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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长安

作者:盐盐yany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18:00:01

  李释笑道:“子煦那么厉害,我哪有功夫再应付第二个,第三个?”
  苏岑气急,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见人临走,苏岑轻轻拉了拉李释衣袖:“说正经的,你也别总跟那些老古板们呛,那些人你骂他一场打他一顿他们反倒引以为傲,你伤还没好,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
  李释眼睛微微一眯:“单是怕我气坏了身子?”
  苏岑无奈看了人一眼,就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肯定瞒不过去,转而眉眼温和下来,似是带了一点笑意,道:“那……早点回来,我等你,行不行?”
  李释开怀大笑,站起来振了振衣袖,“好,听你的。”
  再睡也睡不着了,昨晚折腾了一夜,如今只觉得饥肠辘辘,苏岑索性也不在床上耗着了,自己穿衣出门找地方去蹭点吃的。
  之前在这住的那段日子早已经把兴庆宫摸得一清二楚,苏岑轻车熟路找到后厨,当日被他折腾的呼天抢地的那个厨子竟然还在,不仅记得他还升了司膳,之后兴庆宫后厨里流传出一种说法,会做苏菜的就会高升,一时之间兴起了一阵苏菜热潮,人人都得有两样拿的出手的苏菜。
  苏岑看着一群摩拳擦掌的厨子哭笑不得,自己当初真是任性了,看把这帮北方厨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苏岑随便点下两样交待他们送到湖心亭之后拔腿就跑,赶在一帮厨子拿刀打起来之前逃离了案发现场。
  距离饭做好还得一段时间,苏岑便从后厨往湖心亭方向闲逛。一边走一边暗叹,这兴庆宫真是好大的排面,昨夜还是那副样子,今日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血迹自然早都冲洗干净了,园里的盆栽花草皆都换了新的,廊柱上的刀痕破损能修则修,不能修的全部都用与之前一样材质一样粗细的柱子换上,若找不到一样的,就只能拆了重建了。
  苏岑找到一个给柱子补漆的小吏,凑上前去跟人套近乎,那小吏也是个话多的,不消一会儿就跟苏岑把家底都交代了。
  苏岑言归正传:“昨夜打起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那小吏憨憨一笑:“那都是真刀实枪地干仗,我一个将作监的人家也不带我啊。”
  看苏岑有些意兴阑珊了,小吏又急忙道:“我虽然没看见,但我可听见了啊,腥风血雨的,那刀剑砍的噼啪作响,跟打铁铺子似的,还有那些刺客,哎呦喂,你都不知道,那鬼哭狼嚎的,跟到了阴间似的。其实想想也知道,那么多血,龙池都给染红了,你说那得死了多少人?”
  苏岑一阵反胃,不该让把饭送到湖心亭的。
  苏岑接着问:“知道来了多少人吗?”
  小吏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但我听昨夜参战的侍卫说,来的一个也没走的了。”
  “一个都没走成?”苏岑问:“有这么厉害?”
  “那可不,昨晚那声炮响听见了吧?那还不算,管军仗库房的人说昨天夜里光箭矢就用了一千多支,就是只麻雀也给你射成刺猬了,更不用说人了。还有在门外镇守的,你知道是谁?”
  苏岑做出一脸好奇表情配合那小吏卖关子,哄得人满意了才道:“是咱们祁大人,据说他跟一个身手诡异的姑娘配合,那叫一个天衣无缝,那些刺客们宁肯从站满了弓箭手的高墙上突围也不敢从大门出去,那些着急去找阎王报道的才从门口走呢。”
  苏岑汗颜,曲伶儿那身段在夜里被人认成姑娘也不奇怪,不过他何时跟祁林配合得这么默契了?
  如此看来就是李释设下埋伏单方面的围杀,也是可怜了那群刺客,惹谁不好偏偏惹上李释,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性子,那些人伤了他一箭,他定要用十箭百箭来偿。
  告别了小吏苏岑慢慢往湖心亭溜达,看见那一泓泛着幽蓝的湖水苏岑总算松了口气。
  什么龙池水都给染成红的了,净是危言耸听。
  不过再一想,照李释那性子,当晚再换一池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一池清水如碧玉,映着粼粼波光,秋杀已至,莲蓬擎头,倒颇有一番“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韵致。
  苏岑沿湖信步走着,新荷有新荷的风姿,残荷有残荷的风韵,欣荣一夏,终以硕果满枝收尾,不可谓不是一种圆满。
  一抬头,湖心亭已在眼前,一抹俊挺背影已然入座,衣角翩跹,随风而动。
  苏岑快走几步,不禁笑道:“让你早些回来,你当真是回来的早,这个时辰早朝散了吗?”
