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苓上前俯身询问道:“几位小师父,你们在此间做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站起来,看见有女香客前来,站起来冲他们道了一声佛号,说:“阿弥陀佛,施主有礼,小僧在此地与师弟们采摘蘑菇,送到厨房用来斋饭的笋菇汤。” 白苓低头一看,果然他们手里的竹篮子里有许多新鲜的蘑菇,都是小小的伞状,她想了想,又问了两句话: “小师傅,往苔山寺还要走多久,今日的香客可多?”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今日的香客与往常比较并不算多。”小和尚双手合十,一板一眼的回答。 “多谢小师傅了,来,给你们吃的梅子糖。”杏奈问完了话,从自己的荷包里抓了一把糖,她身上总是带了糖食果脯之类的。 小和尚双手接了过来,他素日里在这里做小和尚,常能够遇到出手阔绰的香客,对此已经是宠辱不惊。 “多谢女施主。”孩子们欢天喜地的接过一捧糖,带着笑道谢的声音很齐,杏奈冲他们微微一笑,知客僧引他们进入大雄宝殿,回到了自家公主殿下身边。 这苔山寺的善男信女,向来是络绎不绝,知客僧引他们进入大雄宝殿,朝楚公主与齐王殿下一同进去,时辰还早。 解签的和尚没有事,正悠哉悠哉的喝着早茶,香客并不算拥挤,不过其中有不少达官贵人就是了,这里是皇寺,香火不断。 长孙少湛看了一眼被供奉的巨大佛像,金身莲座,问她:“朝楚要拜一拜吗?” 朝楚走了过去,回首一笑说:“当然,不然岂不是白来了吗?” “那好吧。” 朝楚在蒲团上虔诚的跪拜着佛祖,她相信神不会辜负世人,心中默念道:“倘若神明在天有知,烦请听信女长孙少幽进言,祈求上天佑吾皇兄,顺遂安康,一世无忧。”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要求上一求,才觉得安心。 她一遍遍的闭目祈求着,她沐浴在着这香火之中,她祈祷着神灵听到她的愿望,皇兄是她的软肋,她不希望他出现任何不好的事情。 江改拿了香火递给两人:“殿下,上香。” 长孙少湛和朝楚公主分别接过香,虔诚的拜了拜,将香火插进香炉中,又让江改和白苓给了香油钱,这里的和尚都是不卑不亢的,脸上带着慈悲又和蔼的神情。 “你要不要试试这抽签。” “不试了,我并不想尝试。”出乎意料的,朝楚公主摇头拒绝了。 “为何,也没有什么妨碍。” 你怎知晓,没有任何妨碍呢,朝楚看着三皇兄,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看着皇兄温柔的神情,还有这无知无觉的样子,心中痛苦不已。 倘若你知,神灵早就书写好了你的命格,你的结局,你会如何? 她问不出口,也不能问出口。 这件事,只能掩埋在心中。 她灵机一动,道:“我可以给皇长兄家的小侄女求个平安符,小孩子,寓意好就可以了。” 长孙少湛一眼便看出她的意图,一言说破道:“你呀,倒是会想法子偷懒。” “三皇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怎么就不对了,难道你不是为了偷懒吗?”长孙少湛一本正经的说她。 “自然不是,皇兄此言太过武断。”朝楚巧笑倩兮,这是她鲜少的娇俏和小性子。 长孙少湛语气熟稔的数落她:“莫要狡辩,不然最后吃亏的,总是你自己。” “三皇兄你年纪轻轻,说落人倒是一把好手。” “与你的顶嘴的伶牙俐齿比起来,彼此彼此。” “皇兄今日怎么这样的得理不饶人。”朝楚嗔怪一声。 长孙少湛看见了殿外的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白胡子老僧人,那素衣僧人似乎是与他相识,手持佛珠远远的对他行了一礼。 长孙少湛转过头,脸上没了玩笑之色,对朝楚公主道:“我去见过主持,江改对这里熟悉,让他带你走一走。” “皇兄去吧,不必顾忌我。” 长孙少湛向那僧人走去,朝楚便知,此人应是苔山寺的主持,闻道国师的老友,泓一主持了。 这时,江改出声道:“殿下,前面是苔山寺的相思树,去看看吧。” “走罢,前面带路。” “据说这棵相思树是有些典故的。” “什么典故?” “公主自己来看吧,就刻在这石碑上的,据说这块石碑也经历了百年风雨打磨,光滑无比,这石头上的字也是自然出现的。” “有这么神奇?” “是不是真的神奇属下也不知道,只不过很多人觉得挺神乎其神的,说这石头是姻缘石。” “这也太玄乎了。”白苓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改这明显自己就不信嘛,还要眼巴巴的说与公主听,必然是三殿下吩咐他好好哄着公主。 