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也睡,傍晚也睡,他只能这两个时间过来看她,父皇对他殷殷的叮嘱道: “少湛这么喜欢妹妹,以后你要一辈子都保护她。” “嗯,儿臣会保护妹妹的。”他稀里糊涂的应下来,看着襁褓里的妹妹眉眼淡淡,小小的唇瓣泛着粉色,小脸倒是很白净,睡得很安详。 自此,这个妹妹,在他心中格外的不同,他得待她好,将最好的一切奉给她。 父皇待朝楚,简直可以说是溺爱了,他的父皇虽然慈爱,但对哪个孩子,无论喜不喜欢,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对于喜欢的,会多问上一些问题。 “三皇兄你想什么呢?”长孙少沂看出他走神了,只是手臂慢悠悠的晃着怀里的孩子。 长孙少湛回过神,淡然一笑,答道:“噢,只是想起朝楚小时候了。” “噢,我也觉得朝楚小时候很招人喜欢,谁想父皇突然要让她做大祭司。”长孙少沂摸了摸下巴,他和朝楚年纪相仿,也一起玩着长大,突然就被分开了。 长孙少沂也凑过来看,三个青年围着一个小孩子,长孙少穹从长孙少湛怀中小心翼翼的接过阿醒,对四弟说:“老四,你也来抱一抱。” 长孙少沂连连摇手推拒,道:“哎,我可不敢抱,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敢使劲的。” 三皇兄抬了抬下颌,说:“抱一抱也无妨,总归是做皇叔的。” “嘿,不过咱们小侄女,和她的姑姑幼时一样可爱。”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阿醒的额头。 “你有幼年的时候,皇长兄也曾抱过你。”长孙少湛对四皇弟说。 “是吗?”长孙少沂抬起头瞥了皇长兄一眼,对此保持怀疑。 长孙少穹被他这一眼看得发笑,说:“你信不信无所谓,这就是事实。” 他忍不住撇撇嘴,道:“皇长兄你这样子,至于这么高兴吗,一刻也没见你合上嘴过?” “初为人父,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长孙少穹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样子,褪去了往日男人的粗心大意,儒雅又悉心的父亲。 “啧,往日也不是没见过小孩子,也没见皇长兄你这样过。”长孙少沅从外面进来,进门刚好听见长兄那一句感慨。 他身姿英挺,穿着靛蓝刻丝暗金松纹长袍,看上去脾气很不错的样子,比长孙少湛大了一岁,也就早一年出宫开府。 长孙少沂好不容易见到他,笑嘻嘻地说:“二皇兄你怎么才来,我这茶都喝了半盏了。” 长孙少沅解释道:“府里有一点小事耽搁了,你也知道,开府没多久事情多,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三个抱孩子。” 长孙少穹不听他们寒暄,一再夸耀:“这是我的女儿,旁的孩子,再漂亮,那是别人的女儿。” 这一脸的莫名骄傲,有什么可得意的。 长孙少沂看向三哥和二哥,三个人都还没有娶妻和孩子,自然无法理解,只得面面相觑一番,在其他宾客到来之前,听着皇长兄长篇大论,实则不到两月的育儿心得。 究竟有什么可得意的,他们就像不明白了。 父皇就不太一样了,从他们记事起,倘若哪个嫔妃有了身孕,怀了龙胎,皇帝先是露出和煦的笑容,然后与皇后交代一番,赏赐如何,一脸淡然。 皇长兄这恨不得昭告天下,大宴宾客。 “怎样,阿醒是不是最好的孩子?”皇长兄将女儿放回摇车里,叫上长孙少沂,走出门来问他。 “阿醒的确很可爱,我还挺喜欢的。”长孙少沂难得这样说。 长孙少沅调侃道:“哎呦,原来你还不是那么讨厌孩子,我记得你一直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 “这孩子自然也是不一样,皇长兄的女儿便是我的亲侄女,怎能不招人喜爱。”长孙少沂挑挑眉道。 景王长孙少沅拿他没法子,转过头来笑话皇长兄,说:“这当了老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朝楚公主才从皇嫂的居所出来,就有侍女来请她,行礼说:“殿下,华阳公主在暖花阁有请。” 华阳公主比三殿下小,但比朝楚和四殿下长孙少沂大,皇帝陛下的第一个女儿。 善王府的芙蓉花很多,似乎是陈云容很喜欢,皇长兄为讨她欢心,让人请了花匠来打理满园的芙蓉花。 女子端坐在暖花阁中,梳着妇人式的朝云近香髻,身姿曼妙窈窕,身着织云锦杜鹃对襟揽月裙,桃红色的披帛缠在手臂上,周围坐着的也都是世家小姐,都围着她说话。 “华阳皇姐,你倒是寻得好地方,娇花红蕊,拥拥簇簇。” 这华贵女子便是华阳公主,蛾眉圆脸,有些丰腴的美人,但性子很厉害,最容不得旁人落她的面子。 