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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长安

作者:盐盐yany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18:00:01

  苏岑看了一眼后头被两个衙役架着的高淼,一身血迹斑斑,身上已没剩了几块好地方,昨天还有力气在堂上申辩,如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苏岑咬了咬牙,屈打成招,这一套用在谁身上谁都得招。
  “明日,”知道此时已经多说无益,苏岑也不再废话,直接道:“明日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两个人僵持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宋建成败下阵来,知道自己不做出这个让步真就不可能把人从牢里带出来,握紧了拳头,拂袖而去。
  “就明日,等明拿不出证据来,你跟他,一块给我滚到刑部大牢去!”
  等人都走了,苏岑强撑着的一口气慢慢散去,脚下发软,脑袋发晕,定了定神挪到高淼牢房前。高淼整个一大坨肉趴在地上,体无完肤,见他过来爬着上前,攀着牢房的拦木直起身子,牢牢拽住苏岑身前衣料,狠狠一口血唾沫啐到了苏岑脸上。
  末了顺着拦木滑倒在地,没由来笑起来。
  长安城好啊,勾栏瓦舍,雕栏玉砌,大道连狭斜,白马七香车。他不过是逾越身份无意多窥了几眼,却平白无故搭上了一条命。
  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就该本本分分在老家开个私塾,再不济接手他家的猪肉铺子也比如今强。
  苏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唾沫,静静看着躺在眼前的人,因为笑扯动了全身伤痕,笑容变得狰狞而绝望,笑到最后眼里漾出一行清泪来,很快淹没在被血污染湿的鬓角深处。
  “我会找出凶手,还你一个清白。”
  苏岑声音冷淡,话却咬的清晰透彻,萦绕在阴暗的牢房里,等高淼抬头去看的时候,人早已经没了踪影。
  炎炎烈日当空,苏岑看着眼前崇明门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只觉得呼吸不畅脑袋发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了太久,双腿也有些发软,紧紧盯着紧闭的两扇大门,生怕错过了什么。
  然而那扇门已经有两个时辰没动过了。
  他跟宋建成说明天会给个交代――是交代,并不是真凶,他只要拿到旨意拖延结案也算是个交代。
  只是宋建成说上头有人保他,他却不知道这个人能保他到什么程度,甚至连这个人是谁都不清楚,但看宋建成惊慌失色的样子,这个人必定是个大人物。
  只能过来碰碰运气。
  他从大理寺出来就径直入了宫,只是他一个小小的从七品要想面圣只能等在门外通过层层宦官通传。刚开始说皇上正在用膳,随后又道小天子午睡了,到如今申时过去了大半,连一点消息都没了。
  苏岑对着两扇朱红的大门渐渐有些站不住了,身子不适倒是其次,只是时间不等人,今日要是请不下旨来,明日他要再去牢房门口一站,他一点也不怀疑宋建成能踩着他的尸体把人带走。
  身上的银子刚才打点都用光了,苏岑对着几丈高的宫墙评估了一下自己能翻过去的可能性,顺便评估了一下即便翻过去了被侍卫当场杖毙的可能性,最后摇了摇头,还是等着吧。
  正对着大门发愁,身后被人轻轻一拍,苏岑回头不由一愣:“郑旸?”
  “都留意你好半天了,在这儿站着干嘛呢?”
  看见人正脸郑旸一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岑这才想起来,郑旸供职翰林院,本就是在这宫城里的,急忙拉着郑旸的手:“我有急事要面圣,你有办法吗?”
  “什么急事?”
  “人命关天的事。”
  郑旸皱了皱眉,“跟你说实话吧,除了早朝,我也没见过皇上的面。”
  “怎么会?你们天子御前侍诏,见不着皇上怎么……”
  苏岑登时醒悟。
  郑旸点点头:“这宫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楚太后说了算,你之前送进去通传的那些人只怕皇上跟前都没蹭到。”
  所以让他等只是个借口,他只怕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回应。
  苏岑身形不易察觉地晃了晃,咬牙定了定神,看着眼前两扇朱门几近脱力,指甲深陷肉里抠出血色来。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苏岑猛地扭头。
  只听郑旸道:“这宫里也不是只有她楚太后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要不去找我小舅舅试试?”


