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女儿,听到皇上这话,岂非伤心欲绝。”聆音笑看了他一眼。正巧此时,肚中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始闹腾起来,“看,他听到你嫌弃他,在闹腾我呢。” “女孩朕不介意。”萧洛隽道,“不过朕希望皇后能先替朕生一个嫡长子。” 并非他偏心,而是有了嫡长子,皇后之位会更稳固一点儿。聆音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不过此时,她丝毫也不介意给那些在朝廷上闹腾着废后的人上眼刀子。虽然废后一事是她策划的,不过那些跳出来的人,个个都是看她和崇安侯府不爽呢。聆音道:“皇上不怕那些人,届时说皇后失德,所生的嫡长子乃是妖星降世,甫一出生,便声名狼藉吗?” 提到朝廷上的事情,萧洛隽的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冰霜之气,淡淡道:“皇后的孩子,朕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堵不如疏。”聆音道,“所以,臣妾还是希望她是个女儿,能够得我娇宠一生的女儿。” 萧洛隽闻言,看着她的眼睛,道:“太医道皇后思虑过重,也怪朕,不应该让朝堂上的那些嘈杂事传到后宫之中。朕不介意朕的皇后愚笨一点儿,全心全意地相信朕能够解决好一切。皇后,你一直在担心什么?是什么让你一直惴惴不安?” 聆音的心事被重锤直击,心有所思,夜晚时常辗转反侧。那些算计不断在她的脑海里推演,让她不得入睡。再加上孕期反应,顶着个大肚子,几乎要压垮了她,人也因此憔悴几分。只不过戴着那易容的面具,面色也被遮掩了不少。 诚然有很多事情让她惴惴不安,如淮姨为什么没同她商量便参与了泰王那边谋杀萧洛隽之事?岳太后的后招到底在什么地方?岳留思到底会不会将废后诏书按照她所思所想捅出去?萧洛隽最后会不会废后,她能不能按照原计划逃出皇宫?以及她同萧洛隽这样对立的身份,杀母仇人的儿子变成了她夫君的煎熬……种种之事,都让她寤寐思服。更何况,如今宫里,她最用得称心应手的淮姨也在宫外,这便越发让她殚精竭虑了。 只是这些事情,没有一项,是可以同萧洛隽道出口的。 聆音似是在直言:“臣妾担心被废。担心总有一日,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时候,皇上这块能避风的地方,也要谢绝臣妾待着,将臣妾驱逐。” 她的神色染上了几分悲意,让萧洛隽看着不由自主得心里一揪。 他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聆音说:“皇上是想说臣妾多虑了吗?但臣妾始终记得,臣妾入宫时,皇上曾说,皇上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后宫,帝国需要一个可以齐头并进的皇后。如今无论是阴谋陷害也好,臣妾被群臣所诟是事实。就算这件事被皇上强压下来,也不能改变臣妾这个皇后有失德之事。” 聆音心里明白,接下来她会真正地将自己推往风口浪尖。民间关于皇后失德的舆论会更甚,各地会开始闹起饥荒、瘟疫,会爆出易子而食的惨相。那些已经初见端倪的祸患,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这样巧合的时机中,所发生的一切,那些天灾人祸,都会归咎于皇后失德。 而他若是一心袒护,则有人会说皇后妖艳祸国,导致帝王的心失衡。 在萧洛隽的眼里,她决计是比不上江山社稷的,虽然她并不想那样承认。萧洛隽如今会这样愤怒,那是因为有人在挑战着他的皇权,而非因为她在他的心里是不可或缺的。若是废后得到的好处更多,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暂时退让。 “而安稳的后宫……若臣妾说,这件事情的背后,有太后的推波助澜,甚至便是太后所策划的,皇上会相信吗?若臣妾说,岳太后憎恨臣妾,宁可冒着母子失和的风险,也想将臣妾拉下后位,皇上信吗?”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嗤笑了一声,“皇上早已看出臣妾同太后之间的矛盾吧,无论是我,还是她,今生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皇后。”他淡淡道,“母后说了,那只是误会,皇后不必妄自揣测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件事情背后另有其人。” “只是误会?也对,母子天性,皇上自然是更愿意袒护太后一些。”聆音心里涌起了一阵悲凉之意。探明了萧洛隽的态度,她心里知道关于太后这个话题,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性了,心底最后一分的不舍,在此刻也尽数割舍。 “皇后。”他面色已有些冷意。 她摇了摇头,平息了下情绪,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寻回刚刚的话头,继续道:“皇上应该知道,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臣妾已经不能胜任这个皇后了。