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保持纯粹的心地太过艰难了。” 长孙少湛当然不会相信:“国师的意思,是朝楚不够纯粹吗?” “不,正因为公主的心底纯粹,将要承担的就越沉重,甚至付出的代价也许……” “什么样的负担,都有我在。”彼时长孙少湛信誓旦旦。 长孙少湛束发成冠,已是成人,皇帝为长孙少湛赐了表字,名为令仪,岂第君子,莫不令仪。 这一句取自《诗经》中《雅》的《湛露》,意为:这些和悦平易的君子,看上去无不风度优雅。 长孙少湛欣然谢恩,他很喜欢这个表字,也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朝楚公主认为这很好,皇兄的名也很好,君子如水,水至清而湛。 皇帝看着他,深意道:“这是朕少年时,先帝赐给朕的,今日,朕就将这把宝刀赏赐与你。” 皇帝命人呈上来的,是一柄金柄窄身横刀。 “多谢父皇赏赐,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期望。”长孙少湛接过横刀,他知道这把横刀,是父皇的心爱之物,金柄横刀。 善王,景王加冠礼皆得到了父皇的赏赐,与长孙少湛相比,不在其下,只是长孙少湛的加冠礼,与朝楚公主的祭神礼在同一日,看起来更加隆重庄严。 宴饮过后,长孙少湛就藉口先行出来了,而朝楚也正在神殿等着他。 “三皇兄。”朝楚公主在祭礼后就来神殿了,此时见他褪去了在祭神礼上的庄严之色,笑盈盈的唤道:“皇兄,你一直看着我吗?” 长孙少湛的回答从不会令她失望:“目不转睛。” 独属于长孙少幽的神女祭,她神情庄严肃穆,束素广袖,身披金袍,手执玉笏,徐徐步上玉阶神台。 长孙少湛就站在下面,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他是如此的欢喜,是如此的骄傲。 朝楚公主的舞素来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与舞姬不同,她站在白玉台上时,人们不由自主的感受到热血在澎湃,心境的每一丝变化都可以捕捉。 长孙少湛往时与世族公子相聚时,曾听宵小之辈口出放诞之言,轻狂道:“舞姬与公主有何不同,舞姬是为了取悦看客,而公主她们,难道不是为了取悦神灵吗?” 长孙少湛仅仅压下手腕,两腮紧绷,江改一眼就看出殿下这是暗地里咬着牙呢,这几位声色犬马,第三天出了些不大不小的意外,旁人皆言他们是触怒了神明,遭到天谴。 “令仪哥哥,令仪哥哥。”朝楚公主跟在长孙少湛身后,一叠声的唤他的字,皇兄也一声声的答应她。
第46章 宫宴 大宴在后, 朝臣贺颂,朱门紫殿中,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与他的子女。 皇帝今日仿佛兴致颇高,召见了闻道国师, 留他在宫中多多居住一段时日, 闻道国师气质超然, 不同于在苔山时的闲云野鹤的和蔼姿态,此时看上去飘逸脱俗, 朝楚公主看见他就想起了国师夫人。 皇帝对闻道国师语气敬重, 又言及国师夫人最近在风浥神都的仁医之行:“国师夫人医术高明,竟让那小儿起死回生,与国师伉俪六十余载,堪为佳话。” 国师夫人与国师结缡原有六十余载……与国师大人相比之下, 无论样貌还是其他都看起来要年轻许多。 而且, 在她当时发现这位国师夫人的命格分明不该……朝楚公主当时只以为国师夫人年纪仅有五十余岁, 虽是乌发,但风浥也尽有染发之方,是以并未当成一回事。 若是如此, 究竟是何等缘故让命理逆推倒转, 亦或者说是——起死回生! 这厢朝楚公主神游天外, 闻道国师已经告退离开,只留下她与三皇兄在此。 “朝楚,今日为令仪加冠可有所感?”皇帝看出了女儿的神思游散,冲欲提醒她的长孙少湛摆了摆手,故意出声问她。 “能为皇兄行及冠礼……”朝楚公主顿了顿,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被皇帝笑着打断, 并添了一句:“是他的荣幸。” “父皇?”朝楚公主还在惊诧中,长孙少湛就已经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拱手应道:“父皇所言极是,神女的加冠,风光无二。” 父兄说这些,朝楚公主听不出是什么用意,只好低下眼帘,目光落在了光可鉴人的镜砖上。 半个时辰后,兄妹二人一同告退前往凤栖宫拜见母后。 “三皇兄,你还记得国师夫人的样貌吗?” 平白无故的提起国师夫人,长孙少湛回忆了一下,说不是很有印象,他虽然见国师的次数稍微多一些,但对于国师夫人却很少见到。 善王与敏王谈笑风生迎面而来,一眼见了这兄妹二人,善王走在了前面,敏王跟在旁边神采飞扬,步伐轻松,委实是不像一位才回来的使臣,总还是少年的模样。 “皇长兄,四皇兄。” 朝楚公主还是如过去一般,没有半点骄矜之色,不过也同样没有什么过于欢欣的神色也就是了。 “令仪这是要与神女去拜见母后了?”善王微笑着打趣道,负手而立,广袍深袖。 生来就拥有神权的公主。 二人说过时要看父皇赏赐的横刀,又笑称他神武英冠,长孙少湛只作是一句笑谈,不过父皇赏赐的横刀他的确爱不释手。 “看起来,皇长兄是对我有话要说。”长孙少湛侧首看了一眼皇妹,冲她微微一笑,眸光稍转,朝侧面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行去,自己要留下来与善王、敏王同行。 朝楚公主心中明了,同三位皇兄颔首先行,临走前,敏王还笑眯眯的说,皇妹今日风致蕴藉。 朝楚公主也应了下来,从四皇兄口中说出这样的溢美之词自然是不一样。 倾国与大羲达成了盟约,这自然少不得敏王的舌灿莲花,在倾国以一己之力,说服了倾国的新国主与辅弼之臣,以口舌而无往不利,这是敏王的优势。 “敏王这一次带回来的可都是好物啊!” “谁说不是,陛下都对敏王可是要另眼相待了,本就赞他文章朝华夕秀,这些更是荣恩有加了。” 一个是于神女祭而加冠,风光无限的齐王,又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新锐敏王,谁都能察觉到现在的风向。 朝楚公主率先进入了凤栖宫,一路行来与往日相比,自是更上一层楼,曲皇后端坐在上首,其后,所有的皇子公主陆陆续续的来了,朝楚公主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儿臣携云容和孩子,来给母后请安。”善王带着妻女进入殿中,所有兄弟姊妹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陈云容低眉跟在长孙少穹后面,后面乳娘的怀里抱着小阿醒,一家人给皇后娘娘请安。 曲皇后于凤座上轻轻颔首,同他们说了一时的话,想起长孙少穹是第一次带女儿进宫,便道:“去祭拜襄妃吧。” “是,多谢母后。”长孙少穹恭敬的躬身退下,朝楚公主正与魏明姬二人侧首浅言,不过是询问她们要不要休憩,毕竟也同样辛苦了。 待出了凤栖宫,才摸了摸女儿的头,对妻子说:“咱们带阿醒去祭拜母妃她老人家。” 他带着陈云容前去净宫祭拜襄妃,这里极为清净,但也很干净。 两边的架子上烛火摇曳,上首摆着许多牌位,其中之一就是他的母妃,已逝的襄妃娘娘,他看见牌位的时候,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他对牌位絮絮地说:“母妃,孩儿带云容还有阿醒来祭拜您了,您是第一次见到阿醒,很活泼,也爱笑。噢,对了,阿醒鼻子眼睛像我,嘴巴很像云容,满月宴也办的很热闹,望您在天有灵,保佑阿醒健健康康。” 随后,陈云容也跪在长孙少穹的身边,双手合十拜伏下去,低头闭目柔声道:“母妃,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承规和阿醒的,望您在天有灵,保佑夫君和阿醒平安康泰,流流利利。” 她其实并没有见过襄妃娘娘,因她嫁给善王之前,襄妃娘娘就去世了,只是多听长孙少穹与她细细碎碎的说。 还有从以前伺候的老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这位婆母,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对唯一的儿子却很严厉,真真正正的严母,稍微有所懈怠,便会遭到母妃的怒斥责骂。 看来是望子成龙的心之切,只是可惜身体实在是太不好了,所以还没等到长孙少穹成亲,就去世了。 陈云容说不上来什么,她是很喜欢自己这位夫君殿下的,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温文儒雅的人,陈云容笃定的知道,这个人内心一定是很柔软的。 天光明媚,宫殿幽静,两人从阴沉的殿中出来,宫人都守在门外,长孙少穹说了一句:“云容,有你陪着真好。” “夫君,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陈云容摸了摸女儿的头,昂首望着夫君说这句话,情意绵绵。 长孙少穹将所有的忧虑都压在了心底,今日之后,看似安昌太平,可谁都知道这底下的风云诡谲。 宫宴伊始,朝楚公主已经换了衣裳回来,皇室宗亲的子女陆续进入重楼高阁,或坐或立,或倚或靠,有清音娓娓漫出,绕梁不止。 华阳公主在享乐方面不遑多让,皇帝觉得当初委屈了她,若不是为了维持朝堂上的平衡,也不至于选了那么一个早逝的驸马,对华阳公主也稍稍放纵几分,华阳公主自己也懂事,并不会太过逾越规矩。 