  李释夹了一筷子菜心,漫不经心道:“你不说让我早些过来,我去告了个假就回来了,不知道这个时辰他们吵完了没?”
  “……”苏岑一股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你告什么假?”
  李释指了指自己胸口:“伤假。”
  早就听说宁亲王负了伤这段日子中书门下省内堆积的各地奏章都快冲破房顶了,就等着他伤好了去裁决,结果这人可倒好,第一天上朝就去告假,那些等着他拿主意的满朝文武们估计拿奏章把他埋了的心都有了。
  苏岑尚还觉得难以置信,“小天子准了?”
  李释道:“我有摄政权,我给自己准了。”
  苏岑:“……”
  李释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王俨不是想让小天子亲政吗?那便给他个机会亲政,凉州还未平,扬州盐商暴动,西南屯的田也不知道屯成什么样了,我正好也头疼,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苏岑无力望天,他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到小天子对着一堆奏章哭鼻子的样子。
  李释笑了,冲他招招手,“不是饿了,来,吃饭。”
  这些朝堂上的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宁亲王为大周操劳了这么多年,借此机会休息一下也挺好。苏岑回以一笑,乖乖过去坐好,拿起筷子认真吃饭。
  不得不说这兴庆宫里的厨子技艺确实提高了不少,这苏菜做的有模有样,比之前那四不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慢些吃。”李释嗔怪。
  “我饿了,”苏岑抬头瞪了人一眼,埋下头去继续吃,边吃边道:“你这些厨子都得好好打赏,这厨艺进步的也太快了。”
  李释意味深长地一笑,“听你的,都赏。”
  那便赏他们不必再每天一碗醋半碗糖地吃下去了。
  吃到一半苏岑突然想起来,抬头问:“萧炎的处决下来了吗?怎么处理的?”
  李释一眼就看出了苏岑那点小心思,沉声道:“这件事你不必管了。”
  苏岑心里慢慢凉下去,其实也知道,萧炎犯的是谋逆的大罪,非但如此,还通敌叛国,私放敌军入关,不管有什么理由,只怕都难逃一死了。
  “我知道了,”苏岑又问:“那萧远辰呢?”
  “尸首送回北凉,以北凉世子规格厚葬。”
  苏岑点点头,埋下头默默吃饭。
  难怪昨夜李释要痛下杀手,只怕就是要用那些人的血给萧氏父子铺路。想萧炎一生纵横沙场,杀敌无数,也算是一世英豪,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禁令人唏嘘。
  说起萧远辰,李释不禁要问:“大理寺里当真有那什么血鞋印?”
  苏岑抬头冲人一笑,“我骗他的,我那日光忙着救你了,哪有功夫回大理寺?”
  “那个黑袍军师绑我时有意选在东市市门,靠近兴庆宫,又有那么多人目睹,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他绑了我之后,又故意封住我口,以防我说出什么动摇萧炎的话来。足以见得这人心思缜密,擅长操控全局。所以杀萧远辰这件事,是整个事件的开端,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我猜想他一定会自己动手,并且一定会亲眼看着萧远辰断气。至于血脚印,只是个诱供幌子,有还是没有,人都是他们杀的,这点毋庸置疑。”
  李释笑笑,夹了个虾仁送到人碗里,“还是子煦更胜一筹。”
  “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苏岑照收不误把虾仁吃掉,“你让谢舂去验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鞋上没有血也能偷偷从他盔甲上那些未干的血上给他补一道。”
  “这倒不是,”李释认真道,“我只是单纯觉得祁林不愿意干给人脱鞋这活。”
  苏岑:“……”


第57章 算账
  宁亲王在家“休养”了两天,苏岑自然两天没能下床,到第三天总算在满朝文武加上苏岑的集体哭诉下不情不愿地带伤复职,还表示自己还没痊愈,一个不慎可能就得继续休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于是人人只能把他当成祖宗供着,宁亲王要往东,就断没人还敢在西边晃悠。
  然后某人就借此机会狠狠灿烂了一把,大刀阔斧地破旧立新,在朝中杀起一片腥风血雨,一点也不像身负重伤的样子。
  苏岑官复原职,同时兼司经局洗马,虽然还是个从五品的小官,管东宫经史书籍的刊缉贮藏,但如今天子还小,东宫更是闲置,这个官不过是个挂名的闲职,其目的只是为了让苏岑进出宫门方便一些。
  用李释的话说,“进个宫门,还得把祖宗十八代交代出来,也不嫌丢人。”
  郑旸不由哭诉:“小舅舅那你倒是也给我加个官职啊,我也不想每天背族谱啊!”
