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芳姑点了点头,忽地破口大骂道:“那些该杀千刀的山贼简直没有人性,他们……他们竟然屠了白水村!” “说话小心些!”严二忽地低声厉喝,“你想给咱家招祸吗?有什么话等到家里再说!” 面对板起脸的兄长,一向泼辣的严芳姑也只有低眉顺眼的份儿,只得老老实实地闭了嘴,与大家一起进了店门。 因为整个紫荆寨都在人心惶惶,店里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严二见状,索性让大家一起动手上了门板暂时歇业。到后院坐好后,严二才让严芳姑将所知的白水村之事详细道来。 原来在严二离开后,紫荆寨的居民也在讨论是否要想山贼屈服纳贡。随即传来的一个消息却令所有人集体失声。距离紫荆寨不过二十里的白水村是一个彝人聚居的小村落,人口虽然不多,但村中男丁皆以狩猎为生,民风极其剽悍。大圣寨的山贼同样要求村中猎户上交猎物的三成作为“太平钱”,却遭白水村的村民当场拒绝。有“飞天猴子”袁杰率领的一伙山贼竟暴起发难,将全村七十余口老少屠杀殆尽,许多女子更在死前惨遭凌辱。 “该死,这些山贼果然是没有半点人性!”严咏春听得义愤填膺,星眸生寒,面现杀机,转向禹天来问道,“师哥,你怎么说?” 禹天来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平日的懒散笑容,只是神色依然平静。他没有回答严咏春的问题,转而向严二问道:“伯父,七十余条性命,绝对算得上惊天大案,官府是否会过问这件事?” 严二苦笑摇头:“难!那些官老爷都是一门心思的揽权捞钱,谁会将区区草民性命放在心上?何况凭县里那几个只会欺软怕硬的捕快,是绝不敢往大圣峰去送死的。若是直接将此事捅到府道衙门,官府倒是有可能派兵来剿匪。但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到时那些兵老爷催粮催饷,说不得还是着落在乡亲们头上。若是再出些骚扰百姓的兵痞,那结果对乡亲们也未必便好,说不定反会更糟。” 禹天来略一沉吟,这才对严咏春道:“师妹,我想先去白水村看一看,然后趁夜往大圣峰上探一探山贼的虚实。等我回来之后,再决定咱们该如何行动罢。” 严咏春忙道:“我与师哥一起去。” 禹天来摇头道:“虽然那些山贼还未必会对紫荆寨下手,但我们也不得不以防万一,师妹你还是留下来护着家里。” 严咏春知道他平时虽然宠溺自己,但在大事上极有决断,又是对其实力深具信心,所以也没有再坚持。 禹天来离了紫荆寨,径自赶往白水村的方向。他步履极快,二十里路程片刻即至。 白水村这个位于一处偏僻山坳的小村落已经化作一片鬼域。慑于大圣峰山贼的淫威,附近的村落虽然听说了白水村的惨事,也没有一个人敢来为惨遭杀害的村民收尸。因此,当禹天来踏着似乎染上一层血色的夕阳余晖走进白水村时,看到的是一场屠杀之后留下的最真实的惨象。 二十余名青壮村民伏尸在村子入口处,所有人的手中都紧握着猎叉、朴刀、竹弓等粗陋武器,身上遍布可怖的伤口,显然是经过一番激战后遭敌人残杀。走进村中,有看到每家每户的门口都倒着老人和孩子的尸体。许多人家的院子里,还有不着寸缕的女子尸体。 禹天来的脚步在一户人家用竹子编织的篱笆墙外停下,目光落在被贯穿了身体悬挂在一根削尖竹枝上的婴儿身体上。 这个婴儿尚不满周岁,身上只穿着一个红布兜肚,原本应该天真无邪的小脸上一片青紫,原本应该纯净澄澈的双目圆睁怒凸,便如一双死鱼的眼睛。 禹天来平静的脸色陡然剧变,忽地向一旁逃出数十步,狼狈万分地蹲在一个角落狂呕起来。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一双眼睛里已燃起前所未有的浓重杀机。 在他前世记忆中的剧情里,那些作为反派的大圣峰山贼实在没有一点凶恶的样子,在严咏春这女主角的正义铁拳下,反是显得萌蠢到近乎可怜可爱。而眼前的这幕惨象却令他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而非是前世那部供人消遣、搏人一笑的电影。在这个世界里,山贼不是任由女主角肆意欺凌的可怜虫,而是真真正正会杀人越货、满手血腥的亡命之徒。 “也许,我早一点看清现实,便可以多做一些事情,这一幕惨象也或许可以避免……” 这个念头浮现在禹天来的心头,但随即便被他抛掉。他在心理上终究已不是满怀激情与热血的青年,早没有了充当救世主的自觉。 一念才消,另一个更加极为坚定的念头又浮现出来:“然而,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许并不能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起码不会更坏!”
