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娜仍是金丹四转的修为,这却不是禹天来对她的教导不用心,一则她当初动用轩辕剑而导致元气大伤甚至损伤本源,即使又禹天来传授的“九转明玉功”与涂山狐族收藏的许多灵药,还是用了三年时间才能彻底修复体内隐患而完全复原,二则她的修为大多是依靠轩辕剑而来,如今轩辕剑归属禹天来,她修为的进境也便慢了下来。 不过也正是这几年养伤的过程中,她才有机会沉下心来将因为进境太快而未能扎牢的根基彻底奠实。如今虽说论境界还未能突破,论实力却自信能打过去了两个自己。 在三人身后的十八名弟子中有十二个为人类,六个为妖族,人类弟子中有七人修习武道,余者及妖族弟子皆修道法,尽都已是外景或鬼仙之境的修为。其中更有三个身上的气机晦涩深沉,堪堪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在稍远一些一座挂着“太玄殿”匾额的恢弘殿宇前方,禹天来和张三丰隔着一张方桌分坐在两张太师椅上,看着高台上斗剑的二人不住微笑点头。 张三丰赞叹道:“天来师兄,你那‘天傀化生法’果然神妙。燕师弟去年已突破金丹一转,阿青姑娘竟然能和他战成平手。” 禹天来摇头道:“当初为兄能够炼制成阿青,实在有几分侥幸的因素在里面。” 他如此说倒也不完全是自谦之词,阿青身上神异之处颇多,之所以如此,除了天傀化生法的玄妙,与阿青本体也大有关系。当年禹天来刚刚得到那篇《天傀化生法》,曾到处去寻找适合炼制傀儡的材料。也是机缘巧合,恰好给他遇到一株三百年火候的老松生出灵性即将化形成妖,却倒霉至极的遇到九重雷劫被生生劈成一段焦炭。 当时禹天来感觉到那焦炭的内部还隐隐留有一丝生机,便剖开碳化的外层察看,果然发现那一段只有尺余长的木心。他见这段木心灵性十足,便用它制作了平生的第一件傀儡作品。 那篇《天傀化生法》又分为‘天傀’与‘化生’两部,前者记载的是如何制造出各种功用不同的傀儡,后者却是讲述如何赋予傀儡灵智使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灵。天道平衡无私,任何道法都不能凭空制造一个灵魂出来,只能抽取生灵魂魄后炼制转化为傀儡的灵魂。禹天来虽觉这法门过于阴损有伤天和,但还是忍不住拿一条作了恶又正犯他手中的蛇妖实验了一下,果然使阿青‘活’了过来。 自此之后,阿青无论是心智还是实力都增长极快,尤其是她的心智在数年之间竟已完全与人类无异,远远超出天傀化生法中描述的效果。 禹天来反复思量此事,感觉阿青的特异之处应该与本体遭遇的雷劫脱不开关系。天雷之力本就兼具毁灭与造化之能,或许那次雷劫在毁灭了那老松的主体时,也将一丝造化之力留在老松仅存的一段木心之中,而这一丝造化之力便成就了后来的阿青。 这其中颇有一些难以确定的因素,即使禹天来如今对那《天傀化生法》的研究已深入了许多,也几乎不可能再炼制一个与阿青一样神奇的傀儡出来。 便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试剑台上的两人终于分出了胜负。他们久战不下后,同时将飞剑召回,全力以手中之剑发出最强一击。 两道剑光交击之处,迸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霹雳大响,两人均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踉跄而退。 燕赤霞倒也罢了,退后七步终于勉强站稳身形。 阿青的情形却显得惨烈无比,每向后倒退一步,身上都丢掉些东西,先是手臂和腿脚,到后来连一颗头都齐颈而断滚落在地。 众人将之一幕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惶恐,反而都掩口失笑,其间还有人窃窃私语道: “这是第几次了?” “忘记数了,怎都有十七八次了罢?” 一道淡绿光华从倒在试剑台上那无头躯干的颈项处飞出,径直飞到禹天来和张三丰之间的桌子上落下,化作阿青那只有尺余高矮的娇小本体。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禹天来嚷道:“小道士,你又弄这些破烂货来糊弄本姑娘!” 禹天来苦笑摇头,近来阿青越来越不满足与自己这具小号的躯体,几次三番吵着要禹天来为她另早一具高大一点、威风一点的。但她这具用经历雷劫洗炼的木心炼制的躯体已经与灵魂相融不可分隔,禹天来也没有为她转移躯体的能力。 阿青对这解释极不满意,仍只每天来找禹天来纠缠。 禹天来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忽地想到了早年在一些科幻作品中见过的机甲,便重新炼制一具身高外貌都甚合阿青审美的傀儡,却又在傀儡体内留出空间,由阿青居于其中,借助设在傀儡内部的法阵控制其行动。 