  李释:“你接着背吧,别加上我,我没你这个外甥。”
  郑旸欲哭无泪:“可是每次起作用的都是你啊!”
  刚过完六十大寿的大理寺卿修祺正在宁亲王谆谆善诱外加威逼利诱下告老还乡,张君总算如愿以偿,官升一级名正言顺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子。
  和修祺正一起还乡的还有御史中丞王俨,与修祺正不同的是,虽然李释天天称呼王俨为小老头,但这位王大人其实刚刚五十出头,本来正是官场驰骋的大好年纪,奈何选错了兴趣爱好。
  这位王大人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弹劾宁亲王。早年间弹劾宁亲王霸占兴庆宫,独断专权,目无君上,近几年可能觉得弹这些老掉牙的东西没有新意了,本着推陈出新的原则,开始弹劾宁亲王衣着不得体、出行车驾配置高、府兵规格不合制度……
  李释虽然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有只苍蝇总在耳边嗡嗡嗡的难免让人心烦,借此机会,把人一并打发回老家安享晚年去了。
  更有趣的是,这位王大人非但不恼,反而一脸自豪,长叹一句:“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大摇大摆出了含元殿。在他看来这“弊事”自然指的是宁亲王,而他因刚正不阿弹劾奸佞而被罢官,实在是天下为官者之表率。
  宁亲王转头一想,既然王大人还“肯将衰朽惜残年”,那便不必回绍兴老家了,直接打道去贵州下的一个小县,教化蛮夷,继续为国发光发热吧。
  不过要说最无辜的,当数台院御史张大人……家的狗。
  这张大人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这宁亲王是怎么知道他家狗夜里总叫的,隔着一坊之地,再怎么着也吵不到兴庆宫去啊!
  苏岑看着邻居张大人含泪把养了十年的老狗大黄送回老家,心里万分愧疚,特地让阿福买了好几个大肘子给大黄带着路上吃。
  张大人热泪盈眶接过来,道一声“劳苏大人破费了”,转头当着大黄的面自己抱着啃起来。
  苏岑:“……”
  目送大黄留着哈喇子消失在巷子口,苏岑叹了一口气,暗道:“黄兄实在对不住啊,是你夜里狂吠在先,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告状,我给你买的肘子你虽没吃上,但我这心意也算到了,咱俩日后就两不相欠了,从此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吧。”
  持鳌封菊金桂满,正是秋后算账时。
  进了长安城已有半年,苏岑坐在窗前噼里啪啦打起了心里的小算盘,李释在朝里的恩怨算得差不多了,他也得算算这半年里谁给他下绊子穿小鞋了。
  正想着只听院门一响,祁林从门外进来,苏岑只觉眼前一亮,微微眯了眯眼。
  跟这人的帐还没算呢。
  苏岑含笑迎出去:“祁侍卫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爷要见你。”
  苏岑道:“那容我回房换身衣裳。”
  临走看了看后院随口道:“伶儿也不知在后院捣鼓什么,这都一连好几天了。”
  回了房关上门,苏岑悠哉地给自己泡了一壶龙井,窗户开个小缝,果见祁林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后,起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那颗山楂树不负众望,入了秋以来满树红果长势喜人,一颗颗娇艳欲滴,远远看去渐成一片云霞。
  祁林刚进后院,就察觉有什么迎面而来,接住之后伸手一看,正是两颗红果。
  曲伶儿道:“又来找苏哥哥?”
  祁林顺着声音抬头往上看,只见曲伶儿横坐在树杈间,衣裳里兜满了果子,满树红霞掩映,倒显得人越发水灵。
  祁林点点头,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曲伶儿道:“阿福说要拿果子阉蜜饯,让我上树给他摘点,”对祁林努努下巴,“你尝尝。”
  祁林看了看手里两个红果,挑了个红的送进嘴里。
  曲伶儿眼看着人眉头微微一蹙,但还是强忍了咽了下去,自己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好吃吧?这果子越是红的越是酸,不然你以为阿福为什么要拿蜜阉。”
  曲伶儿一笑,树枝就被带着颤动,满树果子噼里啪啦往下落,不消一会儿就落了满地。
  祁林眉心舒展,那双浅淡的眸子里难得有了点柔意,冲人道:“别摔了。”
  “我这功夫怎么会摔?”曲伶儿腾空而起,换了根更高的枝子,随意往墙外一瞥,不由一笑:“果然又来了。”
  祁林眉头皱了皱。
  曲伶儿看到兴头上,拿着果子往隔壁院子里扔,换来隔壁娇声娇气地一声怒骂,随口道:“隔壁张大人家的女儿,每天这个时辰都到后院来,长的特别乖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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