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变化在许仙的眼中都是极其缓慢地发生,但在现实中不过是禹天来和法海联袂并肩不紧不慢走了十来步的时间。 “禅师请坐。“禹天来伸手虚引。 “多谢。“法海目中闪过惊异之色,对方这一手无中生有的术法本身倒也不足为奇,最难得的还是对力量控制的细致精确已臻入微之境。单以对法力的控制而言,便是已经渡过雷灾三劫的自己也未必能胜过对方。 两人寒暄之后在两个坐墩上分别落座。禹天来将右手望空一招,一条由澄澈纯净的清水形成的长仅尺余却是鳞爪毕现的小小水龙从空中落下,灵巧地钻入那茶壶里面。禹天来再将手指一弹,又是一朵小小的红白蓝三色火焰将那茶壶的下半部分笼罩在其中,不过数息便有袅袅水汽从茶壶的尖嘴中冒出,伴随的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 许仙心中大奇,方才他看得清楚,形成水龙的只是清水,绝无半片茶叶在内,却不知这茶香从何而来。 法海却是禹天来召唤来的那条水龙是远处茶山上凝聚在茶树叶片上的露珠精华所化,用来烧泥成陶和烹茶的火焰则是道家妙用无穷的“三昧真火”。 许仙倒也有些眼色,看到那三色火焰熄灭,便上前提了茶壶,在两个茶盏中各斟了一盏茶香馥郁的清水。 禹天来与法海一起捧起茶盏,相互致意后一饮而尽。 法海双目微阖回味半晌后,方才将茶盏轻轻下,喟然叹息道:“道友这一杯清茶似真实幻,有中藏无,饮之可登三摩地!” 禹天来含笑道:“此不过区区小道,不足一哂。亦如贫道这不成才的弟子许仙,虽然生了副好相貌,其实蠢笨得很,也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委实不堪承受禅师青睐。” 许仙在禹天来身后听得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他虽然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却也不会妄自菲薄到如师傅所说的一般。但师傅就是师傅,许仙这老实人最是尊师重道,师傅既然如此说,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满,更不敢出言反驳,见法海的目光随着师傅的话落到自己身上,还要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连连点头示意师傅所言极是。 法海手拈银髯呵呵笑道:“道长此言差矣。佛门广大,有缘之人自会入我门中。既然老衲与许小哥儿能够在此相逢,他自然便是我佛门有缘之人。” 许仙这才明白这老和尚究竟想干什么,慌得连连摆手道:“老禅师你怕是误会了,许仙从来没有出家为僧的念头。而且便如家师所言,许仙又蠢又笨,老禅师只恐是错爱了。” 法海不以为意,仍是笑呵呵地道:“许小哥此刻没有出家之念,不代表以后没有。至于你资质如何,老衲自有辩识,岂会看错?” 许仙虽然有些呆气,却也从法海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向禹天来投来求救的目光。 禹天来双目微微阖起,在原来的轨迹中眼前这老和尚该是点化许仙不成便洒然而去,如今却是隐隐有不将许仙渡入佛门便不罢休的强硬态度。个中原因,实在颇耐人寻味。 “老禅师,许仙已经拜入贫道门下,只怕不方便另投他门!”禹天来脸上仍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双目中却已没有了丝毫笑意。 “是极是极!”许仙还没有察觉双方的气氛已经发生变化,在一旁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转向法海义正辞严地道,“背弃师门,大逆不道,许仙宁死不为此不义之举!” 法海却从容道:“许小哥儿只是随禹道长学习医道而已,还算不得道门弟子。即使入我佛门,一样可以研习医药之道。日后一边以佛法济世度人,一边以医术济世活人,岂非两全其美?” 明白了对方的态度,禹天来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淡淡地问道:“如此说来,禅师是铁了心要将贫道这弟子渡入佛门了?” 法海双掌合十,肃然道:“禅机已至,老衲自当随缘而为。” “看来是谈不拢了。”禹天来缓缓站起身来,俊秀的脸上重新现出笑容,只是这笑容中透着丝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禅师要与贫道抢弟子,却要问贫道手中之剑是否答应!红颜何在?”
