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姬不敢,”魏明姬以为公主这是不高兴了,慌忙站起身来,面对公主的目光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请罪道:“是臣女冒犯了。” 朝楚公主面色恢复了泰然,温柔的一笑,轻声道:“无妨,你若不问,本宫也从未想过这些,不过,想不想还是要跪拜臣服的,又有什么区别。” 多少人是真正的信着佛,而转头又不择手段着,这样的人太多,他们总觉得我既然念了佛,虽然又伤了人,但两厢抵出,最坏也不过是无功无过。 “你信不信都不重要,本宫深信不疑,天下子民也崇拜并信仰,这就够了。” 魏明姬蛾眉微蹙,匪夷所思道:“这么说来,神明的存在与否,也就不重要了吗?” 朝楚公主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着说:“明姬,你和其他人不同,知进退,懂分寸,明深浅,也懂得保持怀疑,你漂亮的独一无二。” 魏明姬略有些惊讶的问:“殿下,您难道不生气吗?” 据她所知,公主是很虔诚的,每一次抄录或者翻阅神卷书,都是净手熏香,在绝对安静的情况下。 她这样的质疑,饶是公主这样的好性情也恐怕是会震怒的,然而,魏明姬还是问了,她觉得公主能够解答。 朝楚公主很平淡的答道:“生气做什么,你说的有道理。” “殿下很奇怪。”魏明姬盯着她,语气迷茫的说了一句。 朝楚公主抿了一口敬亭绿雪,说:“本宫与你所知的人有所不同,你便觉得惊诧怪异,然而,你不知并非不存在。” “公主所言极是,是明姬愚钝了。”魏明姬低首道。 回去的时候,朝楚公主突然道:“去你殿中看一看屏风绣的如何了。” “殿下不要见笑就好。” 魏明姬的屏风绣了一半了,朝楚看了十分喜欢,她自己绣不出这么好的,让人去自己的殿中,取了一对琉璃花尊来送到翠微殿摆上。 朝楚公主从窗子往外望了望,一片悦目之色,翠微殿倾向于清幽,若是耐不住孤冷的人必然是不喜欢的。 “住起来怎么样,可还舒适?”这话问出来,魏明姬自然答好。 约莫过了五六日,叶荞曦便回来了,比朝楚预计的快了许多,她以为叶荞曦怎么也要在信王府留个十天半个月。 “回禀公主,叶小姐回来了。” 朝楚公主问:“她一个人回来的吗?” 白苓回答:“是信王府的世子送叶小姐到宫门口的。” 魏明姬也听见了,她看了公主一眼,没什么神色,要么是叶荞曦连家都没有回,要么是长孙群去了叶家,这两种情形怎么来说,都是不寻常的。 叶荞曦回来后,朝楚公主并没有过问此事,魏明姬自然也就当作不知道,她一如常日的与叶荞曦表现的很亲热。 等魏明姬回去后,叶荞曦才过来,宫人通禀道:“公主,叶小姐来给公主请安了。” 朝楚公主正拿着碧玺手链把玩,叶荞曦对她福身,行礼问安:“荞曦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免礼,坐吧。”朝楚公主微微颔首,碧桂已经着人泡了茶水来给叶荞曦。 等宫人端了茶水上来,递给叶荞曦,笑吟吟道:“叶小姐,请用茶,敬亭绿雪。” “多谢公主赐茶。”叶荞曦弯唇一笑,左颊上便露出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天真烂漫。 朝楚公主问道:“信王妃的身子如何了?” “劳公主记挂,经太医诊治后,姑母身子已经有了起色,比往日强了,也能下地走一会了。” 朝楚公主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之前也是太医经手的,信王妃也没有好过,想必是信王府请来了妙手回春的神医,叶荞曦在她面前不好说,要不然岂不是显得太医院太过无能了。
第20章 指点 朝楚公主指尖扣在碎玉纹茶杯上, 问道:“听说信王世子回来了?” “是的,”叶荞曦低眉恭谨道:“表哥回来后几夜未眠,一直在姑母病榻前侍疾,最是孝顺不过。” 朝楚对于长孙群其人知之甚少, 似乎是常年在外, 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叶荞曦让人从带回来的东西拿出, 是长孙群让她带进宫献给朝楚公主的。 “这是世子表哥从外地带回来的, 特意献给公主,不知公主喜不喜欢?” “呈上来,本宫看看。”朝楚公主让人呈上来,看起来不算太大, 应是精巧物什, 打开盒子却是一叠的浅色锦帕, 这令她略微有些惊讶。 “是南地特有的锦帕和绢花,产的很少,所以上京是没有的。”