第19章 交易
  兴庆宫与太极宫、大明宫并称“三大内”,位于长安外郭东城春明门内,自己占了一坊之地,历代被奉为皇家别苑,集世间风光于一处,亭楼轩榭,碧水龙池,奢华程度甚至在另外二宫之上。后来先皇驾崩,宁亲王被从边关紧急召回,无处安歇便暂居在兴庆宫内,这一住便再没搬出来过。
  早年还有不识相的言官弹劾宁王无视礼法,越权逾矩,奈何李释完全不买账,你奏你的,我住我的,言辞激烈了就拉你过来跟我一块住,只不过我住的是天下第一名楼――花萼相辉楼,你住的却是兴庆宫后院的地牢。
  时间久了再加之李释权力越来越大,这些话也无人敢说了。
  苏岑自然无暇顾及皇家园林的湖光山色,由祁林领着一路往里去,在勤政务本楼前停下,由祁林先进去通传,再领着他进去。
  这位宁亲王倒不像传言的那般穷奢极欲日日欢愉夜夜笙歌,书房布置的简练大气,苏岑过去时人正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前,答批四方奏疏。
  苏岑跪地行礼,李释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晾着他,由他跪着,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抬一下。
  宁亲王没发话苏岑自然就不敢动,伏首跪着生怕一个小心弄出点什么动静来惹了大人物不高兴,再把他赶出去。
  从落日熔金跪到华灯初上,苏岑已经从双腿刺痛挨到感觉不到双腿存在了,一根脊椎骨僵硬的一动就能听到骨缝处咯噔作响。
  若是自己跪死在这里了,黄泉路上就跟胖子做个伴,也算一命偿一命了。
  “起来吧。”
  “嗯?”苏岑艰难抬了抬头,确认自己不是幻听,正落入那双如夜幕一般的眸子里,不由苦笑,原来他还知道有个人在这儿。
  苏岑试着动了动,血液回流双膝像被尖细的银针刺入骨髓里,不由又跌坐在地,苏岑皱了皱眉:“我再跪会儿行吗?我现在起不来。”
  李释轻轻一笑,晕开在绰约的烛影间,像一壶醇酒漾开了涟漪。
  “你来找我什么事?”
  苏岑收神,正襟危跪:“我想承办新科仕子案。”
  李释摸了摸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不是说已经抓住凶手了。”
  苏岑咬咬牙,宋建成太急功近利了,人虽还没交到刑部,消息已经先放出来了。越级告状自古都为人所不齿,苏岑谨慎措辞:“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我想等查清楚了再结案。”
  “你想翻案。”李释一针见血。
  “是,我是想翻案,”苏岑也不再虚以委蛇,直言道:“我之前指错了方向导致抓错了人,最后该怎么罚我绝无一句怨言,但宋寺正立功心切屈打成招,我不能眼看着无辜之人蒙冤而凶手逍遥法外,我请求重审此案。”
  “证据呢?”李释问。
  苏岑哑言,说到底他信高淼不是凶手不过是基于他的判断,案子进展的太顺利了,需要一个凶手的时候就有人送上门来,人证物证都给备齐了就等着大理寺去查,他却不相信有人会在自己家里杀了人还能睡的心安理得。但判断并不能当证据,吴德水的死是有疑点,但杀他的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任何人里自然包括高淼。
  最后只能道:“我还在查……”
  “你知道这件案子在京中影响之恶劣?新录的仕子个个人心惶惶,恶鬼杀人的言论甚嚣尘上,朝中有人借机步步紧逼。案子你可以继续往下查,要真查出什么来了,事后我会给他家人一个说法,但我现在需要一个凶手出来替我安稳民心。”
  苏岑一愣,随即全身一寒,像坠入了千尺寒潭里。
  李释知道,他知道高淼是被冤枉的,知道宋建成屈打成招,知道真凶尚在逍遥法外,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在乎。
  一条人命,他视之重若泰山,而李释却视之如草芥。
  他手里握着万千人的命,凌驾于万千人之上,高淼,亦或是他,不过是这万千人里的一个,根本不值一提。
  “我跟你换。”苏岑咬牙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你说过,凡事都是交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真凶找出来。”
  李释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苏岑不禁自嘲地笑起来,他竟然跟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宁亲王谈交易?眼角隐约笑出泪光来,自顾自褪去了一副外衫,“一身皮肉,且看王爷看不看的上罢。”
  从皇城回来后他先回了一趟宅子,进了食,喝了水,才将一脸病色压下去,想了想又沐浴更衣,熏的栈山香堂的沉香,换了一身仙鹤腾云月华锦,临出门前问曲伶儿“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做吗”?
  当初在茶楼,李释隔着一片轻纱帐子打量他,后来郑旸说李释对他有兴趣,他不是自作多情,敢这么做,就是赌郑旸口中的那点“兴趣”。
  想来当真好笑,之前他避之不及,万没想到最后李释没动声色,倒是他主动送上门来。
  他把自己明码标价好了,一身皮肉,换三天,一条命,划算。
  李释像是意料之中,捻着扳指笑了笑,“都打听好了?”