阿青初时对这具新的身体大为满意,但很快便发现一个巨大的弊端。她本身虽始终无法结丹,但这具娇小的身躯本身便拥有金丹的某些特性和威能,而禹天来手边能够用来炼制傀儡的材料多为凡品,一旦阿青与人交手时用出金丹级数的力量,往往敌人尚未伤到,先将自己的身外之身震得四分五裂,还需禹天来将之回炉再造。 见阿青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禹天来只得赔笑道:“阿青本属木性,你这具身体最好也用足够年份并且有灵性的木材炼制,原来是因为良材难寻,所以只能用些寻常材料暂时充数。贫道近来已经想到哪里可以寻到合用的材料,不日便下山去取。你且稍候数日,贫道包你能拥有一具美观耐看又经久耐用的身体。”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金华因地处金星与婺女两星争华之处而得名,向为浙中交通枢纽,历来为郡府治所驻地。其境内南北两山对峙,中部平丘相间,江河溪流纵横,交通便利;又兼文风鼎盛,人杰辈出,灿若群星。 禹天来漫步于金华县街头,饶有兴味地浏览街道两边的商铺摊位。他穿着朴素的青布道袍,一声通天彻地的修为尽都收敛于丹田中那颗无瑕金丹之内,没有一丝一毫泄露于外,因此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外貌俊秀文弱的青年道人,便是近年来崛起于东南的修行宗门“太玄派”的掌教真人。 因为本地多得是文人雅士,所以街道两边做风雅生意的商贩极多,随处可见悬挂着字画或摆设着书籍的摊位。 “小道士,你说的用来为本姑娘塑造身躯的材料,不会就在这条街上购买罢?”阿青的声音从禹天来袖中传出,却只有他一人可以听到。 禹天来唇齿不动而发声,但身边近在咫尺之人也完全听不到这声音:“阿青你稍安勿躁,贫道既然答应你,便一定会做到。” 阿青的声音中透出一股气哼哼的情绪:“你这一路上都磨磨蹭蹭的,教本姑娘如何相信你?” 禹天来一面好言安抚,一面继续游目四顾,目光忽地定在路边一个出售字画的摊位上,看着一副悬挂的图画停下脚步。 那副画中画的是一个坐在清溪边沐发的白衣女子,长发如墨,白衣胜雪,面若桃花,身似弱柳,俨然有倾国之容。 “这位小道长要买字画吗?”看守摊位的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清瘦,看到禹天来驻足步行,目光盯着自己的字画,急忙开口招呼招揽生意。 阿青的声音却又传入禹天来的耳中:“小道士,你该不是动了春心罢?只是画中女子美则美矣,但那画纸泛黄,怎都有二十年的历史了。即使世上确有其人,那女子如今也该有三十多岁年纪,早已嫁为人妇,怕是轮不到你来惦记!” 禹天来不理阿青,径直走上前去,指着那副画问道:“敢问老丈,这幅画是何人手笔?” 那老者看着画中女子,脸上露出缅怀之色,叹息道:“此画正是老朽拙作,说起来该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老朽自幼耽于画技而读书未成,后来索性便息了仕进之心而以卖画为业。那一年正值修禊之日,老朽也到溪边闲游,偶然看到一位绝世丽人在溪边垂发而沐,惊艳之下灵思迸发,急取随身画具做了这一幅画。” 禹天来又问道:“老丈可知这画中女子身份?” 老者却有些黯然地道:“老朽当时年轻,见到这女子后也颇有慕艾之意,因此曾暗中找人打听,却得知她竟是当时金华郡守聂大人的千金,我一介贫寒画师自不敢再生非分之想。后来却又听说这位聂小姐命途乖违,竟于韶华之年一病而逝,为此还着实伤感一阵。实不相瞒,此画算是老朽平生最得意的一副作品,而且对老朽有非同寻常的意义,若非近来生活实在窘迫难堪,老朽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拿出来售卖的。” “这位老人家倒也是个痴情之人,竟将这幅画收藏了二十多年。”阿青的声音却又在禹天来耳中响起道,“他既然将这画拿出来卖,所说生活窘迫必然不假,小道士你定要好生周济他一番。” 禹天来哑然失笑,传声给阿青道:“阿青,今天贫道再教你一个乖,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生意人口中的故事。若贫道猜得不错,那故事或许是有的,只是被他移花接木安在自己身上,目的便是为了骗你这种冤大头多出些银钱罢了。” 阿青不服气地斥道:“无凭无据地,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禹天来也不分辩,只是意味深长地向那老者笑道:“老丈在吴越之地居住了二十余年,一口北地乡音却丝毫未能改变,倒也是一件难得之事。” 老者脸上那黯然神伤的生动表情登时僵住,愣了半晌才带着些尴尬的笑容拱手道:“老朽走眼,原来小道长竟是个行家。明人不说暗话,此画是老朽画了一两银子收购来的,挂了多日都卖不出去。