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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长安

作者:盐盐yany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31 18:00:01

  张君知道原委,当即大手一挥就准了,只是苏岑回去也没休息好。临近年终各府各院开始走动,苏岑刚在朝中大放异彩,京官们自然上赶着巴结,送走了这个迎来了那个,苏家的茶叶都差点被喝个底儿掉。
  苏宅门口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时早已经日暮西山,接待了一天的客,苏岑比办了一天案子还累。
  草草吃了几口,看着天色差不多了,苏岑才动身往兴庆宫去。
  刚进兴庆宫的大门苏岑就觉出来今日的守卫要比平时更严些,祁林不在,问别人都是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苏岑懒得再纠缠,直接问:“王爷呢?”
  侍卫指了指寝宫方向,苏岑眉头一皱:“这个时辰在寝宫?”
  宁亲王日理万机,平日里喝个茶的功夫都带着奏章,如今这还没有入夜人就在寝宫里,实在是不正常。
  苏岑又看了侍卫一眼,索性也不再问了,直接向着寝宫而去。
  寝宫里甚至没亮灯,苏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推门而入,险些被满屋子檀香味掀翻过去。
  摸黑找到床上,直到看到那人安稳躺着,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苏岑一颗心才回到肚子里。
  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抖得厉害。
  黑暗中那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醒着时威严慑人,睡着了却不经意流露出那么点柔情来。苏岑从未这么近这么静地看过这人,忍不住伸出手来,在黑暗中细细描摹轮廓,游走过眉眼,越过鼻子,刚到唇角那里却猛地被一只手握住了腕子。
  “来了。”李释尚未睁眼,声音带了一点暗哑,却莫名地好听。
  “嗯。”苏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俯身下去,趴在人胸口上,“我吵醒你了?”
  “本来就醒了。”李释在人肩上拍了拍,五指插到苏岑如瀑长发里,慢慢理着。
  听着李释胸腔里跳动着的沉稳的心跳,苏岑只觉得浮躁了一天的一颗心慢慢就沉静了下来。
  “你怎么没去早朝?”
  “睡过了。”
  “……”理直气壮,苏岑竟无从反驳,无奈道:“我把案子破了。”
  李释轻笑出声,通过胸腔共振传到苏岑耳朵里,苏岑只觉得自己耳朵尖都麻麻的。
  “子煦这么厉害,一件小案子自然不在话下,”李释低头看了人一眼,捏了捏那副尖细下巴,“怎么,委屈了?”
  “说好三日之期呢?”苏岑当真表现出几分委屈来,“你爽约了。”
  “是我的错,”李释大方认了,“子煦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苏岑扬起脸来,一眼眼睛在黑暗中尤显清亮,“你先告诉我,兴庆宫是不是出事了?”
  李释安抚道:“没事,昨夜进来了几个小毛贼,闹腾了一夜没睡好罢了。”
  一夜没睡好至于点这么重的安神香?至于耽误早朝?而且兴庆宫是什么地方,什么毛贼敢打这里的主意?这些话本身就站不住脚。
  苏岑眉头紧皱:“又是暗门的人?”
  李释眉目间像是疲累了些,阖上眼眸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想再多说了。
  苏岑不依不饶地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呢,受伤没有?”
  李释勾了勾嘴角,自己动手宽衣解带,片刻之后衣襟大敞,“你不妨自己来看。”
  苏岑嗔一句“老不正经”,目光却还是没忍住在人身上游走了一圈,确定人没再添新伤这才放心下来。
  被骂了一句“老不正经”,李释便将“老不正经”落到实处,拉起一只手抵在自己胸前,“只看,不摸摸?”
  苏岑指尖被烫的轻轻颤了下,不轻不重瞪了人一眼,他在这儿担惊受怕,结果这人还在拿他寻开心,苏岑恼羞成怒,起身欲走。
  抓着他的那只手稍一用力,直接把整个人拉到身前。
  苏岑挣扎了几下,一双胳膊却将他慢慢束紧。
  “别动,”李释拿下巴轻轻抵在苏岑头顶,“让我抱一会儿,两天一夜没睡了,你比安神香好使。”


第102章 陪祭
  苏岑原本还挣扎了几下,听到李释说“两天一夜没睡了”之后,又猛地心疼起来,就像原本以为是颗甜枣,咬开来才发现竟是酸梅,猝不及防被酸到了牙根里,心都跟着抽了几抽。
  当即趴着不动了。
  李释轻轻一笑,在人背上拍了拍,“上来。”
  苏岑自行脱衣上榻,窝在人怀里去充当那安神香了。
  李释道:“再给我讲讲你那案子。”
  苏岑皱眉:“不是要睡觉吗?”