她是朝楚公主上头唯一的皇姐,是已逝的周妃所出,八岁失去了亲母,而后由曲皇后接到凤栖宫中亲自教养,与朝楚公主和齐王关系尚可。 华阳公主十六岁由父皇赐婚,嫁给了王氏一族长子的王黎,乃是个俊秀男子,却在两年前一次外出打猎,因中暑去世,这让华阳公主很是伤心。 王驸马这一死,倒是干净利落,连一儿半女都未曾留下,因此许多王氏族人使尽千方百计,想要将自家孩子过继到华阳公主膝下。 不过那些孩子,她看过后都不满意,这些从家里挑出来的,眼里冒着精光,聪明但也狡猾,让人不喜,而且她也不想要王家的孩子。 其后,父皇对她越发的纵容起来,最为人所蜚短流长的,便是她在公主府中豢养面首数名,琴师乐者更是数十名,大肆搜罗的相貌俊美的男子,贪图美色,世人对此多有非议。 华阳公主送了一对红宝石金脚镯,和一个小孩的璎珞项圈,华阳公主自己没有孩子,似乎也并不是很喜欢孩子,许是嫌其吵闹吧。 她同华阳公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反驳,被白了一眼:“谁说我不喜欢孩子的。” “华阳姐姐,可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喜欢过呀!”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也不少,素日里迎面走过也没见她多瞧两眼。 华阳公主看了眼四下喧闹的暖花阁,垂了垂眼帘,与她附耳低言说:“最近看到一个孩子,长得真像他,打算接到府里来当义子养。” 朝楚公主挺吃惊的,她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谁,华阳公主的驸马,王黎。 这位驸马爷性子和华阳公主迥异,做什么都是温吞吞的,以往华阳公主还曾回宫抱怨过数次,但夫妻感情一直不错。 朝楚公主对此毫无异议,与其去接受一个为了图谋利益而送来的孩子,不如挑个自己喜欢的,养着也顺心。 她问:“那也挺不错的,是要记入族谱吗?”记入族谱的话,就相当于华阳公主的亲子,可以得到她与驸马的所有财物,需要慎重考虑。 华阳公主一脸轻松,手中轻轻揉着淡杏色帕子,说:“嗯,我想着记在他的名下,百年之后,也算是我和他有个后人,有人烧香祭拜,祭奠一二。” 华阳皇姐未嫁时,便是骄傲又热情的女子,人人都会喜欢她,曲皇后有她在身边都能笑许多次。 “怎么说的这么凄凉,倒不像是华阳姐姐了。” “你呀,就是不知人间疾苦。”华阳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 朝楚公主反问她:“华阳姐姐难道就知道吗?” 华阳公主掩口笑了笑,她?她锦衣玉食,怎么可能会知道,人间疾苦这东西,没什么可知道的。 她们看风景,殊不知,自己也被人当成了花中的一道景致来赏。 “呵,善王府请了不少女眷来啊。” 恰逢几个公子哥从游廊走过,恰好透过花架看见暖花阁的女子,诸小姐四散闲聊,中间坐着二女,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中间的两位必定就是朝楚公主和华阳公主了。” “苏二,你怎么知道那女子是朝楚公主?”他们都是不上朝的公子哥,自然也不认识几位殿下了,只方才宴饮时见过齐王殿下后,至于华阳公主总是招摇过市,自然好辨认。 苏桓迟抬手对他们噤了噤声,以防两人听见,朝他们招了招手,而后待一众人转过抄手游廊。 他才淡笑解释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那少女的衣裙服色纹路,与方才在前厅见过的齐王殿下的衣着,难道你们不觉得相似吗。” 朝楚公主与齐王的衣服向来同色,偶尔几位皇子都会是差不多的服饰,众人习以为常,也就没怎么注意过。 今日细细一看,这少女衣衫的金丝卷草纹花纹样式,与齐王的衣袍上的,却是相仿的,只不过一个较为深沉,一个浅淡些。 苏桓迟向来是细致的,观察到位,几人纷纷交口称赞,他们都知道,苏桓迟的哥哥英国公世子,是很已经进入仕途了。 他并没有打算去做一个纨绔子弟,而是越发上进,英国公府不甘于落后,苏家是风浥里底蕴渊源还算厚重的家族,但因为族人的内讧,已经逐渐落后了。 吃过宴席后,苏桓迟籍口出来吹风透气,他却看见了方才在游廊见过的朝楚公主。 而这位公主,正与齐王站在蔷薇架下,春末夏初,娇花艳艳,鸟鸣嘤嘤,蔷薇花枝已经覆盖了整个花架。 身着金丝卷草纹雪白湘裙的少女,一头乌发挽作灵蛇髻,薄肩束素,臂弯里挽着缃色披帛,垂袖覆盖在手腕上温柔的垂落,正抬头与齐王说了什么,脸上带着温软的笑容。 苏桓迟站在廊角看了一会,一直到听见有人在叫他,才转身离开。
