的诀别书,信纸展开第一个字就是晕染的泪珠。
冬冬看不得夏满这样一壶一壶的喝闷酒,明明肚子都在咕咕叫了,主人却还只顾着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连自己的身子也不要了。
“我去厨房给你弄些菜,小满哥,你不能再喝了!!”
冬冬拍了拍夏满的肩膀,不一会从后厨拎回一个食盒,打开,是一盘炒鸡蛋,一碟萝卜丝,和一碗没了热气的粥。
倒不怪窑子里的人势利,规矩如此,客人们拿的银子,只限做那事,吃喝是要另外加钱的。
窑子不是食肆酒楼,有那闲钱,嬷嬷宁可多抓几个姑娘,多雇几个打手,谁会去聘请厨子呢?
月上中天正是寻欢作乐的好时节,后厨没看墩的师傅,冷锅冷灶的都是冬冬现生火现炒,他手艺有限,又担心夏满等的急继续喝大酒。
窑子里的酒都不是啥好酒,原先就有客人喝多了后眼睛看不着,冬冬才不想刚找来个饭票就瞎了眼,他呆在妓馆,耳濡目染也学了几招勾人的功夫,比如趁虚而入,恭顺小意,乖巧温柔。
他把筷子塞进夏满的手,为博得对方好感,还特意装模作样地往那本就不热的粥上吹风,结果夏满看到粥,眼泪掉的更凶,旧事在回忆里扎了根……
白秋一身素雅蓝衣,做完了早饭,先给他端来,他还在被子里就闻到了粥的香味,掀开盖子,一只小巧的雨蓝青瓷碗,晶莹的米粒簇拥着小撮香葱摆在正中央,周围散落的是切碎的野山菇,翻一翻底下,能翻出白色的松展的鸡丝肉。
那是白秋用谷子和野菜喂出来的小笨鸡,肉质瘦而不柴,男人的认真体贴从这种小事上就能看出,夏满捧着粥碗,像是捧住了未来无数个幸福。
白秋是天生的顾家能手,做的酱,腌的菜,无一不绝。
吸着粥,夏满从大罐芝麻红油中伸一伸筷,夹出已经腌入味的旮瘩头,吃一口,也是他的幸福。
拥有了白秋,幸福随意的如同打碎的星子,今天浮一颗,明天浮一颗。
他为什么喜欢与白秋亲近,除了欲望趋势,向着光,向着暖,本就是人的本能。
拥有过白秋,我还能退而求其次去选其他人吗?
夏满盯着冬冬递过来的萝卜丝静默地想,片刻后,他扔掉了男孩讨好塞给他的筷子,方才一直解不开的难题,在这一刻,清晰的有了答案。
*
月光清透,刚下过场小雨,未到一更,院里已是寂静无声。
白秋蹲在烧完纸的铁盆前,把天梯和黑布鞋也丢了进去。
黑布鞋是按照小光的尺码赶制的,天梯,赖头用手插着鞋爬过了。
人死了有个说法,穿鞋把天梯一阶一阶地爬一遍,生前犯的罪死后便能得到赦免,白秋在纸扎铺买的天梯是铺里最长的,小光在他看来是死有余辜,可毕竟人都死了,死者为大,赖头又托他一定要尽心,白秋便尽了十二万分的心,出了十三万分的力。
今晚一过,小光的事便彻底翻篇,这预示着白秋的生活将重归正轨,可它真能重归正轨吗?白秋心里也没底。
夏满把曾交给他的银票要了回去,虽没说要一刀两断,在白秋看来,和决裂也没什么差别。
夏满跑了,声张去窑子里混,以后也不回来,正常讲身为其名义上的契兄,白秋是要去把夏满带回来的。
两人的决裂,不全是夏满一个人的责任,白秋确实也不上心,倒不是他不想上心,有些东西,他自己也不能控制,而那不能控制的恰恰是夏满不愿妥协的。
其实只要夏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不就是没有爱情的婚姻么!花溪村太多这样将就着彼此扶持的伴儿了,许多家为了给兄弟儿子娶媳妇,姐姐妹妹的换过去,一连数十载都没磨出一点感情,不也那么过了?到老孙男娣女围着一圈。
寻常人家的百姓就不能要求万事尽善尽美!白秋年轻时也听信庙会里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他第一次信,原隋娶了别人;第二次信,锦儿又做了别人的新郎。
也许一生一世是真的,但也只真在达官贵人的风花雪月里,像他和夏满这种平头小民,有温饱顺溜的日子过就不错,去追求更多的精神享受,难听点说,叫不知好歹!
白秋是看着夏满年纪小才不愿把个中理由说透,从结契到今天,他们的夫妻路才走了第一步,如果第一步都走不下去,之后的路也不必再走。
只是白秋比较忧心,真不跟夏满一路走,他在上官家还有路走?
第66章 讨公道
“秋哥,天梯也烧完了。”
赖头一声召唤,把白秋从沉思里拉出来。
白秋甩了甩头,似乎要甩掉一身烦恼,他找来根棍,将滚烫的铁盆拨到一边,赖头适时打来凉水,往地上一泼,两人一齐跪下,清洗那块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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