叶荞曦说道, 她手里拿的就是这样的丝绢, 绮绣烨然。 朝楚公主从里面拿出一条缃色锦帕, 触手柔滑,舒服轻薄,她赞道:“想不到信王世子如此心思细腻的人。” “公主赞誉。”叶荞曦颔首笑了笑,神情很高兴。 信王是很不同的,众所周知,当年也是与当今争夺帝位的第一人,只不过后来不战而败, 后因陛下心怀疑虑,独独将信王留在了上京。 信王比皇帝只小了一岁,也很收敛,看着却有些显老。 “信王世子多费心了。” 叶荞曦知道她,对她一直称呼长孙群为信王世子,也不觉得如何,倘若忽然亲近了,反而就不寻常了。 叶荞曦巧笑倩兮地福身道:“公主真是客气了。” 等叶荞曦离开后,朝楚公主拿着帕子放了回去,转头对碧桂道:“看来信王妃的病情的确有所好转了。” 不然依着信王世子那孝顺的样子,怎么还有心情给表妹送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而且从南地回来,千里迢迢,这是早就有所准备,要送给叶荞曦的,至于朝楚自己手里的,大概是长孙群做的顺水人情。 “公主说的是。”碧桂只说这一句。 朝楚公主敛了敛眉眼,索性撂下此事不语,眼睛透过棱窗,窗棂外正是晴天暖日,微风和煦,抬眸说:“今日天气好,我们去外面的亭子作画。” 天蓝如洗,朱漆槅扇外海棠春睡,树影一路铺落十丈青石小径,远处层台下落了满阶绿色榆钱,抬眼仙人骑鹤的飞檐之后,便是迤逦延绵远山,宫里一年四季最不缺的就是好景致。 因想着公主要作画,杏柰特意备了桃花墨来,里面也不过是加了香料,用起来会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观画之时,闻其香则会有身临其境之感。 杏柰提议道:“公主不如画这春景就好。” 朝楚公主道:“哪还是春景,也快入夏了,荼蘼都快开了。” 长孙少沂分花拂柳而来,身后的太监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见朝楚公主在这里,立即扬声道:“听说你在这里,从寒山宫过来。” 朝楚公主看见他有些惊讶,弯了弯眉眼,揶揄道:“四皇兄竟然舍得回来了。” 长孙少沂在善王府留宿是常事,他和皇长兄关系好,这是皇帝乐见其成的,他们都懂得父皇的心意,自然也不会辜负。 长孙少沂佯装生气,冷嗔道:“怎么这般说话,做哥哥的记挂你,特地给你带了宫外的好东西。”郦妃膝下只长孙少沂一个皇子,长孙少沂对她便是很好。 朝楚公主也不抬首看他,只是低首提笔蘸墨,轻支柔荑,漫然道:“怕不是皇长兄烦腻了四皇兄,赶你回来的吧。” “哼,越长大越学得伶牙俐齿了,谁像你似得,皇长兄恨不得多留我几日呢。”长孙少沂走近了,洋洋得意道。 朝楚公主看见他带来的食盒,岔开话问道:“四皇兄这是带了什么来?” 长孙少沂让小太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含笑道:“是盛兴源的七宝香酥鸭,以前皇长兄带我们都去吃过,唯有你没尝过。” 皇长兄初初开府时,觉得高兴,便带着兄弟几个一同去了京里有名的盛兴源,而七宝香酥鸭便是这家的一绝。 长孙少沂吩咐小太监将里面的东西端了出来,催促道:“快,尝一尝,不过这鸭子太大,我就让他切了一小片。” 朝楚公主同他一起坐下来,也就吃了一片鸭子肉,入口酥软,她挺喜欢的,施施然道:“劳四皇兄挂心了。” 长孙少沂徐徐踱步过来,站在桌案前说:“我来看一看,朝楚画得如何?” 朝楚公主咽下口中的肉,道:“还请四皇兄赐教,指点一二。” 长孙少沂细观之下,夸赞道:“朝楚的字写的越来越好了,来日的神卷由你撰写,再好不过。” 朝楚公主挽着衣袖,抬起头,细细审视着自己的字迹,摇头说:“比起诸位皇兄的,我的还是差远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长孙少沂也有些恃才傲物,若是看别人的字画,倘若是不如他,定然是不屑一顾,但对于皇妹,还是宽容很多。 若是要他夸得天花乱坠的也不可能,索性放下东西,开口安慰道:“你一介女子,写好簪花小楷就很好了,飘逸秀美足够了。我们那可是数九寒冬,日以夜继腕上坠着石头练出来的,而且你又不练武功。” 说的话中肯又委婉,朝楚公主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叹服说:“的确不如皇兄,是以,还请皇兄谨赐墨宝。” “好。”这点要求长孙少沂还是乐意满足的,朝楚公主侧身让出位置。 