  李释嘴角一勾:“就这么心急着陪我睡觉?”
  苏岑面上一红,暗道这老狐狸就没点正经,只听李释又道:“一时半刻还睡不着,说说吧。”
  苏岑一颗心又被按回了温水里,理了理思路,娓娓道来。
  “案子得从十一年前讲起,话说蜀中深山里那么一户大户人家……这就是徐有怀烧的那么快的原因……徐家好几个下人都看见了……那三颗骷髅头……就那么飘啊飘……啊飘……”
  讲到最后反倒是苏岑自己先睡着了。
  李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睡的安恬静好,睫毛长长垂下,随着一呼一吸轻轻颤动,身子柔软,呼吸轻匀,收了那副狡黠的小狐狸样,倒像只安稳极了的小兔子。
  脑中那拉扯一般的疼痛好像也平息了些许。
  第二日苏岑起到日上三竿,身侧早已经凉了好一阵子了。
  苏岑一边回想一边懊恼,怎么能在李释前头先睡着,一边又觉得人已经起来了,那是不是说明……昨夜睡的还不错?
  穿衣下榻,苏岑急匆匆找出门去,才被告知李释已经上朝去了。
  下人询问用不用上早膳。
  苏岑抬了抬手将人打发了,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苏岑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索性在寝宫前的台阶上落座下来。
  兴庆宫里的檀香有助眠安神的作用,他早已领教过好几次,点着那香他能昏睡三天醒不过来。而李释身上常年带着那股子檀香味,想必是夜夜都要点着,那他是夜夜都难以入睡吗?
  是为了家事国事操劳不休,还是因为心有所困?
  但之前再怎么严重都没有耽误过早朝,那什么“睡过了”的说法显然不靠谱,还有什么事是让宁亲王连早朝都参加不了的?昨夜他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李释身上没有新伤,难不成是当初在外征战时留下了什么内伤?
  可他昨天那副样子也不像有伤在身啊。
  苏岑右手托腮,是他一直把那人想象的太强大,如同钢筋铁骨一般,坚如磐石,风雨不侵,不曾想再伟岸的身躯也终究是肉体凡胎,需要吃饭,需要休息,会受伤,会流血,会疼。
  当初李释被暗门的人一箭射在胸口上他尚且没这么心疼,这次李释仅仅说了一句没睡着他怎么就难受地无以复加。
  苏岑心里下定主意,日后他还是得多往这边跑,李释不是说他比安神香好使嘛,他来给人做个人形安神香也好。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一道影子将他盖了过去,一抬头,正好跌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苏岑展颜一笑:“你回来了?”
  李释蹙眉:“怎么坐这儿?”说着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苏岑就着那只手站起来,却吝惜地再也不想把手还回去。
  李释一笑,任由苏岑牵着并肩一起走。
  “今天朝会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吗?”苏岑问。
  “在你看来什么算好玩儿的事儿?”
  苏岑想了想:“比方说你跟柳相又吵起来了?”
  李释笑着看了苏岑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他吵过?”
  苏岑:“……”
  也是,宁亲王一字千金,往往一两个字就把人怼的哑口无言,真正劳宁亲王动口了,那受伤的一般都是小天子……
  “有一桩事不知道算不算好玩儿,”李释食指轻轻在苏岑掌心点了点,“礼部和太常寺筹备,又要重新祭天了。”
  “重新祭天?”苏岑一惊,转而也明白过来,祭天是一年之中的大事,既是告享太庙也是为万民祈福,即便是李释再三约束太常寺的活动也没有打过祭天的主意。这要是来年风调雨顺还好,只要出一点岔子肯定就有人归咎在这次祭天上。
  天肯定是要祭,关键是……苏岑皱眉看着李释,“小天子还愿意去吗?”
  李释反倒笑了,“一说起祭天脸都吓白了,要不是下面有那么多人看着,估计当场就哭了。”
  苏岑一想那小娃娃小嘴一撇,金豆子打转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了又忧虑起来,天不得不祭,人又不愿意去,“那如何是好?”
