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洛隽抚了抚她鬓角的青丝,眼神温柔若水,喃喃地重复了那两个字,而后道:“自由相比于国家大义而言,实在是太渺小了。” 聆音听着,深以为然。不过这样的夜晚,倒是极其适合坦露心声。聆音道:“我入宫的缘由之一,便是为了长极公主。长极公主,其实是我的母亲。” “我知道。” 聆音讶异,道:“你如何知道的?” “朕自有办法。天下事,可以隐瞒朕的,太少。”萧洛隽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又恢复了他身为帝王向来的冷淡与犀利。 让聆音恍惚中认定,有些事情,坦白从宽比较好。但她还是没说,丞相叶风是她的父亲。或许萧洛隽知道,然而在聆音的心中,却不想承认叶风是她的父亲。一个背弃母亲的人,她不屑于承认。 母亲告诫她,爱情是噬骨的毒,让你不自觉地沉溺其中。聆音望着眼前孤寒而俊美的帝王,似乎觉得自己早已在不自觉中沉溺在这幽谧的暗夜中。有星光璀璨,有万籁俱静,独予二人。她不觉得那是毒。 “我的母亲,是天下至善的人。人们对于她的传言很多,却很少有人可以看透她。”聆音不自觉地说起母亲,神情缅怀而感伤,像极了洒在江畔的花瓣。她说着母亲,说着她零星的童年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说着她的顽劣俏皮,与母亲隐在暗处的母爱;说母亲的美好,世上无人能及。时而笑,时而悲伤,有时候还谈及她的外祖父,将对母亲所有的怜爱、疼惜都转移到她的身上,对她极尽的宠爱、包容。 聆音说:“我的母亲逃避了身为虞家女的责任,最后隐居浅沫山中。她任性了一次,身为她的女儿,却不能够再逃避了。”
第6章 漠北遇刺 长夜漫漫,远处的刀枪声渐渐息了,四周恢复了寂静,火光也不再那么摇曳了。空气中隐隐有股腥味传来,混着酒香。 曾经,杀声滔天而来,那些染血的盔甲,铮铮的刀剑,散落在地上的流箭,证明着曾经的壮烈和辉煌。 那个一脸镇定,从容指挥的将领,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如同浴血的战神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呼声震耳。那是大诺的景王,萧览瑜,一个撕去了素日里慵懒的外皮,茁壮成长起来的王爷。 将士们是一脸信服。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有意留下来的、苟延残喘的俘虏们,目光幽寒,沉冷道:“将他们放回去,告诉你们的汗王,大诺不是好惹的。” 那从众军中出列的,不是前日叛逃的王行健,还是何人?这一战,打得漂亮。 前日里王行健假意叛逃至敌方军营,说朔州城内空虚,泰王未在,景王又不理事,人心涣散,是个攻取的好时间。与此同时,景王将城内的兵马隐匿在各地,造成城内兵少,且景王不得人心的假象,使得来探的漠北兵信服。遂有了今天晚上的夜袭。敌军出动了诸多人马,漠北早已暗地里派遣了诸多的兵马到朔州附近,正待奋力一搏。王行健引兵入空城,与城内士兵里应外合,导致漠北兵马被四面夹击,几乎全部被歼灭。 京城那边,泰王始终没有动静。 但也不枉此行,景王才华初现,战功赫赫,也收获了不少的军心。泰王的威信,也大不如前。再加上朔州这边兵马的调动,有些将领明升实降调到其他的地方,大战过后有些新兵凭着军功上位,让泰王的势力比起从前瓦解了不少。 泰王在这场无硝烟的暗战中,无形间已经败了,不管他有无反心。 萧洛隽暂命谢述、景王留守朔州,以待来日一举拿下漠北。 那日公事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萧洛隽主动提出带着聆音去街市逛逛。聆音自然是乐意无比。不过临出门前,萧洛隽有要事要去解决,便让景王萧览瑜陪同。 当萧览瑜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花枝招展地来到聆音面前的时候。聆音难免感到一分失落。 萧览瑜说:“我的好阿嫂,见到是我,不满意了吧?但是呢,就算你不满意,还是要和我一起走。朔州只有我熟嘛……” 聆音不得不承认,跟萧览瑜在一起,确实有种他是个好导游的念头。唯独有个坏处便是,因为前段时间萧览瑜名气大盛,导致四周皆有路人频频回头,尤其是貌美的女子。有一个小摊贩还主动将他手中的小工艺品送给聆音,说:“这个东西就送给你,当我卖给王爷一个人情。” 中间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子,个个貌美皆佳。有一个声若莺啼,说:“王爷,又带了女子乱逛啦?”