皇上现在只需要废后,一切动荡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泰王这个隐患已除,皇上已能够独揽大权,皇上如今可以不需顾忌什么,可以将姝妃推上皇后之位了。” 聆音的语气非常平静,淡定地告诉他,废后会带来的好处。原本还含着几分悲意的神色彻底沉静下来,就像是认命了一般死寂。萧洛隽看着,心里一紧。 “虞聆音,你可知道,废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看着她这副不争不抢的模样,他的语气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怒意。 “皇上自然可以安排好,不是吗?”聆音似是无比接受那样的事实,“至少皇上会顾念旧情,不会将臣妾废去冷宫。而臣妾又是皇上孩子的母亲,打发回崇安侯府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按照臣妾这样的情况,那应该是废后为妃,独辟一处宫室?” “虞聆音,你就半点……半点儿不为你的孩子着想?”萧洛隽怒极反笑,冷冷道,“朕该说你是太无情还是太天真?皇后若被废,那向来宠你的外祖父也将蒙羞,从而在朝堂上抬不起头。而你在宫中的位置,甚至会比邵尚萱还不如。失去皇后之位,你以为朕还有会什么立场待你如从前那般?更何况,你同太后矛盾未解,你还有什么本事,能护住你的孩子?若你诞下的是公主,你觉得废后之女能寻到什么样的好亲事?改天番邦求和,或许她便会为了国家大义从此背井离乡,嫁去异国他乡。若是皇子,他长大后或许还会怪你,因为你的一念之差,让他从嫡子变成庶子,在储位上失去一争之力。他也会受到兄弟的排挤,冷眼,从而对你产生怨愤,甚至可能因为没有自保之力早早殒命。不觉得惨吗?虞聆音,朕告诉你,别存在奢望,现实永远会比你的想象更加残酷。” 如果这可能是早已注定的死局,那更应该趁早脱身。 所以,她才会想带着孩子逃出这个皇宫。 “那皇上能保证,在群臣的压力之下,能够始终不渝地为臣妾保住这个后位?”聆音轻轻地喟叹了一声,“皇上在臣妾的眼里,向来是冷静清醒的,臣妾并不值得皇上为臣妾这样做。只盼着皇上能因为臣妾的主动让步,顾念臣妾一点儿。” “虞聆音,你觉得朕会因为这点旧情,顾念你多少年?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聆音默然。 萧洛隽冷笑,几近残忍地揭穿:“连朕都不相信,过那么多年后还会顾念旧情,皇后对朕居然这般肯定?你应该要做的便是,在朕尚且决定护着你的时候,不留余力地为自己争取利益。在诞下孩子之前,收起你那些糟糕的、胡乱的心思。” “然后等臣妾诞下孩子,之后再有任何的行差步错,在适合成为废子的情况下,那废后诏书之上,便顺理成章地写上臣妾的名字?”聆音轻描淡写,“皇上是要这么残忍吗?” 她的眼底隐隐氤氲起了潋滟水光,昂着头,似是高傲无比的样子。 “朕可以给皇后保证,只要皇后有生之年不参与逆谋造反之事,不铸成大错,朕便能保证你是朕唯一的皇后。”萧洛隽道。 “说到底,皇上是因为臣妾是皇后,所以才对待皇后格外不同?”聆音道。 萧洛隽顿了顿,才回答:“对。” 聆音的嘴角扯开,眼神幽深,隐有笑意,又带着一点儿痴狂,道:“那皇上可是说好了,此时是最好的废后时机。若皇上不废,将来就算想废后,臣妾也会死死地拖着皇上,倾尽一切力量不会让皇上有分毫的机会废后的。” “朕拭目以待。”萧洛隽道,“当然,也许并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她得到了这样的保证,像是再无顾忌一样,舒展了原来始终有些皱着的眉头,笑靥如花,就仿佛外头有再大的风浪也影响不到她似的。 萧洛隽离开后,聆音立在原地,形单影只,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喃道:“萧洛隽,你愿意给我这样的保证,可我不想接受这样的好意。更何况,就如同你无法保证自己会顾念旧情一样,我也无法保证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参与那样的事情。” 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远处,逆谋造反?铸成大错?也许有一天,她总会走向那样一步,如果要除掉太后的话,如果…… 终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第23章 惊中产子 许是临盆将近,聆音傍晚的时候便觉得腹中开始隐隐作痛。招来太医院提点穆太医却道这不过是正常的现象,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应当要放宽心来。 聆音本想保险起见,再召张太医来问诊一番,却被告知张太医这两日因为家中老母身缠恶疾,无法脱身。聆音仔细想想,似乎张太医的母亲沉疴在床,已有一段时日没有来太医院当值了。 像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般,她被告知,在这样关键时候,淮姨被宫外的事情绊住,无法入宫来。 她本不应该这么早发作,离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聆音心里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这些事情似乎掐得很准,在人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并涌来。