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聆音觉得,萧洛隽都不会想再留着她的性命了。而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聆音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罪有应得吗?然而她还是有些心有不甘,即便知道以萧洛隽的秉性,他是会斩草除根的人,就算对她,也会毫不犹豫。 然而,当事情真落到她的身上,从感情上而言,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就算不停地用成王败寇来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要释然。然而一想到要死在他的手里……聆音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萧洛隽对她的感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深吧。如今的她,如他而言,只是成就他帝王霸图中,所要割舍的人。即便他会觉得有些心伤,有些恼怒,但她终究是可以被人替代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旧年情伤,但在临死之前,却发现,自己还是深深陷落了。 他神情淡漠地朝外走去,而她却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 青砖冰冷,月色寒凉,她望着他的背影,就仿佛…… 咫尺天涯,生死两茫茫。 她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他走出了那扇门,事情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她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洛隽。”她还是叫了他的名字,情急之下,甚至连尊称都不想叫。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足下的步伐停了停,停驻在门口,回望她。 “我想知道……我的祖父,崇安侯,到底……还在不在人世?”聆音有些艰涩地开口。 “虞聆音,我不会特地为了安排一个局,害了他的性命。” 所以,她不应该心存侥幸,觉得崇安侯还活在人间吗?也许,只是正好外祖父的病逝消息,传到了萧洛隽的耳里,他才设置下了这样一个局。 见聆音似乎误会了,她眼里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了下去。萧洛隽补充道:“尚在。不过是崇安侯夫人寿终正寝,外头的人,传错消息罢了。” 聆音松懈了一口气,崇安侯夫人乃是崇安侯后来的续弦,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而后又觉得有点儿累,她竟就这样轻信传言,被困在这种局面中。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说。 她想起了很多人,也想到了很多事。 她的脑海里也闪现了柳扶疏的名字……柳扶疏,若不是她传递给了她假消息,让她先入为主地觉得崇安侯病故,她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呢? 也罢……如今,再理会这些,岂不是瞎操心吗? 她看着他,道:“崇安侯……同我做的那些事情并无任何关系,也毫不知情。他年事已高,也没多少年光景了。我怕他禁不起……刺激。你若是能……能不能以后每年让人给他传一个话,说不孝孙女聆音,来报个平安?” 他的目光依然冷淡,然而回应得却是那般不客气,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虞聆音,你觉得你还有什么本事,能够让朕给你传话?” 聆音有些无力地苦笑了下。事到如今,有些事情,得不到确定的答案,他是不会答应她的要求的,还何需厚颜无耻地再问。 她有些艰涩地开头:“昀儿……” “虞聆音,你现在又想用昀儿作为筹码了吗?”她还没说完话,他就打断了她,语气无比嘲讽,“没有用的。你能够狠心地将他抛弃,对他不闻不问。在他心中,你还有几分地位?等到日后,朕随便指一个人,说是他的母亲,昀儿也不会怀疑的。朕自然会照顾好他,你可以安心了。” 昀儿昀儿。她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想到他扑在她怀里时候,身上飘来的清香,想到日后昀儿会亲昵地叫着另外一个人为娘亲,在那人的身上满心欢喜地打滚。她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都有。 又像是有一把钝刀,朝着她的心脏缓缓地割着,一点儿也不利索。 “虞聆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他转过身,长身玉立。她坐在地上,他颇有几分睥睨的感觉。 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很多事,他不会帮忙完成。很多话,他也不会帮忙转达。 对于萧洛隽?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多说多错,也许她这时候的示弱,反而会让萧洛隽觉得,她是想利用他对她的旧情? 旧情呵,不过又是一场羞辱罢了。 她好歹也是瑰色的幕后掌权人,就算死,也应该更有尊严一点儿。 虞聆音,虞聆音。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她,比起皇后,比起阿止……带着十足冷冰冰的意味。 聆音摇头,道:“无话可说。” 他转身,朝外走去。