第十七章 夜探,定计 大圣峰位于紫荆寨以北三十里外,东、西、北三面皆是壁立如削的百丈悬崖,只有南面的陡坡上有一条崎岖山路可以通行,地势最是险要不过。山顶却仿佛被一柄巨大刀斧横切出来的,形成了一片方圆数十亩大小的平坦场地。 那“飞天猩猩”袁烈颇有几分手段,虽然只占据了这大圣峰不过数日,却已督促手下这般山贼建立起一座山寨的雏形。他们在山中采集了足够的山石、木料,在南坡山道最险要处修建了一道寨墙,每天只需派十数人把守,等闲官军便是来个数百人也难以攻破。 当无边夜幕笼罩莽莽山林之时,禹天来只身来到大圣峰东侧的峭壁下。 他先选了一道隐秘的岩缝藏起身形,静静地打坐调息,搬运内力。不知不觉地弯月偏斜,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禹天来从岩缝里出来,先敛声屏息,侧耳凝听片刻,确定山崖顶上并无守卫的山贼,随即腾身一跃,纵起三丈高下。在身体上升之势已尽即将下坠的瞬间,他的双臂双腿张开向前轻轻一扑,整个人如一只巨大的壁虎牢牢吸附在崖壁之上。 这些年来,禹天来在习武之余,仍不忘用前世的极限运动来锻炼体魄,甚至尝试将武功融入其中推陈出新。大圣峰在附近的群山之中最是险峻,往日禹天来经常来这里的崖壁上练习攀岩,对三面崖壁上的每一块凸起、每一道岩缝莫不了如指掌。因此,尽管是在黑夜里,禹天来仍是手足并用地急速攀爬了上去,并且未发出一丝声响。 禹天来的手指搭上悬崖顶端的边缘,定住身体再次倾听片刻,确定附近无人守卫。他指尖发力,带动身体如一只轻盈的鸟儿翻身飞上。 在他登顶的位置稍稍偏左,矗立着一块两层楼阁大小的巨岩。禹天来熟知大圣峰地形,选择攀爬位置时便考虑到了这块巨岩的存在。只见他身形鬼魅般一闪,便已到了巨岩的后面,再向上纵身到了巨岩的顶上,俯下身来向四周望去,大圣峰平坦如一片广场的峰顶在淡淡的月光下尽收眼底。 因为占据大圣峰时日尚短,山贼们还未来得及建造房屋,只是搭建了几十顶帐篷栖身。在山顶的西侧,又有一个用木材修造的简易围栏,栏中圈着二十余匹劣马。在帐篷与马栏之间的空地上,五名山贼围着一堆篝火团团而坐,应该是负责值夜的人。 禹天来观察片刻,见那五个山贼只顾围坐闲谈,没有一个起身巡视履行值夜的职责,便悄悄地从巨岩上下来,沿着悬崖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子,无声无息地潜行到一顶帐篷的外面。他凝神听了一会儿,从帐内传出的或高或低的鼾声判断出人数,再结合帐篷的数量,便估算出这伙山贼的总数应该在三百上下。他又留心到在这些帐篷的中心处,另有两座小型的帐篷,应该便是袁烈、袁杰这两个贼头的居处。 想到先前在白水村见到的人间地狱般的惨景,禹天来的目中掠过一丝寒芒。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此刻自然不会为逞一时之快而打草惊蛇。他此行的目的只为侦查敌情,如今任务基本完成,要做的只是无声无息地撤退。 禹天来还要去看一看山贼修建的寨墙,于是选择从南边下山。他沿着崎岖的山路悄然而行,不多时便看到那道以两边高崖为依托,横断了上下山通道的高墙。 此刻寨墙上高燃一排火炬,有十余个山贼手持刀枪来往巡视,想来应是受了那“飞天猩猩”袁烈的严令,所以才如此用心尽职地守卫这门户重地。 禹天来在远处暗中观察了一阵,也没有惊动对方,绕开寨墙从一侧的山崖下山,一路转回紫荆寨。 此时天色已经破晓,刚刚走近紫荆寨,禹天来便看到路口有一人翘首以望,却不是严咏春又是哪个? “师哥你终于回来了!”严咏春也已经看到禹天来的身影,当时便欢呼一声快步迎上前来。 “这丫头……”禹天来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抓住她的一双冰凉的素手,微带嗔意地问道,“你是否整晚都在这里等我?也不怕受了风寒!” 这两年间禹天来只是遵照师傅的叮嘱未曾越过最后一步的雷池,其余的不可言说的事情却着实与严咏春做了不少,因此严咏春很自然地任由他握住自己的双手,咯咯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哪就轻易受了风寒?休提这些闲话,师哥还是快说说此行有什么收获,你可是已经有了对付那些山贼的计划?” 禹天来摇头道:“还是回家见了伯父再一起说罢。” 两人携手返回镇中,到了严家来见严二等人。 严咏秋已经为大家准备好早饭,当时禹天来边吃边说,讲了自己此行的经过。 严二沉吟道:“那山贼既是有三百之众,只凭你和咏春两个,便是武功再高也寡难敌众,何况那袁烈和袁杰兄弟也非泛泛之辈。此事……实在有些难了。” 此刻的禹天来却已胸有成竹,他微笑道:“若只是咏春和小侄两个,自然难以成事。