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啊?”郑旸皱眉看了苏岑一眼,见人神色严肃确实不像开玩笑,这才点点头,“让你见识见识怎么最快入宫。” 走到宫门前果然有侍卫拦着,见到郑旸恭敬行礼,在郑旸表明来意后表示需要先通传,等皇上下旨后才能放他们进去。 郑旸眼睛一眯,向前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 侍卫后退一步,为难道:“世子,小的也是当差的,还望世子不要为难小的。” “算你识相,”郑旸不为所动,拉着苏岑又上前一步:“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侍卫:“……” “知道我娘亲是谁吗?” 侍卫:“…………” “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侍卫:“………………” “知道我舅母是……”看了眼苏岑,“这个就先算了。” 侍卫:“……………………” 说话间两个侍卫已被逼到了门内,郑旸冲两人一笑,“多谢了。” 转头拉着苏岑大摇大摆入了宫。 “快吧?”郑旸冲苏岑挑挑眉。 “快……”苏岑点点头,“那我当日为了新科仕子案在这儿碰到你,你为何不带我进来?” 不带他进来就算了,还让他去找李释,从此一入侯门深似海。 “……”郑旸抬头望天清清嗓子,“那个……这个时辰小天子应该在寝宫里,我带你过去啊……” 穿过崇明门便进了内朝,苏岑遥遥就看着有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到近处,三个人都停下了步子。 “崔皓?”郑旸皱了皱眉,“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又在这儿干什么?”崔皓抱紧了怀里的文书,生怕两人生出一双透视眼来窥探了其中的秘密,又谨慎瞥了苏岑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郑旸眯眼把人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有什么事不能朝堂上说,还得下了朝再偷偷摸摸过来,又想着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吧?” 崔皓立马怼回去:“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别跟我说你过来是跟皇上唠家常来了。” 两人一早因为榜眼位置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后来各为其主更是斗得如火如荼,如今狭路相逢想必嘴皮子又闲了,又有了较量一番的意思。 苏岑皱眉拉了拉郑旸衣袖,提醒他正事要紧。 郑旸鸣鼓收兵:“别挡道,小爷有要紧事。” 崔皓撇撇嘴:“你能有什么要紧事?” 苏岑叹了口气,绕过两人径直往前走。 郑旸瞪了崔皓一眼,立时跟了上去。 崔皓在原地一愣,看样子这两人确实有事,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自己也跟了上去。 郑旸边走边皱眉道:“你跟着干嘛?” “我想起来我也还有事要奏报,你管我?” “你别跟着瞎捣乱。” “是你做贼心虚吧?” 两人一路吵到了紫宸殿,门外当值的太监道太后娘娘过来探望陛下,他们只怕要等楚太后出来才能见上小天子的面。 郑旸那一套关系策略在宫门前好使,到了这里就失了效,毕竟这些是宦官不是侍卫,哪怕你祖上是玉皇大帝,他们的主子也只有小天子一个,不怕你告暗状穿小鞋。 这母子二人说起闲话来指不定得说到什么时辰,苏岑自然等不了,咬咬牙,正打算硬闯,只听一人拿捏着嗓子道:“在这里吵什么?成何体统。” 一个太监从里头出来,扫了众人一眼,看到苏岑忽的眼前一亮,腆着笑凑上去,“呦,苏大人您来了,有什么事儿啊?” 苏岑被捧的莫名其妙,还是道:“我有急事要面圣,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太监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来:“苏大人稍等,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等人进去了苏岑看了看郑旸,问道:“这人认得我?” 郑旸道:“苏兄你不记得了,这是当日在朝会上那个差点被我小舅舅杖毙的太监,你救过他。” 苏岑皱了皱眉,半晌才想起来,“他不是被贬到内仆局了吗?” 崔皓在一旁不冷不热嘲讽:“待了两天就被召回来了,这种人只要圣眷还在,就能继续耀武扬威。” 说话间那太监已经回来,冲苏岑得意地一笑,“苏大人请吧,皇上要见你们。” 不论此人品性如何,终归是帮了他,苏岑冲人感激一笑,“多谢。” 入了殿,小天子抱着一碗桃胶甜汤正喝的起劲儿,楚太后也尚在一旁陪着。 