第30章 重回宫闱 灵堂的门阖了起来,挡住了所有的月光,像是要将所有生的希望给掩住一样。 室内,只有那微弱的烛光在明灭地闪烁。而那长明灯,爆了一个灯花后,渐渐地开始暗淡,直至熄灭。 还在场的两名三十多岁的壮仆妇上前,将她按倒在地。她的脸贴着冰冷的青砖,那种任人宰割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刀刃就悬在她的头顶。 不知道死亡的滋味是怎样的?是一刀就给个痛快,还是绵绵无尽的? 为什么要让她在这样黑不见底的地方,做这么长久的等待呢?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直到此刻才发现,萧洛隽并没有将她就地正法的念头。而她的生命,也不会终结在崇安侯府的灵堂之中。 因为萧洛隽如果想让她死,至少会让她死得体面一点儿。无论如何,她都曾经和他同床共枕过一年多。而如今,身后的人只是将她的穴位给封住,肩井穴、百会穴…… 这是要废了她的武功…… 杀人不过头点地,萧洛隽那人,应该不至于杀她之前,先大费周章地将她武功废掉吧? 还是萧洛隽想留她几天性命,又怕先前让她全身酥麻的药物过去后,她再度逃走。所以才会在此之前,先让人废了她的功夫,再借着她的身份,去对付瑰色? 身后的人按压她穴位的力度极重,她的额头涌出了冷汗。再之后,有针扎入她的穴位,没入她的身体中。她一个痉挛,闷哼出了声。 汗水湿透了衣裳,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人抽空一样难受。她想要运转内功心法,然而那些穴位却如同针扎一样的疼,内力刚刚涌动一点儿,便消散了。 呵……她这样在刀口舔血的人,没有了武功,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自保的能力。 她的意识开始昏沉起来,似乎有人在她的脸上倒腾着什么。萧洛隽应该还是怀疑她的容貌是伪装的,想让人将这层伪装给揭开吧。 聆音撑了很久,最后还是耐不住身体的疲惫,眼前一黑,直接昏迷了过去。她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一个低喃的声音:“疼吗?朕比你更疼。那时候想着,朕的皇后,心到底什么做的,怎么能那么狠心。三年前不辞而别,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三年后……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再度醒来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出现在天牢,却没想到自己竟在马车之中。 车内放着一盏灯笼,马车的空间不大,但装潢典雅大方。 萧洛隽就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 她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久,此刻估摸着外头,还是漆黑一片。 她的衣裳已经被人换了一身,原本是一身的黑,如今是一身白。没有了兜帽的遮掩,面容完全暴露在了人前,这让她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萧洛隽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冷淡,也没转过来看她一眼。 “你……你想带我去哪儿?”因为刚被废去了武功,她尚且虚弱,此刻连声音都是微弱。这种没有任何伪装,也没有任何依凭的感觉,简直是糟糕透了。 “皇后很意外朕没有将你就地处决?”他眼皮连抬也未抬,冷冷道,“虞聆音,你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聆音也是十分意外。那时候在灵堂,萧洛隽的样子,根本是没打算让她见到第二天的太阳,甚至还现出了明显的杀意。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放她一马。在他的盛怒之下,她都觉得自己罄竹难书,十恶不赦了。萧洛隽居然还能够宽宏大量地留她一条性命,甚至没有把她关在天牢。 如今这样子,萧洛隽应该也没有把她关到天牢的打算。她不觉得犯人的待遇能够这样好,在临刑之前,还能和帝王同坐马车。 不过越是如此,聆音越觉得前途未卜。就像是她对待岳太后一样,并没有直接找杀手将岳太后解决,而是慢慢地,让她承受着心理和身体的折磨。就算死,也要让她苟延残喘一阵子。 “人生在世,谁没有一个怕的时候呢?”聆音淡淡道,“毕竟,若是死了,想要再活过来……那就难了。” “是啊,难了。”萧洛隽漫不经心地道,流转的眸光中带着一丝警告,“所以你可要珍惜这难得的生机,做事三思而后行。” “自然。”聆音含笑道。那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假的不行。 “虞聆音,这一次,你千万不要觉得朕是心软,顾念了旧情。皇后的心肠那么狠毒,朕自叹不如。朕只是不想日后见到昀儿喊娘的时候,就想到他的亲生母亲是被朕所杀,心有愧疚,难以面对。昀儿懂事,朕还是很喜欢他的。所以,虞聆音,你一定要庆幸,你为朕生了一个萧明昀。”