小道长若诚心要买,仍用一两银子拿走便是!” 这一次禹天来却并未还价,很是痛快地摸出一两银子交给那老者。 老者飞快地将银子收入囊中,又用同样迅捷的动作摘下那幅画卷好交在禹天来手中,那神气分明是怕他后悔的样子。 禹天来将画卷拿在手中,摇了摇头便要离开。才走出几步,他忽地转头问道:“贫道尚未请教老先生贵姓高名?” 老者见他止步时很是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才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好说,老朽贱姓宁,双名采臣。” 意外听到“宁采臣”这个名字,禹天来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再一次感叹这世界虽然与那一部谈狐说鬼的聊斋故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终究又有着太过的不同。 直到禹天来出了金华县,走到城南郊野的一座占地极广却已破败荒凉的寺庙门前时,阿青仍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唠唠叨叨地将那老者骂个不停。甚至恨乌及乌地对禹天来拿在手中的画卷也看不顺眼,对画中女子评头论足,反正是横看太肥,竖看太瘦,总之是禹天来那一两银子花得太过不值。 禹天来对此充耳不闻,只是抬头看那庙门上的匾额,在厚厚的一层灰尘和蛛网下,果然看到了“兰若寺”三字。 他信步进到寺中,见此庙殿宇宏大,宝塔凌云,本是一座禅林圣地,只可惜如今所有建筑都破敝不堪,院中更长满一人高的蒿草,唯有南面背阳的一排禅房的门户窗棂都一尘不染,似乎常常有人清理。 因为感应到荒寺之中并无人迹,阿青已经从禹天来袖中飞出站在他肩头。见到庙中这般情景,她总算放过先前的话题,好奇地道:“难道这鬼地方也有人住吗?” 禹天来笑道:“有没有人住贫道也不知晓,但今晚我们便要住在这里。” 待到红日西坠,明月初升,禹天来已经在一间禅房中住了下来。他也不点火照明,便盘膝安坐于室内的云床之上,双目微阖静养精神。 阿青则在他肩头改为坐姿,两只小小的眼睛已经闭上,小脑袋颇有规律地一点一点,却似正在酣睡当中。只是不知她一个木雕的傀儡是如何睡着的。 夜色渐深,禹天来和阿青忽地同时张开双目,同时便听到虚掩的房门被人轻扣两下,而后便传来一个宛转悦耳的声音:“道长风仪,妾实倾慕,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明珠荧荧照红妆 听到“月夜不寐,愿修燕好”八字,禹天来的精神略略恍惚了一下,在已经淡漠了许多的久远过去,自己还在做着密谋反清的勾当时,那位得力属下“玉面千手观音”便曾用这八字戏弄过自己,最巧的是身处两个世界却说出同一句话的女子同样唤作“小倩”。 阿青虽然总爱和禹天来拌嘴,但真正有事发生时会极为默契配合。听到那女声传来是一瞬,小小的身躯一下闪烁便消失在禹天来的肩头,不知躲藏去了哪里。 禹天来也瞬间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道:“漫漫长夜,若能得佳人相伴,诚为人间乐事!” 笑声中,他将手指一弹,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皎洁如月的无瑕明珠落在桌面上,散出一片皎洁清辉,照亮了整间禅室。 与此同时,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着大红衣裙的女子款款而入。此女身段婀娜高挑,随意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如一道水墨瀑布,面若桃花,媚眼如丝,在明珠的清辉映照下愈发透出千般妩媚、万种风情。 “果然是她!”禹天来将眼前的佳人与日间买到的那副画上的女子做了一番比较,确定两者气质虽有变化,但确属一人无疑。他目光如电洞幽烛微,不仅看穿这女子一副千娇百媚的躯壳只是一团阴气幻化而成,更透过这女子表现出来的媚态,看到她双目最深处隐藏的一抹浓重抑郁与悲凉。 “贫道见过这位小姐。”他心中电闪转念之间,人已经从云床上站起身来,风度翩翩地向那女子稽首为礼。 那女子进到室内,见到禹天来向自己施礼,便也盈盈还礼道:“道长多礼,贱妾聂氏,闺字小倩,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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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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