  “太宗皇帝遗诏,事不能拿到明面上,出了兴庆宫的门我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儿也不会说的。”
  “你说了也无妨,不过再多加几条命罢了,”李释冲人抬了抬下巴,“过来。”
  苏岑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一步步走到人近前,烛灯下这人面部线条更显成熟冷峻,苏岑不自觉地屏了呼吸,只听李释接着道:“坐。”
  苏岑一愣,书桌后面只一张双龙吐珠紫檀透雕椅,自然是由李释坐着,让他坐,他能坐哪?
  苏岑犹豫片刻,慢慢蹭到李释身前,在人腿上落座下来。
  李释对他的识趣儿抱以一笑,笑声紧贴着背后传过来,低沉喑哑,共振在胸腔里。
  苏岑整片后背都跟着麻了。
  他不比曲伶儿骨架娇小身段柔软,又不敢坐实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怎么都别扭。
  偏偏李释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慢慢萦绕,将他周身包裹,一呼一吸间都是这个男人的味道。
  没一会儿就憋了一头汗出来。
  李释倒不着急,对着桌上一点,“看看。”
  桌上正大喇喇摊着各地上奏的奏折,见李释没有避着他的意思,苏岑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江州长史上的折子,痛陈私盐贩卖的弊端,私盐贩子屡禁不止,求朝廷出力打击,以儆效尤。
  苏岑皱了皱眉,把折子放下。
  “怎么样?”李释问。
  “要我说的话,一面之词。”苏岑道:“朝廷对私盐打击之大有目共睹,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屡禁不止,只怕就得从朝廷身上找问题了。”
  “王爷想必知道,永隆年间突厥猖獗,边境连年征战致使国库空虚,太宗皇帝推行榷盐法,即朝廷榷盐,粜与商人,商人纳榷,粜与百姓。早年间这法子确实好使,既解了国库之需又省了劳力财力。可是几年过去,积病渐出,榷盐商不断从中加利,致使官盐价格一涨再涨,有人作诗云‘人生不愿万户侯,但愿盐利淮西头’,足见盐利之大。平民无盐可食,私盐这才泛滥起来。”
  苏岑说完抬头看了看李释,他这一席话说的有些激进了,生怕把人惹恼了。只见李释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来,接着问他:“依你看该怎么办?”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李释笑了:“想的简单。当初盐商从朝廷手里拿到榷盐权,说到底是解朝廷之困,得鱼忘荃卸磨杀驴的事朝廷干不出来。更何况这么些年地方盐商官府勾结,早已是一张庞大深入的网,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块地你还要不要了?”
  苏岑低头想了一会儿,“朝廷不方便做,那就假他人之手。榷盐商之所以能哄抬盐价是因为朝廷对盐监管严格,禁止私盐买卖。若是私盐流出必定冲击官盐市场,盐价必跌。再加上榷盐商从朝廷手里拿盐,成本本就比私盐高,时间久了他们无利可赚自然就放弃了手里的榷盐权,到时再废除榷盐法就一气呵成了。”
  苏岑越说越兴奋,人也放松下来,看着李释道:“榷盐法一废再处理那些私盐贩子就简单多了,他们根基不深,再加上本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官盐价格降下来,再稍一打击他们也就一哄而散了。”
  突然想起什么,苏岑惊跳而起:“那些私盐贩子是你……”
  李释顺势将人按在桌上:“有点意思了。”


第20章 接手
  一张脸贴上冰冷的紫光檀桌面苏岑猛地清醒过来,兔子在老虎口下洋洋自得,自己倒真是心大。
  李释一只手按在他后脖颈上,动作甚至说的上温柔,可他仿佛被钉在了桌面上,动不了分毫。
  “一天,”李释自上而下打量着身下人,“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找不出另一个凶手给我,我就拿他安抚民心。”
  苏岑猛地一愣,起了身子,又被人压了下去,李释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要是后悔了,可以走。”
  走?
  他能往哪走?他现在动一根手指头高淼那条命就没了。别说出了这扇门,他就连直起腰来直视李释谈判的资本都没有,被人按在桌上,像头畜牲。
  苏岑咬了咬牙:“那我要全权负责此案,三省六部都要给我行个方便。”
  李释一笑,“口气不小。”
  “我还要借一个人,借王爷身边的侍卫一用,对付那天那个刺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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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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