华阳公主同兄弟们相处起来,要比朝楚公主热闹活泼,正站在廊下让敏王殿下看头上的簪花有没有掉。 见到皇妹,华阳公主上来握住她的手,问她:“怎么样,怕不怕?” 朝楚公主摇首道:“并不是很怕的。” “噢?”华阳公主满含笑意的歪了歪头,打趣道:“我原本想着你会紧张,毕竟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跳祭神舞呢,而且方才的金剑你也拿的极稳,而且三皇兄看起来半点也不担心,这在我的意料之外了。” 神女祭其实看起来很美,但作为起舞者是十分辛苦的,仅仅是朝楚公主手持的金剑,就不是女儿家能够长久挥动的,偏偏朝楚公主的动作幅度最大,时间也最久,看上去轻盈如燕又充满了力量。 朝楚公主本不欲多言:“腕力和臂力在之前都已经锻炼了出来,所以并不会很艰难。” 朝楚公主持的金剑是历代神女祭司传承下来的,据说是大羲定都之后,开国皇帝亲手赐予第一代巫女的,天下名匠耗费时日奇久,工序复杂,分量当然不会太轻。 魏明姬忽然想起公主莅临魏家之日,她与小妹的对话了,那是很寻常的一段话,却在她的脑海中久久徘徊盘桓。 “可不止这些,朝楚公主的香道、茶都有修行,不止是公主,皇子与世族家的子女都会有所涉猎。”魏明姬低下头轻声同小妹细细的说。 魏家小妹拥着她的手臂,天真无邪:“啊,这么多啊,父亲说要我过得高高兴兴的就好了。” 她笑了笑,身为长女她从降生就享受到了家中独一无二的注重,自然也承担了无比艰巨的压力。 妹妹就不一样了,等她长大后,家中也许就不需要靠她们来获得什么利益了。 宠爱和重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魏明姬知道寒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当时叶荞曦凑了过来,听见姐妹两个人的话,小姑娘娇声娇气的甚是可爱,忍不住道:“对呀,还是在家里高高兴兴的最好,公主这样尊贵,背后也要十分辛苦。” “啊,我看见过皇长兄和景王、齐王比试过手腕的腕力,皇妹这么说,倒是想要和你试一试了。”华阳公主自信满满,她素日里也会去郊外骑马射猎,身体比起寻常女子都要强健。 曲皇后看着有意思,这里都是兄弟姊妹,扶着身边的华阳公主的手,简直笑得口不能言,最后指着她们道:“就来试试好了,总之都是自家人,可不许过分认真。” “既然母后都如此说了,不得不应了。”朝楚公主好笑,母后发话,自然是要从命的。 华阳公主由宫人挽了挽广袖,坐了下来:“我先来与妹妹试一试好了。” 不过一时,华阳公主就急急松开了手,惊声连道:“啊,朝楚、朝楚,母后说过不要过分认真的。” “皇姐输了。” “欸,我来试试,我来试试。”华阳公主才站起来正要宫女来为自己揉手,敏王就迫不及待径直过来落座伸出手。 这怎么可行,华阳公主从中握住他的手腕,眉眼弯弯,盯着他道:“你可是男子,怎可与朝楚这个妹妹比试,分明就是欺人。” “华阳皇姐此言差矣,与神女殿下比试,怎可说是欺人之举。”长孙少沂坐得稳如泰山,就是不肯起来,伸出手跃跃欲试:“来吧,皇妹。” “好。”朝楚公主来者不拒,对上四皇兄也不退缩。 因为来了不少宗室和其他姻亲的女孩,渐渐地围拢了过来,花团锦簇,笑嘻嘻的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朝楚公主虽然是神女,可是看起来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啊。” “人不可貌相,我哥哥也很文弱,但是能拉开父亲的大弓呢。” “不过看起来朝楚公主的腕力很厉害啊……” 叶荞曦听着一脸的骄傲,魏明姬看着好笑,她仿佛有点明白了公主为何当初会选叶荞曦和她做伴读了。 “这里可不是寒山宫,你且收敛些。” “你且放心吧,此处不是寻常地界,能进入这里的女儿们,多不是简单的人,怎么敢得罪寒山宫。”叶荞曦直白爽快的样子让魏明姬一度怀疑自己的是否太过于谨慎了,以至于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手帕交。 其实,她明明处处做到了完美无缺,为何总是事与愿违,她一个亲密的挚友都结交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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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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