第18章 姿态 朝楚公主随手一拂便是芙蓉花, 就是这蔷薇架也不过应景似得,本只是以为皇长兄与王妃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罢了,来了才知道,竟是如此用情至深。 她开口问道:“三皇兄日后的府邸, 也是如此?” 长孙少湛的府邸去年就已经开始建造了, 毕竟再过不久他就要搬出宫去了, 长孙少湛察觉有人,转头扫过去却是空荡荡的。 她又唤了一声:“三皇兄?” 长孙少湛才回过头, 回答道:“嗯, 在另外的一条街上,不过现在还没有完全修好。” “待我日后,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三皇兄的府邸观瞻一番。”朝楚轻抚衣袖, 芳香袭人。 “皇长嫂喜欢芙蓉, 皇长兄便在府中种了满府的芙蓉, 你喜欢什么,日后,皇兄也在府中给你种上。”长孙少湛长眉入鬓, 眼中凝了潋滟春光, 温文尔雅地道。 朝楚公主春山微颦, 散漫道:“我不喜欢芙蓉,也不喜欢魏紫,茶花吧,金茶花。” 长孙少湛看了看她,心想,金茶花,不太像皇妹。 朝楚公主犹豫了一下, 说:“不过,其实没必要种满了的,什么地方该种什么才是最好的,如此反而过于夺人瞩目了。” “等日后,我接你来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寒山宫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孤独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即使有了那么多陪伴她的宫人,还有官宦之女来做伴读,那份孤独依旧无法被分担。 她没忍住,抬手抱了抱皇兄的腰,道:“三皇兄,你真好。” 忽而一阵清风穿过树叶,发出簌簌地声响,她有点惊惶的收回动作,这举动对于公主来说是不端庄的。 长孙少湛低了低头,看见她眉心淡红色的花钿,心里软了软,对她说:“没事,没有人看见。” 她幼时这般动作是常有的,只不过后来就渐渐减少了,男女有别,虽是兄妹,也要保持距离,等她及笄了,就更是应当避嫌了。 她低眉羞赧道:“我有些失态了。” 这不是寒山宫,没规矩,被人看见了是要惹来非议的。 因着身份的缘故,朝楚的规矩比寻常女孩更严苛些,长孙少湛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的,她日后走出去是要给人看的,必要样样出色才好。 她稍稍敛下眼帘,却又是一种高高在上,天生就是这样应当为人膜拜,高人一等。 她想起今日看见的小孩子,说:“皇兄,你看见阿醒了么?” “看见了,很可爱。” “我也觉得。”她轻轻端着手,握着衣袖,仪态宛然,微笑道:“皇长兄很高兴,诸位皇兄也高兴,这是喜事。” 长孙少湛略微俯身,口吻严肃道:“你也算是做姑姑的了,日后也要有长辈的样子。” 她竟然也是长辈了,朝楚公主一时有点感叹,郑重其事的对皇兄点头应诺:“我知道了,三皇兄快些回去吧,莫要耽误了筵席。” “筵席也不过如此,少去一时也不会耽误。 ”长孙少湛不是很在意,日后这种宴饮之事越发的多了,纵然是去了,也不过是被人敬酒饮酒,觥筹交错的事情。 “算了,回去罢,华阳大概要找人寻你来了。” 别了三皇兄,回到暖花阁,华阳公主不见她的人影,果然使人来寻她了,一见她回来便问:“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一转眼就见不到人影了?” 朝楚公主笑了笑,华阳姐姐这样子仿佛离不开她似的,只回答说:“就在回廊那里,与三皇兄说了一会话。” 华阳公主捧着腮,想了一想,慵懒的颔首道:“噢,三皇兄也快及冠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对了,听说了吗?”华阳公主每日里不过是享乐,对京中风声皆是清楚一二,伏在美人靠上,懒洋洋的摆弄着腕间的碧玺手链,说:“信王妃病了。” 信王是皇帝的弟弟,他们应该唤一声信王叔的,现在不过三十六岁,与皇帝同父异母,乃是淑太贵妃所出,当年在皇子之争中,也是一位佼佼者。 信王妃,也是叶荞曦的姑姑,当初叶荞曦就是因为信王妃举荐,才有机会入宫,做了朝楚公主的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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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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