江改尴尬的挠了挠头,对朝楚公主干笑着说:“白苓姑娘似乎不太相信。” 白苓不信,公主当然更是不会相信了。 “没事,我自己来看看。” 姻缘石头上刻画的传说很简单,就是在百年之前,一男一女在这棵相思树下相识相知相爱,两人浓情蜜语,不想却有人来棒打鸳鸯,陷害男子差点锒铛入狱,失去了一切,而女子也要被逼着嫁给本地一个臭名远扬的恶霸。 于是在女子出嫁的前夕,两人相约跑到了当初定情的地方,也就是现如今的苔山寺这里,那时候还是荒山野岭的一片野山,两人执手许下来生誓言,就在家丁追来是,撞树自尽。 男子和女子的血染了相思树,相思豆也变成了沁血般的红色,而这块姻缘石,也因为染上两人的血,而有了灵性。 而两家人没有办法,只得将这一双可怜的苦命鸳鸯埋葬在这里,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住的,渐渐传了出去。 这下面,原来还葬着两人的尸骨啊。 朝楚公主逐字逐句的看完了,敛袖站起身来,蹙着眉道:“本宫看这故事,怎么反而感觉有些渗人呢?” “渗人?”江改百思不得其解,他说:“属下觉得这还挺感人至深的,以前来看的时候,还有许多小姑娘在旁边哭着说,若得这一段情,真是至死不渝。” 朝楚公主开始听着还是一本正经的,到了后面终于忍不住,手持湘色锦帕,掩唇转脸就笑了出来。 江改脸色微红,追问道:“敢问公主为何发笑,可是属下有什么地方不对?” 朝楚公主也不忍敷衍与他,便轻咳一声,道:“咳,没什么不对的,本宫只是在想,江大人怎么说也是一表人才,那小姑娘见你在旁边,嘴里又说着这话,什么样儿的心思江大人难道不懂得吗?” “原来如此。”江改此时才恍然大悟,捂着头对于这个答案,真是哭笑不得。 少女怀春,总有些笨拙可爱的心思。 江改想起了公主的话,追问道:“对了,方才,公主为何说此事渗人呢,不是挺美好的吗,属下不解,望公主解惑。” 朝楚公主看了看周围都是一对对的男女,有些明显是才成亲的新人,她带着两人走带另一边的回廊下。 “这传说的确是足够凄艳,本宫只是觉得,当初这对男女在树下撞了个头破血流,按照神卷所言,自尽而亡的人死后会成为孤魂野鬼,多半会是地缚灵,那岂不是这双苦命鸳鸯的鬼魂已经在此地困守了百年。” 江改朗声而笑,拂手道:“公主多忧虑,属下觉得,这里是佛寺,就算再难渡的孤魂野鬼,也早该被佛光净化了不是。” “你说的也对,是我拘泥于世俗之见了。” “不不,公主的话也并非是错的,这些神鬼之事,又有谁能真正的清楚呢,属下只是觉得,很多事情不必去知道分辨清楚,徒增烦恼罢了。” 当人们需要的时候,树也能成神,即便它只是千百年来一直伫立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过,它比人还容易得到人的爱戴。 这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它可以是一棵树,也可以是一个人,或者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唯一重要的,他们的寿命要很长,作为人也要比寻常人年纪大,人们相信时间会为一切留下神灵的痕迹。 它唯一要做得,就是只需要静静的呆在这里,任由人们的朝拜供奉即可,满足世人的一种需求。 “你们来了这里,朝楚,这姻缘石和相思树,你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咱们去别处罢。”朝楚伸出手,牵着三皇兄的手,她站在回廊的台阶上,这个高度将将好能与他平视。 三皇兄在几位皇子中最像父皇,身材颀长挺拔,穿着长袍也是玉树临风,面颊削瘦白皙,很冷清的眉眼像极了母后,眼睑皮薄秀长,以一种优美的弧度徐徐展开,仿若一副工笔画,他不笑的时候的确挺吓人的。 她自从进入寒山宫后,与皇兄相处的时日骤然减少,每个人都对她很好,这令朝楚很安逸,她透过皇兄的肩,看见那挂满了红穗子黄签纸的相思树,被清风一拂翻飞未肯下。 长孙少湛问她的感受:“怎么样?” 她从皇兄的脸上移开目光,重新落到他后面的人群上,红男绿女,紧紧簇拥着向相思树拜了又拜,她回答说:“看着真美,怪不得那么多人会写男女痴恋的话本,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宛若佳画。” “你觉得可信吗?”皇兄问她。 朝楚公主目带茫然:“什么可信吗?” “这棵所谓的相思树,真的把愿望挂上去就能实现吗?”长孙少湛抬头仰望着这棵高大的相思树。 他说话的语气很澹然,没有信,也没有不信,只是一种单纯的疑问,宽宽的衣袖风拂起浅淡的纹路。 