举动间,风姿无限,还顺带抛了几个媚眼。 “去去,这位是我阿嫂!” 女子们了然地说:“是,阿嫂,不妨碍你们了。” 萧览瑜一脸无辜:“确实是我嫂子。” “景王殿下,你的嫂子,此刻不是在帝京吗?别糊弄我们了,我们先走了。” 聆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道:“劣迹难消。” “没办法……” 萧览瑜饶是见惯了万千繁花,然而聆音这一笑,干脆纯真,飒爽又清滟,妙目流丽,天下无双,比过那些莺莺燕燕数倍。他想起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宴会之外,眉目萧冷,令人心揪。那日酒醉微醺过后,更是万般悔恨当日的唐突。萧览瑜说:“上次宴会上,唐突了。” 聆音微微一笑:“无妨。” 他们走走停停,聆音趁机说道:“景王想一直留恋万花丛中吗?” 萧览瑜不想她有此一问,却笑着求饶道:“何乐而不为。大哥和母亲已经劝说过我多次了,没想到如今大哥娶上个嫂嫂,也来讲我了。可饶了我吧……好歹让我悠闲下。” “那天下的女子可要伤心了。” 萧览瑜不自觉地说:“那嫂嫂可会伤心?” 聆音神色无异:“自然会伤心,嫂嫂我为姜白伤心,人家好歹也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萧览瑜收敛了笑,道:“我对她没感觉。况且,皇兄也不会让我娶她的。” 说曹操曹操到,未见其人,先闻其音。隔了一会儿,邵姜白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头来,道:“萧览瑜,你又成天地躲我!” “是你找不到我罢了。” “上次骑马输给你,你说许我再比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她一把拉过萧览瑜。萧览瑜立马将她的手撇开,口中道:“不行,今日我有任务在身!” “你你你……” 邵姜白蹿到聆音面前,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聆音,说:“虞姐姐……” 聆音对萧览瑜说:“你们去吧,我一个人更好。”其实她更喜欢一个人瞎逛,那样才是完全抛却了皇后的身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想起萧洛隽说,阿止,无外人的时候,你便作阿止。 言语间充满了宠溺,让聆音不自觉地如同坠入了蜜中,甜甜的,暖暖的。或许,有那人来陪,也可以是自由自在的吧…… 聆音自忖认路的本领还好,但身旁还是带了一名女子,是刚刚紧随邵姜白其后的陆家小姐陆爽。陆爽是邵姜白的闺中密友,也带了几分随意洒脱。她的眼睛是微微的蓝色,带了一两分异域女子的凛冽美貌,别有风味。 听闻此女也是芳心暗许萧览瑜,但看样子,却没有邵姜白那样显露,否则,又怎会如此安然地陪着聆音瞎逛呢。 “虞姑娘,这附近有家茶楼,里面的东西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就当我请客了。”说话间,那陆爽左绕右绕,到了一家名叫“吟爽楼”的茶楼。茶楼的规模不是很大,但依着水破空而起,左侧的大块土地,都被湖水所包围,甚为雅观。 聆音入了二楼的雅间,依着窗,外面不再是车水马龙,而是较为僻静。然而那景色,着实养眼,有大漠的气息,又有江南碧水的温婉。突然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聆音转过头去,见到淮姨一个人上了楼。 她坐在了聆音的隔壁桌,朝着聆音眨了两下眼,然后招呼小二将好酒好菜都上来。 陆爽道:“这家茶楼名为茶楼,其实这里的酒更是难得一品的。虞姑娘要不要来杯?” 只见淮姨杀人一般的眼神射了过来,聆音怵了下,连忙说道:“不必了。” 自从她有了身孕,萧洛隽便时常出现在她的身边,有时候夜晚还与她同榻而眠。有了上回浴池的前车之鉴,淮姨不敢同她见面,生怕哪天又被萧洛隽逮到。 不过今日淮姨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还在她要一品佳酿的时候。天知道淮姨是如何看重聆音肚内的孩子的,出格的举动一律不许她做。至于喝酒这事……在她面前,那是只能够等她诞下孩子后再进行吧。还好她的孩子比较乖,让她也没有什么不适,否则淮姨可要操碎心了。 淮姨在她的旁边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接近她,这让聆音觉得有几分反常。 陆爽中途出去更衣,聆音耳尖,听到外头传来风声不对,心里警戒大起,目光瞟向了淮姨。 淮姨已按剑,目光中皆是戒备。 