第二百九十八章 禅师可胜得四个贫道? 随着禹天来的一声召唤,远在钱塘县中太玄观内的躯壳背后斜背的红颜剑一声铮鸣跳出鞘外,在原地留下一声震爆空气的炸响后化作一道裹着红线的白光破空而去,数息之间便飞到禹天来元神身边。 “好剑!”法海看到似由天外飞来,倏地停在禹天来身前的红颜剑,脱口发出一声赞叹,也离开座位缓缓站起身来,双掌合十高诵了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伴随着洪钟大吕般在山中回荡不休的佛号,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法海的身形笼罩其中。待到数息之后金光消散,法海已是头戴毗卢帽,身披大红袈裟,双手分持九环锡杖与紫金钵盂,宝相庄严如神佛降世。 “汉文躲远一些,免遭池鱼之殃!”禹天来伸手轻抚悬浮在身前的红颜剑,口中向许仙发出警告。 “哦,是是……”许仙实在不知方才还是和颜悦色的老和尚与自己师傅为何转眼便是剑拔弩张,而起因竟还在自己身上。听到师傅的警告,急忙答应一声远远躲开。 禹天来与法海原本相隔数步对峙,也未见两人移动身形,彼此之间距离却渐渐拉开至百余步开外,同时禹天来变化出来用以招待法海的桌凳茶具尽都在无声无息间崩溃粉碎,似乎也象征着两人方才的和平局面终结,正式转为敌对关系。 一股晦涩无比的奇异波动以两人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尽都笼罩在内。 身在这空间之内的许仙生出极其古怪的感觉,似乎身周的一切与远处的景象割裂开来成了两个彼此互不干涉的世界,甚至两个世界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也有不同。最好的证明便是远处那些采茶女子的歌声虽然仍能传入自己的耳中,却变得缓慢了数倍,原本婉转悦耳的歌声变得怪异无比。 他见识有限,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边对峙的两位元神级数的大能力者以无上法力封禁了这一方空间,令其与外界隔绝成为一片独立世界,以免稍后交手时动静太大而惊世骇俗。 禹天来轻轻抚过冰寒剑身的手掌落在剑柄处轻轻握住,人与剑登时气机贯通无分彼此:“贫道有一路剑法,按地、水、火、风之相分为四式,禅师要小心了。” 说罢,他将红颜剑在手中随意挽个华而不实地剑花,而后将剑尖斜向地面一指。 无穷无尽的土黄色的雾气从地下涌现出来,若是能将这雾气放大千百倍观察,便会发现这雾气其实是由无数极其微渺的土黄色晶体颗粒汇聚而成。这些颗粒皆是禹天来从大地中抽取的戊土精华所化,虽然微小至肉眼难辨,但每一颗皆又千钧之重。这一片完全由戊土之精形成的雾气挟着山岳之力,从四面八方向着当中的法海挤压过去。 法海将右手的锡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杖头的九个铜环发出铿然大响。桫椤木杖身上雕琢的一条五爪飞龙陡然间活了过来,从杖身上飞出在空中盘旋三匝化作一条身长百丈、鳞甲青碧的庞然大物。 这条东方甲木精魄所化的青龙昂首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斥着无尽威压之意的咆哮,向着地面喷吐出一蓬青碧光华。那蕴含无穷无尽甲木之力的青碧光华没入地下,立时镇住了禹天来以“地”字剑诀激发的地脉之力。 地脉之力遭到镇压,地表戊土之精所化的雾气便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法海将袈裟轻轻一拂,发出一股轻柔绵延却暗藏莫测之力的和风,将身周的雾气尽都吹散。 禹天来面色凝重,手中的红颜剑一转,又斜向上方遥指长空。 空中随剑所指现出一朵由外而内呈红白蓝三色的火焰,急剧膨胀或作方圆数十亩的三色火云,向着那条仍在盘旋飞舞的青龙及伫立地上的法海笼罩下来。 看到对方又释放出道家号称无物不燃、无物不炼的“三昧真火”,法海也不敢怠慢,先收了天然受火属克制的甲木青龙,左手将捧着的那个不过拳头大小的紫金钵盂望空一丢。 那钵盂在空中滴溜溜旋转,钵口如黑洞般生出无比可怕的吸力。空中罩落的三色火云被拉扯成上粗下尖的漏斗状,霎时便都被收入钵盂之内。 法海却并未收回钵盂,左掌竖于当胸,向着禹天来微微躬身道:“禹道长修为已出神入化,又何必沾染俗世红尘。老衲斗胆,欲请道长闭关精修二十载。” 言罢,空中的钵盂一个翻转,钵口朝下向着禹天来的头顶落下。 “原来这老和尚的目标并非白素贞这夙仇而是许仙,贫道因与许仙有了瓜葛,有可能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便也被他列入打击之列。” 感受到随着钵盂的下坠,从钵口传来的愈来愈强的吸力,禹天来心中忽地生出明悟,同时却又生出更多的疑惑,不知许仙这小子有何特异之处,值得法海这位佛门高僧如此大费周章。 “‘法力无边、海裂山崩’之谓,果然名副其实。贫道自认不敌禅师通天神通。”禹天来缓缓地抬起红颜剑遥指对方,“但贫道想知道,禅师胜得了一个贫道,是否能胜过四个!” 一个皎若明月、如真似幻的光轮从脑后冉冉升起,射出一道朦胧皎洁的光柱笼罩在禹天来的身上。 光柱中的禹天来身形一阵模糊,而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变成四个一模一样的禹天来持剑而立。 法海的面色陡变,以他的修为和感应,可以确定对方用的绝不是用了什么分身之术,那四个禹天来连同他们手中长剑的气机一模一样绝无主次真幻之别,也即是说自己此刻面对的是四个真正的禹天来。 四个禹天来用时挥舞手中的红颜剑演化了一式剑法,分别演化出地水火风四相的厚重、冰寒、炽烈、轻灵真意,最后四剑同时刺向正中的一点,激发出一道灰蒙蒙混沌剑气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了紫金钵盂的钵口。