苏岑没再虚与委蛇,简单行礼过后,直接道:“北凉王萧炎勾结突厥,携重兵埋伏于城郊密林中,宁王前去交涉身陷敌营,请皇上即刻出兵营救。” 众人:“?!” 小天子一口桃胶呛在喉咙里,半天才想起来咳。 一旁的太监宫女立即围上去,拍的拍,顺的顺,场面一塌糊涂。 楚太后眉心一蹙,精致的脸上带出几分愠色:“大胆!陛下面前危言耸听,惊扰圣驾,来人!” 苏岑掏出怀里的墨玉扳指,挺直腰杆:“臣所言句句属实,有王爷信物为证。” 郑旸刚刚愣过神来:“你是说我小舅舅在叛军手里?!” 看见扳指楚太后脸上总算有了慌乱神色,这枚扳指人人皆知宁王带在身上片刻不离,如今出现在这里那定然是出了事。 楚太后修长纤细的指节搅在一起踌躇片刻,忽的站了起来,长袖一挥:“快!快召集禁军,入宫护驾,封锁城门!” 众人:“?!” 苏岑一跃而起:“那王爷呢?!” “自然是陛下的安危重要!”楚太后杏眼一瞪,狠狠楔了苏岑一眼。紧接着又来回踱步,饶是她在朝堂上跟李释斗得再激烈,毕竟也只是一个女流之辈,有生以来就在这长安城里高情逸态,何曾面对过这样的情形。 片刻之后对着门口的传唤太监吩咐:“即刻召禁军统领觐见……柳相,还有柳相,把柳珵给我叫过来!” “王爷的安危不能不顾!”苏岑上前一步,“王爷是大周命脉,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大周就完了!” “放肆!”楚太后怒喝一声,尖锐的嗓音划破大殿,“陛下才是大周命脉!来人,把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苏岑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法,一边挥开两个上来压他的太监,一边驳斥:“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各地藩王谁来牵制?边关异动谁去镇压?宫里宫外暗潮汹涌谁来洞悉?谁来护着你们孤儿寡母?!陛下!” 小皇帝一口桃胶总算咳了出来,挥挥手让两个太监退下,小心翼翼看着楚太后:“母后,朕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郑旸急急跪下:“望太后三思,小舅舅是国之脊柱,万不能出事!” 楚太后脸上神色总算动了动,咬着唇犹豫再三,“他想要什么?哀家可以派人去谈判。” 妇人之仁! 苏岑冷声道:“若他想要的是整个陇右道呢?” 楚太后立即呆立原地,动弹不得。饶是她一个妇人也明白陇右道的重要性,丢了陇右就等同于丢了护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日后突厥吐蕃入关便能长驱直入,再无阻拦。 楚太后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哀家……哀家要与柳相商议,等柳相过来……柳珵呢!怎么还不来?!” “来不及了,”苏岑看着小天子,“请陛下即刻下旨,出兵增援宁王。” “这……”小天子又看看楚太后:“母后,怎么办?” 楚太后打量了一眼堂下,苏岑满目猩红,郑旸长跪不起,还有一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楚太后眼里忽的有了点亮色,指着崔皓:“你,你是那个……” 崔皓即刻回礼:“下官崔皓。” “哀家记得你,你是柳相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崔皓静静看了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停在郑旸身上,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郑旸心里一凉,众所周知崔皓跟他不和,他要这时候打击报复,后果不堪设想。急道:“崔皓,你……” 没等人说完,崔皓收了目光,直视楚太后:“臣以为当以大局为重,应出兵营救宁王。” 楚太后断了最后一点念想,徒然挣扎道:“要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苏岑跪地:“臣万死护卫陛下安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叛军入城!” 崔皓跪地,与郑旸齐声道:“臣等万死护卫陛下安危。” 楚太后撑着额角打量座下,今年新录的一甲三人齐齐跪地,自登科以来第一次众口一词,所谓的国之栋梁,竟都向着那个意欲篡权的宁王。 摆摆手,对小天子道:“你是皇上,你皇叔教导你凡是要有主见,你自己拿主意吧。” 小天子点点头,正襟危坐,正色道:“即令禁军统领谢舂整顿禁军,协同大理寺正苏岑清剿判军,增援宁王。”