后来日日回想起今日皇兄的一番话,朝楚总是在想,三皇兄似乎是意有所指,可又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朝楚公主也安静下来,她手敛着宽大的袖子,看着这棵被人们所信奉的相思树,温婉娴静道:“我不知道,但人总需要有信仰的罢,若没有了信仰,很多事情靠什么去支撑呢。” 这是她从书卷中得到的答案,她从幼年便知道,她信仰着天神,而人们会信仰着她,她得相信自己。 “也许如此,是需要,而不是必须。”长孙少湛说完这句话,朝楚敛下纤长的眼睫。 午时,他们单独辟出了一间厢房来吃苔山寺的斋饭,味道闻上去很香,也许是他们游逛了一上午的缘故,朝食本就没吃多少,此时腹内空空,很是有些累了,吃起来也很爽口。 “来,尝尝这道清炒笋丝。” 还有一碟子的荠菜小煎饺,外皮酥脆金黄,内里荠菜馅的饺子味道解油腻,而且这饺子每个做的都不大,连朝楚这样不爱吃的都能两口一个。 “明日就准备回去了。”长孙少湛说。 “好。” 翌日一早,长孙少湛一行人就启程告辞,闻道国师同夫人来相送,国师夫人只是寥寥几语,就站在国师身边静立。 “我们这就回宫去了,国师不用送了。”长孙少湛彬彬有礼的斯文道。 闻道国师递出一封奏折来,说:“这封奏折,请殿下代老臣交给陛下。” 朝楚公主只是看见国师的手,相比他的面容,还是年轻一些的,看来二十年前的事情对他刺激可不小。 “国师放心。”长孙少湛面上神色不变,接过奏折奏折收进袖中,与闻道国师拱手作别。 这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国师府,
第14章 回宫 叶荞曦泠泠地站在翠微殿的廊下,她隐秘的笑了笑,慢慢的走到翠微殿前,魏明姬绣的累了,站起来揉了揉后颈,抬眼恰好看见走到门口的她,她们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叶荞曦嘴角扬起笑容,率先出声进来道:“明姬姐姐,我来看看你这屏风。” “绣的不太好,荞曦凑合看看吧。”魏明姬手中的屏风绣了小一半,已经有一株桃树了,这一根绣花针被她使得出神入化,在她的指间上下翻飞。 叶荞曦瞧着这灵巧飞舞的双手,眨了眨眼,羡慕道:“倘若这还叫做不太好,可真令荞曦羞愧了。” 魏明姬闻言嘴唇翘了翘,端丽的脸色笑意温和:“你这是抬举我了,来,请坐吧,上茶。” “魏姐姐不必管我,你回去做自己的,我就来看一看。”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魏明姬淡淡道,她捏着手中的绣花针,略略歪着头,任由天光落在绣架上,一针一线勾勒出一瓣桃花。 略坐了片刻之后,叶荞曦带着侍女离开翠微殿,回到自己居住的漪兰殿后,随口问了自己的侍女道:“你说说,为何魏明姬能够进宫?” “不是都说是因为太后娘娘喜欢魏大小姐,所以魏大小姐才能够进宫。”侍女自认为是小姐的心腹,对于此事还是很清楚的,不说是了如指掌,也是能够句句道来的。 “错。”叶荞曦斩钉截铁的否定。 侍女不解,反复道:“可是小姐,如果不是因为太后娘娘的颜面,对她喜爱非常,魏小姐又有何门路能够进来。” “喜,爱,非,常,傻丫头,别说笑了。”叶荞曦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素手端着一盏桂圆莲子羹,一勺一勺的往口里送,她尤为喜爱甜食。 少女一边吃,又翘着手指拿了一卷书继续看,凉凉道:“这世上除了血脉相连,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更何况,亲人利用起来不是更加是的信任,你以为,魏明姬就单单是因为受到太后喜爱吗?” 侍女束手而立,不解道:“可是宫里的人,都这样说。” 叶荞曦拿着右手中的书卷,点了点侍女的额头,眼睛撇了撇翠微殿的方向,不屑一顾道:“我告诉你,单凭所谓喜爱得到上位者的欢心,那都不过是一条狗罢了,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真正的人,尤其是皇宫里的人,哪一个离得开利益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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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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