长孙少沂挽起锦衣宽袖,站在紫檀桌案前提笔润了润,在纸上轻缓游走,细细的笔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又施以淡墨晕染。 “你看,这不就不一样了吗?” 长孙少沂放下笔,又想了想,又往留白的地方写了一首诗:“来看,这才叫锦上添花。” 只一句: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朝楚公主言简意赅地品评道:“添的不错。” “其实我更喜欢‘但愿园里花常好,一生饮酒花前老’这句,但用在你这里就有些不合适了。”长孙少沂说着,舒了舒微微褶皱的衣袖,抬眸笑言:“自家兄妹,就不收你的润笔费了。” “四皇兄大方。” 朝楚公主也跟着附和,相比之下,她的确更喜欢四皇兄写的这一句。 长孙少沂撩袍坐了下来,杏柰端上一盏敬亭绿雪,闲散的说:“妹妹,这七宝香酥鸭你再不吃,可就没法吃了。” 朝楚公主有点哭笑不得,只因她素日不吃这样的肉食,道:“闻着很香,吃着也美味,但四皇兄你忘了,我须得少食荤腥。” 说完,朝楚公主略有遗憾的摇了摇头,这香味很诱人,她须得克制食欲,保持清减,尤其是最近要临近大典了。 长孙少沂恍然才记起来,一撂手中的茶盖,恍然大悟道:“对,是我忘了,我妹妹不食人间烟火来着,咳,要不然,你带回去给其他人吃吧。” 他这般想着,嘴里又嘟囔了一句:“我说是怎么回事,当时就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想着为何从前没给你带过一次。” 朝楚公主笑了笑,神情多了几丝温软,她惯是不爱笑的,但凡一笑,便是清风雯月。 “来人,一会去给公主裱起来。” 长孙少沂让人将画晾了起来,再送去让人裱起来,特意交代了要用白玉画轴,加上淡黄色的长穗子。 日后挂在朝楚公主的宫中,时时让她耳濡目染,学着些,朝楚想起她少时初初学画,是学着画的凤栖宫前的牡丹。 时年也不过是七岁,正是暖风和煦,浓荫匝地,曲皇后命人将大张的白宣纸铺在书案上,面前摆一只青底琉璃花樽的插花。 错落有致地插了大肆盛开的牡丹花,花瓣红若最艳丽的胭脂,她学的也认真,每一瓣都要一模一样的画出来。 父皇来凤栖宫,看见了便手把手的教她,告诉她不必太过于写实,古往今来,大家皆终于写意,还让人拿了许多珍藏的名画给她观摩。 于是,牡丹倒是只画了一半,却鉴赏了一下午的名画古卷,父皇欣赏前朝的丹青圣手章妙,所以搜罗了不少此人的遗作。 说起来,父皇待她比对皇兄还要用心,也许是觉得儿子都要磨砺的,女孩都是娇生惯养的。 女儿家骄纵些又如何,只是公主罢了,还能翻出天去吗,嫁了人不会中馈又如何,总是有父兄护着的,更何况举世还有出身血统比她们更高的人吗。 这皇宫里尽是雕梁画栋,蕉绿花红,她们看尽了繁华为何物,九尺朱红宫墙内,皆是举世珍奇,皆是瑰宝真挚。 等画卷裱好,长孙少沂才与她言别,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就走了。 朝楚公主则携人回了寒山宫,让人将画卷放在书案上,缓缓展开来观赏,命人去召了魏、叶二人来观画,说:“你们来看看,此画如何?” “公主今日的笔触,比起往日有力从容许多。”魏明姬走近了,点评道,她一直在绣公主画得桃花图,对公主的笔迹很熟悉。 “说起来,只是这诗词,不太像公主的笔锋。”叶荞曦说的含蓄,这画卷看上去远比公主寻常的画作要精湛许多。 要学会鉴画品画,没有足够的底蕴的家族,是培养不出来的,朝楚公主含笑不语,魏明姬看着这画卷略略出神,朝楚问道:“明姬怎么看?” 魏明姬缓缓绕过桌子,走到面前伸出手指,目光认真的指点道:“我认为,正是这几笔稍稍勾勒为整幅画添色不少,尤其是这两句诗,更为契合,而且观此墨迹流畅,可见下笔之人心态潇洒。” 顺着她的手看去,魏明姬手指之处皆是长孙少沂的笔墨,果然是魏家的女儿,叶荞曦也跟着附和,说完,两人看着公主,似乎期待他解开什么谜底。 朝楚公主自然也不会令她们失望,答道:“一点不错,这的确不是我的笔迹,明姬所说的皆是四皇兄的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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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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