果不其然,从窗外突然蹿进了数道黑影,个个蒙着面具,手执兵器,身上充满杀气。 聆音目光一寒。 那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店小二已经面色苍白地摊在地上,大声喊道:“大爷饶命……” 那群人有五六个,估计窗外还有接应的。萧萧冷意在房间里面蔓延,只见到淮姨浅酌一口茶,然后徐徐起身,不露痕迹地走到聆音的旁边,对那群人说:“不知道各位有何贵干?” “少啰唆。你退开的话,大爷还能饶你一命!” 淮姨的眼中有森凉的寒意:“不自量力。” 她转头,对聆音笑道:“小姑娘,怕吗?要不要跑?” “逃?何必逃,光天化日之下,大诺怎能让宵小作祟?”聆音话语间听不出被压迫的紧张,暗自笑这群人,既然要杀一个人,何必如此废话。 另一个黑衣人训斥了刚刚那个黑衣人:“多嘴。”估计是个领头的,话音刚落,一道剑气逼了过来,被淮姨一招挡了回去。 她将聆音推开,细声对聆音说:“你就待在一边。若有差池,我负担不起。” 淮姨剑未出鞘,对付那些黑衣人却游刃有余。那些黑衣人看上去武功招式并不似中原,反而像是漠北那边的路数,聆音凝神思考这些黑衣人的来路。 此时大诺和漠北关系剑拔弩张,派来几个刺客也不足为怪。只是她的行踪,到底是何时暴露的?仅是和景王游集市便招来暗杀,那太不可思议了。若是漠北那边,得知她是皇后身份,不应当派来的刺客如此不经打…… 刚刚想到这儿,窗外又蹿出了无数的黑衣人。有个人趁着淮姨不注意,捡到一个空当刺向了聆音。聆音轻巧一避,暗暗思忖要不要暴露功夫,毕竟,看淮姨打打杀杀,也有点儿困难,何况要尊敬老人…… 淮姨怒喝了一声,立马靠的聆音更近些,力求将那些人挡在聆音一米之外。陆爽更衣归来,看到这副局势,下楼去寻找救兵,奈何去了许久还未有音讯。 聆音暗道奇怪,萧洛隽莫非就没有派人暗地里保护她吗……可是奇怪归奇怪,聆音手悄然地伸向茶水,轻轻一沾,水珠浸润了如玉一般的指尖,微一运力,那水滴竟如同暗器一般打落要袭击淮姨背部的人刀上。虽然水滴的力气不大,也做不到一滴见血的出神入化,但使得那个刺客的剑刺偏,也让淮姨躲了过去。 第二批刺客的功夫,比之前的高上了许多。 突然间,坐在远处,悠然观战的一个人从坐上站起,长剑出鞘,剑锋带风,朝着这边破空而来,瞬间就把那群黑衣人逼退几步,然后闲闲地说道:“这么多人,围攻两个女人,不觉得丢人吗?” 他同淮姨配合,不出片刻,就将那些黑衣人给击退。那些黑衣人撤退的步伐迅速,训练有素。 “多谢。”聆音道。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对方闪过一丝犀利的锋芒,又深深藏起,精致的脸庞焕发着内敛的英姿,长发疏懒地垂于脑后,不羁中又含一份傲骨。 “不知阁下尊称?来日再报。”聆音不欲多留,但至少眼前之人也有“救命之恩”,她也不想欠人恩情。 “尊称不必,在下叶睿。”叶睿浅浅一笑。 叶睿,聆音深深地看了叶睿一眼,而后含笑告别。 聆音刚刚下楼,便有兵卒姗姗来迟,景王一脸歉疚地说:“皇嫂,是本王守备不好,让皇嫂受惊了。” 聆音摇了摇头。经历了这样的一场刺杀,她却丝毫不显狼狈,面不改色,隐有傲骨。 萧洛隽站在兵士之后,眉目清淡,然而目光停驻在聆音身上的时候,隐隐间有一股赞赏。 那些潜逃的黑衣人在茶楼之外被人拦截,捕获的人皆被下了狱,交给景王处理。 聆音事后想,为何这些兵卒来得如此慢,恐怕也是幕后有人授意。那些黑衣人一律咬舌自杀,显然早有预谋。 那些黑衣人有漠北人的特征,是谁指使的范围已经很明确。景王有意乘胜追击,却被萧洛隽阻拦了。他们有意撩拨,我们静观其变,等到实力探清之后,再做打算。 刺杀事件后,淮姨也暴露在了人前。聆音说当时是淮姨救了他,对她好一番感谢。萧洛隽未识破,倒是晚上的时候对聆音说:“皇后啊皇后,禁宫中隐有那么一个功夫高强的人,留得还是留不得?” 那话像是闲谈,甚至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聆音心里一凛。她甚至怀疑,兵卒迟来是萧洛隽授意的。 “臣妾……”她想说那人同她只是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但说出来连自己也不相信,反而欺君,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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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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