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禹天来头顶的光轮来得颇有些蹊跷,却是他金丹九转结成元神之时凭空出现,似乎是本来便深藏于其神魂之内,直至伴着元神一起孕育出来,神秘无比。 禹天来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这神秘光轮竟拥有控制时间与空间的奇异能力。更由此推测出自己之所以拥有了在各个世界穿梭轮回的能力,似乎正是源于此物。 只是这光轮运转起来太过晦涩艰难,禹天来揣摩了许久,也知掌握了有限的几种用法,其中之一便是此刻这般逆转时间将未来一时三刻之内、每隔一刻钟时的自己以及红颜剑挪移至此刻。这些存在于未来三刻钟的禹天来能够存在的时间也只有一刻,所以禹天来每一点一滴的时间都不能浪费,立即集合四个自己与四柄红颜剑的力量,施展了那一式剑道杀招“万相俱灭”。 那一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冲天而起刺入钵口,钵盂的内部迸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一连串翻滚着向远方飞了出去,先前收在其中的三昧真火呼呼地从钵口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泼洒下来。 禹天来知道自己三昧真火的厉害,若是落将下来,方圆数里之内不仅一切生灵及草木难以存活,怕是连石头都要烧化。于是四个禹天来一起张开嘴一吸,用出葫芦七神通中的御火神通,如长鲸吸水般将漫天火焰一丝不剩地吸入腹中。 法海急忙伸手一招,将几乎失控的钵盂召回掌中,定睛看时,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原来那钵盂的底部经已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另一边的四个禹天来同时收剑归元,其中三个便在法海的注目下凭空消失,以法海之能,也完全无法察觉这三个禹天来是如何消失,而且再也感应不到他们的半点气机,便如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一般。 法海深深地望了躲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的许仙一眼,然后收了锡杖和钵盂,向着禹天来合十叹道:“看来是老衲心急了一些,许小哥儿与我佛门的缘法还未到。不过前缘早定,老衲还有再来之日,告辞。”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被同时收回了先前释放的法力,被两人联手与现实割裂的这一方空间重新回归现实。一切变化都无声无息,自然而然,远处山上采茶女们即使有向这边看的,也不会发现丝毫异样。 禹天来遥望着法海远去的背影,然后转头看着走来自己身边的许仙,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晌。 许仙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讪讪地施了一礼笑道:“师傅,此次幸好您老人家及时赶到,否则弟子怕是已被那位法海禅师强行渡去佛门做和尚了。” 禹天来摇头叹道:“这一次你的麻烦当真不小,那些佛门光头看似豁达,其实最为执拗,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便百折不回。为师能护你一次,却未必能护你一世。” 许仙大为紧张,连连打躬作揖哀告道:“师傅定要帮一帮弟子,弟子当真没有出家为僧的想法。” 禹天来沉思片刻,忽地展颜一笑道:“为师方才推算了一番,三日之后便是清明,你祭扫先人坟墓之后可往西湖一游,在那里有一位有缘人等你。如果能得此人相助,想那法海便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 许仙好奇地问道:“不知师傅所说的有缘人是谁?” 禹天来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到时自然知晓。” 许仙又问:“但是西湖广大,平日又多有有人,弟子该如何去寻找那有缘人?” 禹天来悠然道:“为师有两句话相赠——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你只依此言而行,必有所获。” 许仙听得一脸茫然,正要再问仔细些时,禹天来的身形已在他面前凭空消散,却是已将元神归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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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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