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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凤钗

作者:独孤红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0 18:00:02

  商辛仁万般无奈,只得重又坐下,显得有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薛梅霞看在眼内,脑中电旋,淡淡一笑,道:“先生成家了么?”
  商辛仁呆了一呆,神魂不定地道:“谢夫人关怀,我父母弃世甚早,仕途失意,落魄终年,至今孑然一身,到处为家。”
  薛梅霞微一点头道:“世上有几人能够得意,得意又能几日?先生不必挂怀,傅侯公忙,我,胸无点墨,长子忆卿,次女小霞,久疏教导,先生既无家室之累,我拟聘先生为长年西席,如此傅氏后代既得蒙化育,先生又可免风霜之苦,一举两得,先生万勿推辞。”
  商辛仁忙地站起,急急说道:“夫人,我不学无术,只怕会贻误金玉,同时,我又流浪惯了,不习惯久居一处,这万万不敢从命……”
  一阵豪迈大笑,屏风后转出了神力威侯傅小天,道:“老弟,你又来了,什么事万万不敢从命?”
  商辛仁施礼相迎,叫了一声:“侯爷。”
  薛梅霞微笑说道:“商先生学饱才高,我想为忆卿、小霞聘他为长年西席,不知侯爷的意思……”
  傅小天惊喜大笑道:“这还用问我?你聘定的准是奇才。”
  薛梅霞道:“先别那么高兴,还要看你的面子如何呢?”
  傅小天呆了一呆,道:“怎么?”
  薛梅霞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你不是听到他说什么万万不能从命么?”
  傅小天“哦!”了一声,转向商辛仁,尚未开口。
  商辛仁又自急急说道:“商辛仁不学无术,不敢赂误金玉,况且也流浪惯了,万请侯爷成全。”
  傅小天庄容说道:“老弟,我是个粗人武夫,不会说话,也懂得太少,只知道坦诚对人、肝胆相照。老弟,我诚心交你这个朋友,神力威侯你莫去想他,你若看得起傅小天,那么,你就不要推辞。”斩钉截铁,不失豪迈男儿英雄本色。
  商辛仁听得暗自点头,但也更为着急,更加为难,略一沉吟,暗一咬牙,方待再行婉拒。
  薛梅霞却已淡笑接道:“先生,这件事你不必急于答复,好在你要在这儿盘桓几天,过几天,略做考虑后再行答覆不迟,我以为先生该不会令傅侯失望。”
  商辛仁方自一声:“这……”
  “这什么?老弟。”傅小天仰首大笑道:“粗人自有粗办法,听风轩已为你准备好啦,走,咱们瞧瞧去。”一把拉起商辛仁手腕,往后便拖。
  商辛仁臂如鸡肋,似乎弱不禁风,有挣扎之心,苦无挣扎之力,只好任由金刚般的神力威侯拖向屏风之后。
  薛梅霞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娇靥上露出一丝微笑,但刹那间,这丝微笑又被一片幽怨、凄楚、痛苦、激动的神色所掩。
  雪白晶莹的玉手,颤抖着拿起几上的玉萧,只那么一瞥两串珠泪雨般坠落襟前。
  她泪眼对箫,喃喃道:“我不信我会看错,更不信你能再隐瞒下去,今晚我带了孩子来见你,孩子总是你的骨肉,你该不会不认……”
  她缓缓地行向屏风后面,手捧玉箫失神落魄,那楚楚可怜的神态,令人不忍卒睹。
  那美好雪白的身影已消失在屏风后。
  那凄恻气氛却依然滞留在这大厅中。
  口  口  口
  —钩上弦月又爬上蔚蓝的夜空。
  无言地伴着闪烁的群星。
  星月又再次地映入小楼下,那泓清澈的池水里。
  但!星月之旁却失去了昨夜那对相依偎的人影。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雪白人影,凭栏对月,吹出一缕如泣如诉的袅袅箫声。
  箫声随夜风荡漾飘扬,在今夜如此星月,这般情景,倍觉凄凉、动人。
  和箫声一块儿随夜风飘逝的,是那颗颗晶莹的清泪。
  泪珠涌自那双满含幽怨、烟雾蒙蒙的美目,滑过那雪白冰凉如玉的面颊,自腮边滴落。
  这箫声、这情泪,心碎片片、寸断柔肠。
  伤心箫声,断肠人。
  都只为了古往今来,无人能解的一个“情”字。
  神力侯府盛宴方罢。
  神力威侯傅小天酩酊大醉,小楼中酣睡不醒。
  听风轩中,烛影摇红,对灯独坐着那白衣文士商辛仁。
  他听到了箫声,身形颤抖,泪如泉涌。
  唉!他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儿。
  读书人都有着一份傻气。
  是耶?非耶?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看那广大的庭院中,亭、台、楼、榭之旁,林木花丛之中,人影憧憧,尽是些一色黑衣劲装的威猛大汉,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为什么?难道怕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掉不成。
  这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
  箫声越来越低,如一缕游丝,轻轻地滑过夜空。
  终于停在吹箫人儿的唇边。
  一刹那间,万籁俱寂,星月默然。
  只有轻微的声响来自树间,那是夜风拂动了枝叶。
  哪凭栏吹箫的雪白人影轻轻地飘回小楼,又轻轻地飘了出来。
  怀中多了一个粉装玉琢,酣睡未醒的幼童。
  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苹果般的小脸蛋,像极了那雪白人影之人。
  但那双入鬓剑眉,悬胆小鼻及那张充满倔强、高傲的小嘴儿,却不像神力威侯傅小天!