待她觉察到这些的时候,腹中却疼得让她直不起腰来,额头上流出了豆大的冷汗。她却勉强维持着镇定,发号施令,道:“长孙舞,你着手调查宫中上上下下有没有眼生的人混进来,另外再打探一下宫中准备的稳婆底细……是否都是家世清白,可靠的人。” 她被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墨发开始凌乱,紧紧地贴在面颊上,心里难得出现了束手无策的无力感。长孙舞毕竟资历尚浅,当初甚至还被齐乐姑姑的气势压住,如今,能否靠得住? 凤兮宫必须有人要镇得住场子。 腹中的阵痛来得越来越急,几乎让她开始无法集中精神思考问题。她紧紧咬牙,道:“偷偷派人,让人去将庄太妃请来。” 庄太妃向来同她交好,在后宫中也算是有着超然的地位。 聆音躺着,勉强喝了一碗鸡汤补充了点儿体力,保持着清醒。 隔了好一阵,听到长孙舞在旁边低声道:“庄太妃,被请到晋宁宫去了。太后听说娘娘已经开始腹痛,觉得凤兮宫中还是需要一个坐镇的长辈。” 她似是没听清楚,又仔细地问了一遍:“什么。” 长孙舞这才加重了一点儿声音,道:“太后已经往凤兮宫这边来了。” 窗外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打落在梧桐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聆音心里一阵冰凉:“压得住太后的便只有皇上了,你让人去太极宫,同皇上说这件事情……便说,便说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本宫并不想劳烦太后过来。何况是产房,毕竟污秽,有伤凤体就不好了。” 聆音吃力地说完这段话,那急促的疼痛再度袭来,让她忍不住抓紧了床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孙舞回话,道:“皇上那边说,太后到底是一片好心。” 好心? 明知道岳太后可能对她不利?皇帝还是准了? 聆音几乎要被气笑了,但她无力辩驳。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不亚于心如死灰。萧洛隽对岳太后的信任程度超过她的想象,还是萧洛隽根本……那个猜测,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便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稳婆早已在寝殿之外准备就绪,听到聆音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呻吟,便蜂拥而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了疼痛和忍耐。而岳太后已经到了凤兮宫,略带着焦急的声音在响起,似乎从容不迫地在凤兮宫中指挥着,至少此刻凤兮宫看上去是有条不紊。 而她躺在床上,渐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后可要保重身体。”岳太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的声音隐约间还带着一点儿的焦急,像是真的非常关心孙子出声的祖母一样,“要是一不小心,撒手人寰了,那不知道有多少人就算睡着,也要笑醒了?不过皇后放心,哀家怎么会污了自己的手呢?哀家可要看着我的乖孙子顺利降世。” 太后说完了这些话,就悠然地到前殿去候着了。 聆音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忍耐着,不愿意浪费力气同岳太后争斗。然而,她现在深深有种孤掌难鸣的挫败感,如同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性命全掌握在旁人的手里。 若是她撑不过这一关……那她前面做的那些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皇后难产,诞下孩子之后撒手人寰。无论过程怎样,只要是这个结果,那便是目前局势最好的解决方法。死者为大,朝臣们也不可能紧抓着不放要求废后,自然会偃旗息鼓。萧洛隽的面子里里外外也保全了,而她的孩子,萧洛隽所在意的孩子,依然会是嫡子,所牺牲的只不过是她一个人而已。 至于萧洛隽的保证?她人都不在了,有生之年,她确确实实还是皇后。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祸害遗千年,她便是要一直活着,让那些人如鲠在喉。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胎生得这样艰难。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肚子里的孩子仍迟迟不肯出来,她被折腾得几乎快要没有力气了。而意料之外的是,岳太后除了起先进来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只在寝殿外候着,道:“哀家倒是不应该在这凤兮宫了,惹得皇后一直提心吊胆的。也罢,哀家还是收起这份好心,先回晋宁宫歇息一下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