  李释停了步子看着苏岑,眼神突然意味深长了起来。
  苏岑对着这目光愣了几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
  李释轻轻一笑:“苏岑接旨。”
  苏岑一愣,立即松了李释的手,双膝跪下,只听李释道:“大理寺正苏岑,公正严明,屡破奇案,擢升大理少卿,领太常寺奉礼郎,随侍天子左右,奉祭祀之礼。”
  苏岑跪在原地,良久没回过神来。升任大理少卿他不惊奇,随着祭天案告破这事本来就稳了十之八|九,他吃惊的是那个所谓的“太常寺奉礼郎””。
  相比之前李释给他弄的那个什么“司经局冼马”,只能当个进出宫门的令牌使,这个“太常寺奉礼郎”却是个实打实的官职,这意味着以后他在太常寺也是说的上话的,是有实权的。鉴于太常寺屡次拿鬼神之说抢大理寺的案子,日后再有人来抢,他岂不是自己就能驳回去。
  还有那句“随侍天子左右,奉祭祀之礼”,就是说他要陪在小天子身边侍奉祭祀之礼,也就是――他要与李释一起拜祭天地、拜祭李家的列祖列宗!
  苏岑只觉得一时之间脑袋一空,仰头定定看着李释,连领旨谢恩都忘了。
  李释对人这副表情颇为满意,提唇一笑:“怎么,不愿意?”
  苏岑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愿意,愿意!可是……可是怎么会是我?”
  李释把人拉起来,笑道:“濯儿指名要你陪着,你破了祭天案,在他眼里就是会降妖除魔的神仙,有你陪着他才敢再祭一次天。”
  “早知如此我就说的再邪乎一点,”苏岑也笑,“以后每年都让我陪祭才好。”
  李释在人下巴上捏了捏,“得寸进尺。”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龙池,来到勤政务本楼前,苏岑知道这位百忙的宁亲王又得来操心正事,又不舍得就此离开,于是自告奋勇地去给人研磨。
  一边研着一边又动了歪心思,悄悄从袖子里掏出李云溪那块墨锭偷偷掺在了李释的墨里。
  怎料李释眼力惊人,只下了一笔就识破了他这点小伎俩,直接问:“又想干嘛?”
  苏岑暗自咋舌,心道这些皇亲国戚就是穷讲究,次一点儿也能看出来。不再隐瞒,把李云溪帮着画画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收了人家一块墨锭,所以这事儿就瞒下了,如今你也用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算了吧。”
  李释挑了挑眉,一边写一边继续道:“敢情这受贿还有强买强卖的。”
  “那人也就刚刚弱冠之年,病怏怏的特别可人疼,而且画的一手好画,一副《疏荷沙鸟图》他若是不说我都看不出来那是假的,”苏岑哀求,“反正你也没吃亏,就当是积德行善了行不行?”
  “本来是行的,”李释头也没抬,“现在又不行了。”
  苏岑手上一停:“为何不行了?”
  李释一边看着一封岭南的折子一边道:“弱冠之年,一手好画,还可人疼,我怎么不信只是一块墨锭就能收买了你苏大人。”
  苏岑:“不然呢?”
  李释轻笑:“官场上那点交易,苏大人不是深谙此道吗?”
  苏岑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入兴庆宫,可不就是跟李释交易来了。
  苏岑气的直咬牙:“我不是……”
  “可我是。”李释蘸了一点朱砂,像是有意提醒,“你跟他交易什么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拿什么跟我交易?”
  苏岑脸色腾地就红了。上次就是在这儿,他被人按在桌上,沾了一脸朱砂,险些丢了一条小命,如今竟这般不长记性,还敢在这里谈交易?
  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刚好祁林端着药碗进来,提醒李释该吃药了。
  苏岑眉头一皱,果然是病了,就是不知道得的什么病?吃的什么药?
  祁林放下药碗就立在一旁不走了,李释不再提交易的事,苏岑也正好揭过这章。
  只是左等右等,等到药都快凉了,这人还是没动静。
  又过了半晌,苏岑认命地端起药碗,执勺给人送到嘴边。
  李释熟视无睹。
  苏岑彻底无语了,这么点小事儿,这人还记上仇了。纠结再三,苏岑抬头看了祁林一眼,一直等人识趣儿地偏开视线,才拿起汤匙送到自己嘴里。
  只是没等苏岑把药渡到李释嘴里,自己先是忍不住了呛起来,一张脸皱成一团,一脸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药?黄连熬的不成?怎么这般苦?”
  李释开怀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还是子煦肯跟我同甘共苦。”


第103章 洞房
  苏岑没等在兴庆宫再蹭上一顿午膳就被提走了。临近年关,重新祭天只给了三天的筹备时间,他如今接了奉礼郎的职,礼节流程都得重新学,太常寺的人满长安城找苏大人都快找疯了。
  最后还是曲伶儿过来兴庆宫要的人。他就想安安稳稳睡个午觉,结果上门的人一个接一个,险些把苏家大门拍裂了。
  曲伶儿这厮过来时有多气势汹汹,见了祁林之后就有多小鸟依人,若不是碍于苏岑的面子,他恨不能把自己贴到祁林身上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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