萧洛隽顿了顿,那话语却如同利刃一样朝着聆音直直射来,“只可惜,昀儿的母亲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想要他的父亲葬身梧州,好垂帘听政。” 聆音的目光蓦然转了过去,有些不可思议道:“葬身梧州?垂帘听政?”她是知道叶睿有这样的心思,还曾经游说过她。然而她还是摒弃了成事后能带来的巨大的利益,拒绝了他。 但是现在……却成了,她想要让他死? 梧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假借她的名义做了什么事情? 萧洛隽这样的态度……莫非是梧州那边险些得逞? “看来,皇后还很意外,朕没有葬身于梧州,让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看到聆音错愕的神情,萧洛隽的嘴角微勾,“事到如今,皇后还想否认你自己做过的事情吗?皇后又敢保证自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我若说没有,皇上肯定是不信的。”聆音道,“是有人朝我这样提议过,不过我拒绝了,但也不排除有人借着我的名义行事。” “有人?是肃王还是叶睿?都到了能借你的名义行事的地步了,这关系是得有多亲近才能够让人有机可乘?皇后最近也长进了不少,已经能够在朕的面前,不加以掩饰地谈论那些乱臣贼子。不过朕十分怀疑,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会放弃那样庞大的利益?这一点儿也不符合你的作风,也不符合瑰色的作风。”萧洛隽摇摇头,似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过你放心,如今的朕,是再也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了。吃一堑总是要长一智的,何况是朕。朕再愚昧,也不会相信,朕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抵得上母子团聚,皇权霸业。” “三年后再见面,皇上就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不是吗?”聆音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刺一刺萧洛隽。不过如今还是不敢太放肆,如今前途未卜,她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从而将眼前的人彻底惹恼。 “不过你尚且有一个补救的机会。”萧洛隽极是宽宏大量道,“若是你能将母后身上的毒的解药交出来,朕倒可以考虑,让你同昀儿相聚一段时候。” “皇上觉得我会信你真能放我一马吗?更何况,若是我将太后的解药交出,那不是代表着,一旦我没有了用处,生死尽掌握在你的手中?就算你还打算留我一条性命在人间苟延残喘,但你觉得,你那‘慈爱敦厚’的母亲,会放过我吗?”聆音道,“不过也是可惜,解药这物,我还真的没有。从我对太后下药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要让她能活过三年。既然太医院的人对这毒都束手无策,我这区区妇人,又哪里能够有什么办法呢。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今时今日,会落到皇上你的手中,那时候行事就应该更肆无忌惮一些。” “朕总有一天会让你自愿说出口的。”萧洛隽道。 他还是不相信她下的毒没有解药。聆音想了想,这样也好,至少……在太后身上的余毒未清之前,她的性命是无碍了。 她的身体早就有损伤,如今还被人封住了穴位,废了功夫。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便觉得累得不行,喉咙里又涌起了腥味,她咳嗽了几声,索性不说话。 一时间,车厢内安静无比。而萧洛隽又继续闭目养神,似乎不肯再多看她几眼。 这算不算是他们久别重逢后,难得的不针锋相对、久违安静的时刻? 聆音的余光落在萧洛隽俊美如神的侧颜上,那双墨色流光的眼睛闭上,似乎就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肃杀。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大胆地看过他的模样了呢? 明明她都落到了这样的境地,甚至还在想着萧洛隽在梧州受的伤到底重不重。只不过,他还有精力布局,将她抓到,应当是不重的吧。想到这里,她又略微地放下了一点儿心。 对于之后将会面临什么,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虽不惧死亡,然而她还是怕他把从前的那些旧账,一笔笔地翻给她看,然后再讨回来。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再操心也没用,就见招拆招吧。 马车缓缓前行,最后驶过了宫门。有人拿着令牌,给守备递了过去,便放行。一路上前行,最后停在了太极殿前面。 重回太极殿,入眼皆是金碧辉煌,那是人间极致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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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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