  雪白人影有如一缕淡烟,极其轻盈灵妙地越过那排朱栏,落向小楼之下,又滑过漫回雕廊,消失在彼端尽头。
  转瞬间,又出现在听风轩的一排朱栏之内。
  轩内灯火摇曳,寂然无声。
  一只雪白晶莹的柔荑,带着轻微的颤抖,推开了听风轩那两扇未拴的长门。
  突然,她愣住了。
  房内只有烛影空白摇曳,人,她想要见的人,白衣文土已不知去向。
  她急急地奔向桌前,以颤抖的心情、颤抖的双手,拿起了一张墨渍未干的亲笔信和一支栩栩如生的紫凤钗。
  信上是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数行狂草:
  “紫凤有归,莫为情苦,人生百年。春梦一场,须看得开,看得破。来去无痕,人箫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旁边还有数行小字:
  “得夫如此,尚复何憾?傅侯人中英杰,胜过夏梦卿百倍,望善抚一点骨血,莫使泉下人长恨九幽。玉箫不祥之物,未敢留此,我已取去,谨以紫凤枉留奉,望双凤合壁,祝相偕白首。
  商辛仁百拜”
  她心更碎,肠更断,呆立灯前,手抖、心颤、泪流。
  一阵喃喃语声滑自她那双失色的香唇:“商辛仁?伤心人?他是伤心人,我早该想到了,但你可知我更断肠。从此天涯永相觅,务使紫凤飞成双……”
  那雪白美好的人影又轻轻地滑出听风轩,穿过雕廊,消失在夜色里。
  听风轩中一切如旧,只少了那支紫凤钗,那张令人心碎、肠断的薛涛笺。



独孤红 >>> 《紫凤钗》
第三章 烟云往事一梦中


  时届三更,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银辉洒照,与那轻掠枝头的夜风轻啸。
  万寿山整个地沉浸于银辉夜风中。远远地看去,恍似一只沉睡中的巨兽,黑压压地一片。
  由万寿山俯眺,虽置身于松柏间,仍然可以望见紫禁城灯火二三,在轻曳枝桠中明灭摇晃。
  除此而外,整个北京城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料到,在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当儿,却有一个落魄断肠的人,在这冷清的万寿山顶,皱眉、望月,间或地发出一两声令人心酸的轻叹。
  轻叹刚一发出,便即随着阵阵微寒夜风飘逝、散失,也只有发叹的人自己听得到。
  这位落魄断肠的人儿,在月光下看来只是一团白影,如果不是那一两声令人心酸的长叹,谁也不会发觉那是一个人——一个肠断的伤心人。
  那团白影是坐在一方青石旁,斜斜地倚靠在石后一株枝叶茂密的盘盖老松上。看不清他的面目,但却有两道冷电般的光芒不住闪烁,时而投向夜空中的皎洁明月,时而又投向紫禁城那明灭不定的二三灯火。
  在他身旁,更有一物映月生光,发出雪白的冷辉。
  蓦地又是一声令人心酸的轻叹过处,一阵低吟随着夜风飘起: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秋风庭院藓侵阶,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剑已沉埋,壮气篙莱。
  晚凉天静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
  显然这位伤心的断肠人儿,是在对月抒怀,回忆那不堪回首的当年往事。
  要不然怎言“往事只堪哀”?