第52章 残阳 城郊密林,萧炎营帐。 残败日光透过撩起的帐门颓然散了一地,残阳如血,像极了当年漠北壮阔的长河落日。 两人已经僵默了一下午,萧炎偷摸看了眼李释,只见人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不知是懒得搭理他还是根本不屑搭理他。 有些人就是生来尊贵,偏偏上天还就是不公平的,给了他高贵的出身也就罢了,还要再给他让人望尘莫及的能力。 萧炎犹记得当年这人初涉漠北之时,说到底他心里是有几分不屑的。 皇城里养尊处优的小皇子,皮娇肉嫩的非要跑到漠北吃沙子,据说这人还不是犯了错被发配来的,而是主动请缨。想来也是,边关好吃好喝混两年,回去便有了建功立业的资历,不管是争宠还是夺嫡都是极好的资本。说到底为难的是他们,人家是皇子,你得锦衣玉食伺候好了,立了功都是人家的,犯了错却得你来背。 所以当时他有心给李释一个下马威,迎驾当日,旌旗铺展,黄沙漫天,北凉军整肃军容,手里握的都是真刀实枪,远远望去,明晃晃一片,所谓甲光向日金鳞开。 宁王仪仗正午方至,不同于往日那些官员香车华盖,一人迎头骑一匹赤骥宝马,着一身蛟鳞黑甲,青发高冠,云霆披风迎风猎猎。临到近前那人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萧炎愣了片刻方才上去迎驾,只见那人眉宇间气度非凡,身形样貌皆是萧萧肃肃,一双纯黑眸子平静看着他,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淡定。 萧炎心道一声坏了。 还没来得及阻拦,列队的兵士皆按照预先演练的大喝一声,声势撼日,紧接着手里长枪平刺,突进几步,待停下来时近李释身侧仅方寸之距。 换做常人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估计都得瘫坐在地,裤子都该吓尿了。但见那人不动如山,连面色都没变,只眯眼打量了众人一眼,转头看着萧炎,眼里甚至有几分笑意,“你们这是在操练?” 没把李释吓着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萧炎强撑着笑意迎上去,“可不是嘛,训练不精,惊扰了王爷,让王爷见笑了。” 李释轻轻一笑,“确实不精。” 于是当日在场的所有人皆罚了一月饷银,以后每天早起半个时辰加强操练。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京城里来的王爷竟每日都随他们一起作息,严寒酷暑,无一日懈怠。 半月后,李释要组建自己的亲兵,萧炎起先并未当回事,过来待两年就走了的人要什么亲兵?留着打兔子猎鹰,日后回长安城里作威作福吗?心里不待见却也不敢阻拦,只道北凉军内八骑十二卫随便选。 只见人笑笑,“你放心,你的人,我不抢。” 两日后带回了一队突厥奴隶。 病弱伤残,瘦的跟骷髅架子似的,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跟他的八骑十二卫比?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群弱不禁风的少年,成了震慑大周全境,令突厥闻风丧胆的图朵三卫。 永隆二十年秋,北凉军与突厥主部于鹓鹈泉相遇,鏖战一天一夜,宁王李释带其亲兵一马当先,深入突厥内部割乱敌军部署,大败突厥于受降城外。也正是此战大挫突厥锐气,突厥自此走向了衰败。 犹记得那日的夕阳就像今天一样,余晖照晚霞,在鹓鹈泉上铺了一层融金,那人浑身浴血,迎着光走来,周身熠熠,宛若神兵天降,令人惶惶不可直视。 所谓天之骄子,应该就是这幅样子吧。 “我带了凉州的酒,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我忘了,你不喝冷酒。” 李释睁眼,伸了个懒腰,“无妨,陪老朋友可以喝一些。” 命人取来了酒给李释满上,李释执杯与他对视了一眼,一饮而尽。 喝完不禁笑了,“凉州的酒,还是这么烈。” 酒烈依旧,人却被风沙磨平了棱角。 萧炎第一杯酒却径自倒在了地上:“当年辰儿还小,最喜欢缠着你,他的骑马和射箭都是你教的,我要教他,他还嫌我的技术不如你好。” 李释笑了笑,“你比我好。” 萧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道:“那是自然,我生在凉州长在凉州,八岁就能拉开我爹的玄铁弓,十几岁就能猎鹰,也就这点我自信能胜你了。” 笑一笑,接着道:“那个小兔崽子其实就是想跟着你,什么骑马,什么射箭,你走了后他就再没练过,你当年要回京,他哭了三天三夜,三天里粒米未尽。后来他入京,在家书里写到你,都是难掩兴奋之情。他说他在京中受尽白眼,就你还对他像以前一样好,什么都由着他。他说他给你买了玉带糕,你吃了笑着夸了他,自此他就长安城里到处找好吃的讨你欢心。我是不想他与你接触太深的,你的心思太重,他根本招架不住,奈何他就是一心一意向着你,谁劝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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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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