但山贼危害的是大家,也没道理只我们两个出力罢?还请伯父出面邀请镇上周、王、郑三大姓的族长前来,小侄要与他们商量些事情。” 严二皱眉道:“你想联合这三家,以整个紫荆寨的力量来对付山贼?这几年你教导镇上的后生们武艺,其间也颇树立了一些声望,但想凭这说动三家出手帮你,只怕仍是远远不够。毕竟此事干系重大,一着不慎,整个镇子都要招来灭顶之灾。以那三家族长素日的为人,只怕都不敢冒这个险。” 禹天来从容笑道:“作为一族之长,他们最看重的无非‘利害’二字,他们不敢冒险,无非是面对的利害尚不足以动摇其心。伯父只要将他们请来,小侄自有一番分说,使他们看到足够分量的‘利’与‘害’。那便不愁他们不会将自己绑上小侄这辆战车!”
第十八章 熙熙皆趋利,攘攘尽避害 严二搬来紫荆寨这几年,虽然生意没有做得多大,但因眼界见识过人,为人又赤诚忠厚,很是积累了一些声望和人脉。便是这紫荆寨的无冕之王,周、王、郑三大姓的族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在他登门相邀之后,一起屈尊来到严家小小的豆腐坊里。 三位族长看到等在豆腐坊里的禹天来时,都稍稍愣了一下,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心中都有了些想法。那郑家的族长郑泰笑道:“原来是禹小教头要见我们三个老家伙。” 在击败了郑黑虎搬来的名拳师黄天虎后,紫荆寨里随禹天来习武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到后来人人都尊称禹天来“小教头”而不名。 禹天来含笑上前见礼:“只因晚辈有些事情与三位老爷相商,偏又不欲弄得人尽皆知,故此劳烦严伯父登门想请。多有冒昧,还请三位老爷莫怪。” “好说好说。”三位族长都是年老成精之辈,早看出禹天来绝非池中之物,倒也不敢将他当做晚辈后辈看待,当时各自还礼谦让一番。 叙礼已毕,众人分别落座,严咏春与严咏秋姐妹奉上茶来待客。 茶罢搁盏,三位族长再次用眼神暗中交流一番,由周家族长周芳德开口问道:“不知小教头邀我等前来有何见教?” 禹天来单刀直入:“三位老爷是咱们紫荆寨的中流砥柱。如今大圣峰遭山贼占据,咱们紫荆寨日后怕是寝食难安。晚辈今日惊动三位,正是要向三位问个主意。” 三位族长目中都有闪烁之意,王家族长王耒苦笑道:“小教头却是高抬了我们三个老家伙。那山贼手中有刀有枪,当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听凭宰割,又能有什么办法?白水村七十余口老少的性命便摆在那里,我们怎都不敢拿紫荆寨这几百条性命冒险。” 听到对方似已猜到自己请他们前来的目的并隐隐表达了拒绝之意,禹天来既不意外,也不着急。他手指缓慢地敲击桌面,以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思量片刻,才又开口道:“三位老爷可曾想过,如果答应了山贼的要求,要各个商家都按月缴纳三成利润作为什么‘太平钱’,咱们这紫荆寨的繁华还能维持多久?” 严二适时地在一旁帮腔:“旁人如何我不知晓,但严某这豆腐坊本小利薄,若是送出三成利润,那当真是赔钱做生意里。最多三个月,必定破产倒闭!” 看到三位族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禹天来便知自己未来岳父的这番话说中了他们的心事,毕竟紫荆寨里最赚钱的牛马、药材和木材三大门生意便分别把持在周、王、郑三家手里,若说损失也自然是三家最大。 周芳德轻咳一声道:“或许我们可以托人上山与对方交涉一番,若能将这太平钱的比例降下几分……” 禹天来叹道:“若只是缴纳钱财,大家咬牙挤出些血汗钱来也便认了,怕的是山贼不会就此满足。旁的不说,如今山贼正在修建山寨,若是他们要镇上出劳力为他们干活,三位老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拒绝,山贼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答应,通匪的罪名可就坐实了。万一官府得知此事,或许奈何不了山贼,却有的是手段拿捏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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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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