  又是一声轻叹,两道冷电光芒突然敛去。月华似乎越来越绚烂,越来越模糊……
  一阵夜风,将那回忆中的往事吹得越飘越远,但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八年前,也是这么一个月明之夜。
  唯一的不同,那是在峨媚金顶;他又岂能料到,就那么一件事、一桩善举,竟给他带来半生危厄?使他一直在情孽、杀孽中浮沉,使他永沦锥心刺骨、心碎肠断的痛苦深渊中……腥风血雨,钗光鬓影。
  是甜?是苦?想到甜蜜之处,使他那高傲、倔强的嘴角,浮起一丝难见的幸福微笑。
  但是苦绝非肉体上的苦,而是心灵上的创伤;那创伤使得这位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潸然泪下,心碎肠断,几乎一仆不起。
  八年前,在这么—个明月之夜,为了争取天下武林梦寐以求,不计牺牲千方百计搜寻的宇内“三圣”遗物,正邪两道绝世高手,—起冒死登上了峨嵋。
  所谓宇内三圣,即凡凡大师、大木真人、东郭先生——僧,道、儒三圣。
  凡凡大师并不是出身少林,大木真人也非出身武当,东郭先生更不知师承何人。
  然而,凡凡、大木却显然与少林、武当有着极深之渊源,因为这僧、道二圣,分别身怀佛门至宝贝叶金刀、道家异珍玄玄宝钩,东郭先生则持有一支蟠龙玉杖。
  这三位功参造化,技比天人,几乎都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可是风闻在一次较技中,三圣竟一起西归,从此宇内仅存名号,再不见斯人。
  三圣的遗物:贝叶金刀、玄玄宝钩、蟠龙玉杖,与一本集三圣武学大全的万流归宗也一齐不见踪迹。
  这四样不世至宝,得之者不但可号令少林、武当,一身修为更可睥睨宇内,无敌天下。试问天下武林、正邪两道,谁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是故不惜头断血流,粉身碎骨,武林正邪绝顶高手,来往万里,穷搜天下。
  三载的徒劳无功,正值大家灰心失望之际,不知是谁放出了空气,说是三圣遗物深藏于峨嵋一座古洞之内。
  于是,这清净的佛门圣地,立即被一片腥风血雨的无边阴霾所笼罩。
  月色凄迷,夜深更静。峨媚峰腰西侧,在一处几为盘虬古松枝叶所封的古洞前,一块大有几亩的悬崖上,站立着十余个憧憧黑影。
  在月光下可以看得很清楚,左边是几位宝相庄严、合十肃立的老僧,与七位黑发长须、身背竹剑的全真。
  右边是几个长像狰狞的俗装老者,在这几个俗装老者的背后,又一字排立着十二个长发披散、面目惨白阴森、服饰怪异的中年人。
  双方均是目射精光地互相凝视着,谁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而且,谁也没敢向那阴森深邃的古洞口靠近一步。双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一个个有似一尊尊的石像。
  只有那长髯、披发、剑穗,在夜风里飞拂。其他一切都是静的,静得令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终于,蓦地一声阴森、冰冷的轻笑划破夜空,刺耳难听,闻之令人不寒而栗:“巧得很,前脚后脚,今夕何夕,适逢这多高人,老夫何幸如之。看来少林、武当消息之灵通,脚程之快,委实不在老夫罗刹一教之下,其实,两派又何必这般劳师动众,尽出高手?嗯!少林掌教,诸堂主持,四大护法,武当七剑,哈!老夫简直是越想越感荣幸,老和尚,看来你们是志在必得了?”
  发话的人是俗装老者中最前面的一个;此人一身锦袍,身材中等,须发皆灰,细眉、鹰目、钩鼻、阔口,神色间一片阴狠凶煞。双手爪长数寸,鹰目中光如冷电,正是那宇内闻风丧胆的罗刹教主公孙忌。
  自然,他背后那几个长相狰狞的俗装老者及十二披发怪人,便是罗刹五君十二侍。
  他说完,一双鹰目冷芒闪烁,紧紧盯住少林、武当群中为首的—名老僧。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震撼人心,老僧年逾七旬,慈眉善目,宝相庄严,正是少林当今掌教,大悲禅师。
  “出家人与世无争,何言志在必得?出家人旨在使三圣遗宝不沦魔劫,天下武林不起纷争而已。”
  “哈!悲天悯人,胸怀坦荡,到底是佛门得道高僧,老和尚,你何不说怕?”
  大悲禅师淡淡说道:“贫衲不知老施主这怕字何指?”
  罗刹教主公孙忌嘿嘿笑道:“在老夫面前老和尚你最好少装傻,你们少林、武当一向自负不凡,当不会在乎别人得去那本集佛、道、儒三家武术精髓之万流归宗,而是怕别人以那柄贝叶金刀、玄玄宝钩使你们少林、武当……”
  “阿弥陀佛!”公孙忌话犹未完,大悲禅师便又自佛号高宣,肃然说道:“多谢老施主指点,贫衲懂了,但设若金刀宝钩落入正人侠士之手,少林、武当并不惧怕,任凭驱策。”
  此言一出,公孙忌双目精光暴射,凝注大悲禅师,阴险一笑,道:“老和尚好犀利的口才,公孙忌不在乎什么正人侠士黑道邪魔,行事但凭所喜,不愿欺世盗名假冒伪善,凭你这一句,老夫今后便该好好与你们少林武当亲亲热热,老和尚,月影西移时光无多,三圣遗物老夫今宵是志在必得,你有何打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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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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